第98章 繼聖伯!蘇伯爺!
他以為是個漏洞,誰知道沒有探討不是因為這是個漏洞,而是因為涉及到了實學真正的核心!以胡惟庸對理學的造詣,根本牽扯不到這個問題!
宋濂佩服的五體投地,趕忙問道:「蘇兄,那實學如何探尋自然之理?」文地,「格物,歸納,和總結!」「有道是:」
「知既盡,而意可得而實也!」「所謂格物,便是探尋物體內部的性質。」「歸納,物體與物體之間的聯繫!」「總結天地間的道理!」「這便是實學之道!」
「哎~」宋濂嘆息一聲,相比理學,蘇銘的研究方法顯得那麼樸實無華,更可以讓人捉摸「朱熹所說,人生來本應該什麼都知道,只因靈魂受到了污染,才顯得愚昧無知。」「聖人不會被污染,因而知之甚多。」
「昨日詔獄論理,蘇兄已經解釋了理學的產生有其社會因素,並非聖人獨自智慧的結晶!
「聖人所說尋求天地大道的方法,在於靜坐,與神識渾盪之間有突然的一悟!」「這便是成道之法。」「這突然的一悟,帶有很強的佛性以及撲朔迷離,相比蘇兄的格物總結和歸納,實在是虛無縹緲!」
「難怪皇上說,實學是一條康莊大道呢!」宋濂抬頭看天,嘆息一聲,突然感覺到如
釋重負!「蘇兄言及大歷史觀。」
「從高屋建瓴的格局前來觀看世界之變遷。」「此等之境界,不知比我高了多少!」
「有道是,聞道有先後,事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蘇兄提出實學,但於理學一道的造詣也是無人能比,你鑽的進,卻也出的來!」「我又何必執著於理學這一門一戶呢!」宋濂竟然對蘇銘行了個弟子之禮:「從今日開始,我便是蘇兄實學門下學子,當以格物總結和歸納之法尋求天地間的真理!」
「還望蘇兄,莫要拒絕!」「不敢!不敢!」蘇銘趕忙將宋濂攙扶起來。
歐陽韶道:「夫子,早就該這樣了。」
「你看看我,前段時間就全心全意投入實學中了。」
宋濂指著他教訓說道:「你這廝,年歲不過三十,才學了幾年理學!」「我都研究六十年了,那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嗎?」「沒大沒小!」歐陽韶尷尬的摸摸腦袋。
周觀政和韓宜可對視一眼,對著蘇銘同樣行了一個弟子之禮:「從今日開始,我等也為實學門下。」
「還請聊齋先生接納!」「不敢!」蘇銘將他們攙扶起來:「有道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實學所要創造的是個生動靈活的世界,故而實學之發展也永無止境!「你在路上,我也在路上。」
「不過是走的比你們遠了一些。「你我並非師徒,而是同行者也!」四人聽後更加佩服。「先生真乃高雅之士也!」蘇銘走到井水旁邊,悠悠吟「悟道休言天命,修行勿取真經。」「一悲一喜一枯榮,哪個前生註定?」「袈裟本無清淨,紅塵不染性空。」「幽幽古剎千年鍾,都是痴人說夢!」聽聞這一首詞,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當中。這看起來是一首佛語之詩,可裡面卻充滿了實學的思想,以及對虛無的批判!別說什麼天命,也別著眼於什麼經書!你現在所經歷的悲喜,又有哪個是生下來便註定的呢!
不要去執著於這些,做好當事,行好腳下之路,莫要痴人說夢便是!四人再次對著蘇銘微微一躬:「謹受教!」
「哈哈哈,說了這麼多,口乾舌燥,今日我們四人興致所至,不如喝點小酒如何?」「當得!當得!」韓宜可生性好酒,趕忙說道。
見蘇銘擺手,房間內的寧知雨將珍藏的好酒都拿了出來,行人頤時觥籌交錯。
「當浮一大白!」
周觀政又趁機問了許多有關善的問題,對無我而利他之心有了深刻的見解,對蘇銘也更為欽佩!
此人,無論做人,做事,做言,都當的上聖人之詞!比起孔府所謂的衍聖公,好了不知一星半點!
寧知雨帶著商小伶又從旁邊熟食店裡面買了些羊肉皮凍當做下酒菜,後按照蘇銘所教做了一隻叫花雞。
韓宜可周觀政哪見過叫花雞這種做法啊,不由得讚嘆說道:「就連一隻雞中都蘊含著實學奧妙!」
「今日來此真是大開眼界!」正當此時,邦邦邦的敲門聲響起。蘇銘過去開門一看,竟然是宋和!「宋公公?」「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宋和見桌子上杯盤狼藉,哈哈笑道:「看來雜家來的正是時候呢!」
「說不定還能喝上先生的一杯慶功酒呢!」
宋濂幾人也都站了起來。蘇銘問道:「慶功酒?」「什麼意思?」
宋濂明白了,先是給宋和到了一杯酒水:「公公,請先接風洗塵!」「好!」
「蘇兄,大開中門,擺出香案,這是冊封的聖旨來了!」
「冊封?」歐陽韶幾人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蘇兄堪破了浙江案和胡惟庸謀反案。」「又在論理中擊敗了胡惟庸,不知多少人歡呼雀躍,實學自此名揚天下!」「皇上心向實學,自然要加封蘇兄!」
「蘇兄已然是從三品的權知工部侍郎,不知這次又會被加封什麼呢?」
寧知雨聽後趕忙前去準備,宋和喝完洗塵酒之後從懷中拿出聖旨,抑揚頓挫喊道:「皇上有旨,茲爾聊齋且聽!」「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宋和抑揚頓挫的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自宋運告終,天命真人起與沙漠而為中原之主,傳及子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海內土疆豪傑紛爭,紛紛攘攘,朕本淮右布衣,荷上天之眷顧,祖宗之保護,遂成逐鹿之秋,致英賢與左右!」
「受天明命,南征北戰,平一宇內,海內無事。」「崇德廣化,澤浸生人,俗登富教!建國大明!」「朕惟治世以文,戕亂以武,文臣武將實乃朝廷之砥柱!」「天下有聊齋者,清心治本,直道謀身,虛懷若谷,似房、杜持眾美效之君,輔贊彌縫而藏諸用。」
「應變守文,持天下之正!」
「朕豈可泯其功績而不嘉~之者乎!「茲爾聊齋聽之,加封爾為權知工部尚書,權知海關署令—,文華殿大學士!」「初授資善大夫,升授資政大夫,加授資德大夫!」「加封奉天開國推誠守正文臣繼聖伯!」「賜飛魚服一套,賜蟒袍一套!」「勿負朕之茵茵盼望!」「欽此!」
朱元璋給自己封伯了?
宋和將聖旨交給蘇銘,又讓最為信任的小黃門將飛魚服以及蟒袍拿了進來:「伯爺,請接旨吧!」
「嗯!」蘇銘將聖旨接了過來,讓寧知雨擺在香案上,看著飛魚服說道:「我之前已經有過一件飛魚服了啊。」
「伯爺~」
「得得得,這個名字實在彆扭的很,你還是叫我聊齋吧。」宋和輕輕拱手:「那,我還是稱呼您為先生。」「飛魚服乃是聖眷所賜,不在多少,魏國公爺都已經有七八件了。」「皇上私下裡還有密語。」
「這實學真是個好東西,萬望加緊完善,咱以後是要重用的!」「那!」蘇銘行了個禮儀:「臣遵旨?」「哈哈哈!」
旁的宋濂歐陽韶聽到後都哈哈大笑起來。「皇上這次賞的可真夠豪爽的!」
「權知尚書百官都已知曉,乃是專為蘇兄一人所設,為的便是能隨時諮詢。」「為某一人而專設官職,此等聖眷,前所未有啊!」「後面的散官升到了正二品。」「本以為這就完了,竟然還有個伯爵!」歐陽韶道:「伯爵之位固然顯赫,可恐怕有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特別是這個伯爵的名字。」「繼聖伯~」後面的話他並沒有說,但是誰都明白。
這才短短半年蘇銘就立下了汗馬功勞,等以後再立下功勞,伯爵升到公爵也就順理成章。
繼聖公。
到那時候,讓那衍聖公的臉往哪放呢!衍聖公是孔夫子的直系後裔,蘇銘推出實學,他會隔岸觀火嗎?理學是程頤朱熹編纂的新儒學。
蘇兄之前說了,天地乃是有質量的物質組成,這等於徹底推翻了理學。取而代之的實學還能算是儒學嗎?
蘇兄講解善之義理確實還有儒學的味道,就算實學繼承了一部分的儒學,蘇銘肯定是新的聖人,天下還能有衍聖公的位置嗎?
他會坐以待斃嗎?以後兩人定然會有衝突的!
「只是,那個文華殿大學士是用來幹嘛的?」「皇上怎麼突然賞了這麼個官呢?」「不明白啊!」
宋濂拿了幾杯酒水過來,興奮說道:「今兒別想那麼多!」
「咱們先喝了蘇兄,不,蘇伯爺的慶功酒在說!」「來!」宋和讓小黃門出外面候著,自己也舉了一杯,對著蘇銘說道:「那日書屋論理,雜家便知先生絕非池中之物。」
「這次詔獄論理,更是證明了早些的話!
「先生與胡惟庸說的那些肺腑之言,咱家聽完後也頗有醍醐灌頂之感!」「雜家因常年服侍在皇上身邊,對某些事情感受的更加清楚!」宋濂介紹說道:「蘇兄,你可別小看了這位宋公公,他雖然是司禮太監,可卻允文允武。
「曾經隨同皇上一起上陣殺敵,也去過大本堂做過太子伴讀。」「對於易經的造詣,就連我都比不上他!」「不敢當不敢當!」宋和輕輕擺手,「那雜家就敬聊齋先生一杯!」「來!幹了!」五人舉杯一飲而盡,宋和說道:「雜家先回皇宮復命去了,告辭!」「宋公公慢走!」等宋和走後,幾人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坐在那裡觥籌交錯,不多時日落西山,竟然喝的酩酊大醉。
「今兒就別走了,都住我這吧。」
「成!」
「那我們就叨擾蘇兄一頓!」四人分別尋了個廂房,蘇銘寧知雨商小伶三人住在主房
,就這樣沉沉睡過去了。翌日。
來往的行人突然發現街上多了一些孩童,他們背個包來回高聲喊道:「賣報了!」「賣報了!」
「大公報創刊號第一版,上面有聊齋先生和胡惟庸詔獄論理之全部言論!」「賣報了!」「賣報了。」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大街小巷。
不少人看到這一幕感覺無比新奇,當即駐足擺手:「小孩,過來。」「?你買報紙?」
「怎麼賣的?」「十個銅板一份!」這人掏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小孩從挎包裡面拿出一份報紙,最左邊有著醒目的大公報三字,下方側是蘇銘的那句話:
忘幾之為大,無私之謂公。
這人心中當即讚嘆:好大的志向!不愧是聊齋先生!
第一版便是詔獄論理的全部言論,篇幅巨大,整整占據了一面:後面則是對蘇銘詩詞的賞析。
就是詔獄中說的那篇落紅不是無情物。
再往後有幾篇徵文,下面還有實學內容:數算,最基礎的加減乘除如何用符號表示,又引入了方便的阿拉伯數字!
「好多的內容!」「看來這報紙以後必讀不可了!」這人將報紙放在袖袋裡面,看向那小孩道:「你們賣報怎麼掙錢的?」「每賣出一份,青田書屋給我們兩個銅板!」「是自己去應聘的嗎?」
「嗯!」這小孩點點頭。你在哪上學呢?「城西!家裡面沒什麼錢,我在上學和放學後賣點報紙補貼家用,也算是多了個進項。」
「嗯!」
「請問,您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了!」
聽到沒有了,小孩當即蹦蹦跳跳的離去,揮舞報紙,口中高喊:「賣報了!賣報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這人輕輕一笑,街上已經有好幾個人買了,這一天也不少掙啊。他來到值房,先是將論理部分前前後後認真看了幾遍!
此時,一些其他的同僚也來了,他們同樣拿著一封大公報,有幾個人還拿著毛筆將語句謄抄在白紙上。
每一個人都在苦心鑽研!
他看了幾遍後看向了最後的阿拉伯數字以及加減乘除,默默自學起來,發覺果然比算籌好用了不知道多少!
「實學,果然精巧啊!」此時,部堂呂本來了,所有人趕忙站了起來,卻見呂本只是輕輕擺手示意,頭也不回的往自己值房裡去了。
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紙,顯然也是大公報!哈哈!
經過兩次論理,聊齋的大名已然天下皆知!實學,將大行其道也!正當他們沉迷其中之時,門口忽的有幾個錦衣衛走了進來,輕咳了幾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戶部侍郎周觀政問道:「怎麼了?」
「經錦衣衛查明,戶部湖廣清吏司郎中、北平清吏司郎中、廣東清吏司郎中牽扯到胡惟庸案中!」
「帶走!」
「部堂大人!部堂大人!!「我冤枉!我冤枉!」那三人頓時大聲哭喊掙紮起來,見他們被錦衣衛帶走,所有人瞬間如夢初醒。詔獄論理太過精彩,大家都沉浸在實學當中,卻忘記了一件事情。胡惟庸案,還沒了結呢!
將人帶走後,錦衣衛拿出了聖旨,高聲喊道:「皇上有旨,諸位跪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