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今天是南廈和閩大兩校文化辯論賽正式開始的日子。
林遠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原本枕在自己懷裡的蘇清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懷裡的空蕩讓他下意識地愣了愣,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正準備下床去尋找,房間的門鎖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輕輕推開,蘇清淺提著一個塑膠袋走了進來。
看著女孩手裡提著的那袋小籠包,林遠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眼前的這一幕,彷佛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他笑著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等擦乾臉走出來時,蘇清淺已經將小籠包在書桌上擺好了。
林遠走上前,剛想伸手去拿一個塞進嘴裡墊墊肚子,一隻手卻突然伸過來,攔住了他的動作。
「嗯?」
林遠頓在原地,有些不解地看向蘇清淺。
只見女孩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遞到了他的嘴邊。
「我餵你。」
蘇清淺紅唇微啟。
這下林遠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心裡一陣發懵。
啥情況啊?
蘇班長今天怎麼突然變成這種畫風了?
兩人距離極近,林遠不由得仔細打量起女孩的神情。
他赫然發現,平時蘇清淺身上那股清冷感,此刻竟悄然褪去了。
昨晚的情緒釋放,似乎悄然改變了什麼。
看著林遠呆愣在原地的傻樣,蘇清淺的臉微微泛起一抹紅暈。
她舉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似乎也覺得有些害羞,但並沒有退縮。
女孩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柔,卻又透著一貫的執拗:
「不許躲。」
說完,她將筷子往前送了送,把小籠包抵在了林遠的唇邊。
林遠回過神來,張口咬了下去。
見他吃下,蘇清淺耐心地夾起第二個,然後溫柔地繼續遞到林遠的嘴邊。
林遠就這麼乖乖地坐在原處,一口接一口,全程享受著蘇班長這史無前例的投餵待遇。
沒一會兒,一袋小籠包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咽下最後一口,林遠忍不住笑著脫口而出:
「老婆真好。」
以往要是聽到這種稱呼,蘇班長多少會有些不好意思。
可今天,女孩溫和應了一聲:
「嗯。」
這讓林遠再次怔了一下。
然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蘇清淺忽然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輕聲吐出三個字:
「親一個。」
「啊?」
林遠腦子還有些發懵。
但蘇清淺壓根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女孩微微傾身湊了過來,紅唇已經直接貼了上來,給了他一個吻……
良久,唇分。
林遠攬住懷裡的女孩道:
「怎麼啦這是?」
蘇清淺沒有回答。
她靜靜地抬起頭,幫林遠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衣服拉得平整。
弄好之後,女孩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今天的比賽加油……老公。」
話音剛落,蘇清淺又微微仰起頭,在林遠的唇角輕輕親了一口。
「時間差不多了,你去跟隊友們匯合,我在台下給你加油。」
面對蘇班長這接二連三的溫柔攻勢,林遠一時間著實有些不太適應。
他看著女孩的眉眼,心裡不禁升起了一絲擔憂。
他怕蘇清淺是為了刻意迎合他,才強迫自己做出這種完全不符合她本性的改變。
如果女孩真的是為了討好他而失去自我,那他反而一點都不喜歡。
可是眼看比賽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隊友們還在等著他,現在顯然不是坐下來深入聊這個的時候。
林遠將心底的擔憂暫時壓了下去,只能無奈地先點了點頭:
「好,那我先過去了,等比賽結束我們再說。」
說完,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拿上房卡轉身出門,趕去跟南廈辯論隊的隊友們匯合了。
……
酒店一樓的大堂里,同學們都已經集合了。
林遠剛一走出電梯,秦書瑤就注意到了他。
秦書瑤在門口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看到林遠走過來,她上下打量了這位大老闆一眼,但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大家準備準備出發吧。」
其實也不怪秦書瑤神色古怪,實在是昨天晚上發生的八卦,早就長了翅膀一樣在同學們中間傳開了。
女朋友昨晚連夜過來。
孤男寡女,直到現在林遠才匆匆趕來集合。
大家就算用腳趾頭猜,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遠倒是一臉坦然,假裝沒看見周圍同學們的眼神。
今天人格外多。
不僅是辯論隊的成員,這次代表南廈參加所有比賽專案的同學基本全來了。
一方面,兩校的辯論賽大戰向來是重頭戲。
另一方面,林遠可是這次自掏腰包給大家全額報銷食宿路費的金主。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於情於理,大家自然都要去現場給他撐撐場面。
而且,現在在大堂集合的還只是一部分人。
南廈大學本部那邊,還有很多特意前來看比賽的同學,此刻正在趕往閩大的路上。
……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此時,閩大大禮堂的辯論賽現場已經布置完畢。
台上的選手席里,閩大辯論隊的四位辯手早早地就坐在了位置上,正百無聊賴地等著南廈大學的人進場。
這次閩大帶隊的,依舊是去年的辯論社隊長,大三男生陸濤。
另外三名隊員則是一男兩女,男生叫龔暉,兩個女生分別叫石瓊和李雪。
看著空蕩蕩的南廈大學選手席,龔暉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撇了撇嘴說道:
「這南廈的人怎麼還不來?」
坐在主辯位置上的隊長陸濤聞言,語氣平靜:
「磨磨蹭蹭的,今年再讓他們哭一次。」
一旁的石瓊湊了過來,跟著附和道:
「不過我聽說,今年南廈的隊伍里,有個大一新生挺出風頭的,就是那個開了換換公司的老闆,叫林遠。」
「我也在新聞上看到了。」
李雪也跟著插話。
聽到林遠的名字,陸濤淡淡說道:
「跑來參加辯論賽,無非就是想借著兩校比賽的噱頭,給他的公司打打GG罷了。」
「商場上坑蒙拐騙的那一套,在辯論席上可不管用。」
……
沒過多久,林遠一行人便抵達了閩大大禮堂。
此時的禮堂內已經是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不僅是兩校的學生把觀眾席圍得水泄不通,舞台前排甚至還架起了好幾台專業的攝像機直播。
台下,林遠的親友團們占據了一大片絕佳位置。
黃千原、丁金茹等女生,還有室友謝海鋒三人,以及劉澤泉他們,全都坐在那兒。
他們知道林遠今天辯論賽的事情,而且本身對這個對抗賽也挺感興趣,都跑過來了。
看到林遠走上選手席,郭瑋燁立刻激動地揮起手來。
而在觀眾席的另一側,宋溫歲正和她的幾個室友擠在一起。
女孩雙手托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從林遠出場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死死鎖定在男生身上,活脫脫一個小迷妹的模樣。
在禮堂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裡,蘇清淺正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她在學校里也沒什麼朋友,此刻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台上的林遠。
蘇班長今天依舊穿著那件風衣,絕美的容顏加上脫俗的氣質,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惹眼。
這麼漂亮的女生落單,自然少不了一些狂蜂浪蝶。
期間,有幾個自詡長得還不錯的男生大著膽子想要上前搭訕。
結果剛一靠近,被蘇清淺淡淡掃了幾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好意思憋出來,就灰溜溜地轉身溜走了。
周圍也有不少南廈的同學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大家認出了這位的身份,知道這可是林老闆的女友。
自然更沒有誰敢湊上去找死,也就閩大的敢了。
隨著雙方辯手在台上全部落座,現場的廣播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大禮堂漸漸安靜了下來。
萬眾矚目的兩校文化辯論賽,正式拉開帷幕。
一位穿著正裝的主持人手持話筒,快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上午好!歡迎來到南廈大學與閩大大學兩校文化辯論賽的比賽現場!」
主持人的聲音清亮,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禮堂。
「本次辯論賽的辯題為:順境/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
「其中,正方南廈大學的觀點是『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反方閩大大學的觀點則是『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
簡單的開場白之後,主持人開始向全場介紹雙方的辯手陣容。
「首先,讓我們來認識一下反方,閩大大學辯論隊的四位辯手。」
「一辯:石瓊;二辯:龔暉;三辯:陸濤;四辯:李雪。」
聽到介紹,閩大這邊立刻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主場作戰的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媽的,怎麼先介紹反方,這也太明顯偏心了。」
台下的劉澤泉吐槽了一聲。
主持人微微頓了頓,接著指向舞台另一側:
「接下來,是正方,南廈大學辯論隊的四位辯手。」
「一辯:柳敬;二辯:羅嘉;三辯:秦書瑤;四辯:林遠。」
相應的,南廈的同學們也發出歡呼與掌聲。
而坐在對面的陸濤,聽到這個排兵布陣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隊友冷哼了一聲:
「這秦書瑤是不是瘋了?」
「自己不打四辯守住最後一道防線,跑來打三辯跟我對線?」
「還把四辯這麼關鍵的位置,交給一個網紅新生?」
旁邊的龔暉也跟著笑起來:
「看來南廈今年是真的不想贏了,純粹就是來陪太子讀書的。」
「把四辯讓給林遠,估計也就是想讓他最後站起來露個臉,念幾句別人提前寫好的稿子,打個GG就完事了。」
隨著雙方辯手介紹完畢,主持人微笑著退到一旁,將舞台交給了比賽雙方:
「接下來,進入開篇立論環節。」
「有請正方一辯,南廈大學的柳敬同學發言,時間為三分鐘。」
柳敬站起身來,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自己的立論:
「各位評委、對方辯友、同學們,大家好。」
「我方今天的觀點是,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
柳敬的聲音清晰平穩,引經據典,條理分明。
這三分鐘的立論十分中規中矩,基本上都是辯論賽里常見的套路和公式化的說辭。
「時間到。」
計時器響起,柳敬鞠了一躬,坐回了位置。
「感謝正方一辯的精彩發言。」
主持人點點頭,隨後看向閩大這邊:
「接下來,有請反方一辯,閩大大學的石瓊同學進行開篇立論,時間同樣為三分鐘。」
石瓊站起身,臉上帶著一抹自信的微笑,聲音清脆有力:
「大家好,我方的觀點是,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
石瓊的立論同樣準備得很充分,著重強調了逆境對人意志的磨鍊以及對能力的培養。
雙方的一辯立論都十分穩健,各自把己方的觀點和框架清清楚楚地擺了出來。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
開篇立論環節結束後,現場的氣氛逐漸開始升溫。
主持人再次拿起話筒:
「接下來,進入第二輪攻辯環節。
「問方只能提問,答方只能回答,不許反問,也不許進行長篇大論。」
南廈大學的二辯羅嘉站了起來,他看向對面的龔暉,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請問反方二辯,當一個人身處食不果腹的絕境時,他每天想的只有如何活下去。」
「在這種極端的逆境下,連生存都成問題,還談何個人成長?」
閩大的二辯龔暉從容不迫地站起身,微笑著回答:
「對方辯友,生存恰恰是成長的第一步。」
「正是因為食不果腹的逆境,才逼迫人類學會了打獵、學會了種植,從而推動了人類文明的成長。」
「逆境激發了人的求生本能與潛能,這難道不是最深刻的成長嗎?」
羅嘉眉頭微皺,立刻追問:
「可如果一個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發育都會受損。」
「請問身體都垮了,還怎麼實現心智的成長?」
龔暉語速極快地化解:
「逆境不是毀滅,而是考驗。」
「我們在討論逆境利於成長,並不是在討論絕境讓人死亡。」
「對方辯友是不是把逆境和絕境混為一談了?」
羅嘉一下子被噎住了,氣勢上頓時落了下風。
很快,攻辯權反轉,輪到反方二辯龔暉向正方二辯羅嘉提問。
龔暉眼神銳利,直接發難:
「請問正方二辯,如果一個孩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
「這種極度的順境,會不會讓他變成一個經不起打擊的溫室花朵?」
羅嘉趕緊反駁:「順境不等於溺愛,而是提供良好的教育和資源。」
「如果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沒有經歷過失敗這種逆境,他以後面對挫折時,抗壓能力從何而來?」
「這……他可以透過後天的教育引導和模擬訓練來學習。」
羅嘉的回答顯得有些倉促。
「所以,連你們也承認,哪怕身處順境,也需要人為模擬逆境才能讓人學會抗壓。」
龔暉微微一笑,「謝謝,我的問題問完了。」
這幾輪交鋒下來,羅嘉明顯被龔暉牽著鼻子走,南廈這邊的氣勢稍遜了一籌,台下的閩大學生見狀紛紛喝彩。
接下來,輪到了三辯的交鋒環節。
秦書瑤冷著臉站起身,目光如炬,直接鎖定了閩大的隊長陸濤:
「請問反方三辯,既然你方認為逆境更利於成長,那如果你生病了,你會選擇去看醫生吃藥,還是拒絕治療,靠著病痛這種逆境來讓自己成長?」
陸濤卻毫不慌亂,站起身淡定應答:
「我當然會看醫生,因為戰勝疾病的過程,就是我克服逆境的過程。」
「而且對方辯友別忘了,人的免疫系統,恰恰是因為不斷遭到病毒這種逆境的入侵,才變得越來越強大的。」
秦書瑤立刻緊逼:
「如果沒有現代醫學這種順境帶來的豐富醫療資源,多少人連一場小小的風寒都熬不過去?」
陸濤輕笑一聲:
「現代醫學之所以發展,不正是因為人類面臨著疾病肆虐的逆境嗎?」
「是逆境逼迫我們去研發醫藥,逆境才是成長的根本動力。」
攻辯權互換,陸濤看向秦書瑤,眼神犀利:
「請問正方三辯,司馬遷受宮刑寫出《史記》,貝多芬雙耳失聰譜寫《命運交響曲》。」
「如果他們一生順風順水,我們還能看到這些偉大的作品嗎?」
秦書瑤聲音鏗鏘有力:
「對方辯友,司馬遷能寫《史記》,是因為他曾擔任太史令,飽覽了皇家藏書,這是極其豐富的順境資源。」
「逆境只是給了他動機,但順境才賦予了他成事的能力!」
陸濤緊接著追問:
「那也就是說,你承認是逆境給了他最核心的動機?沒有逆境的刺激,再多的資源也只是一堆廢紙。」
秦書瑤立刻回擊:
「空有動機沒有資源,那叫痴人說夢,種子的確需要破土而出,但如果沒有陽光雨露這種順境的滋養,它拿什麼成長?」
兩人針尖對麥芒,邏輯嚴密,唇槍舌劍之間火花四濺。
不管是秦書瑤的步步緊逼,還是陸濤的見招拆招,都展現出了極高的辯論素養。
兩人這番不相上下的交鋒,直接把全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台下掌聲雷動。
林遠坐在四辯的位置上,單手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台上秦書瑤和陸濤你來我往,聽得林遠在心裡直呼內行。
好傢夥,這幫人簡直全他媽是詭辯的高手啊!
一個個都精通偷換概念,避重就輕的把戲,說起話來挖空心思地想把對方帶進溝里。
上一秒還在聊生病吃藥,下一秒就扯到了人類醫學史的發展。
這頭剛搬出司馬遷受宮刑,那頭立刻就用皇家藏書庫給堵了回去。
要不說這辯論賽牛逼呢,沒點腦子和口才,站在這台上估計連對方設的陷阱都看不出來,就被繞得暈頭轉向了。
看著場上激烈的交鋒,林遠的思緒不由得飄到了前世。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場經典的辯論賽影片。
當時那位四辯大神,主打一個六親不認,把正反雙方所有人都懟得啞口無言。
最更是留下了「不分敵我一穿七,全體給我憶亡妻」的千古名梗。
想到這裡,林遠覺得這辯論賽確實挺有意思。
不過,按照目前的比賽規則,第二輪的攻辯環節只能由雙方的二辯和三辯參與提問和作答。
林遠作為四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當個看客。
這也沒什麼不好,正好可以讓他摸摸對面閩大這幾位辯手的套路。
畢竟,好戲還在後頭。
等這輪攻辯結束,接下來的第三輪,可是全場火藥味最濃的環節:自由辯論。
到那個時候,不再有指定提問和作答的限制,雙方四名辯手都可以自由站起來發言交鋒。
那才是真正考驗反應速度,團隊配合以及個人攻擊力的大戰。
……
攻辯環節剛一結束,就進入了一辯的辯論小結環節。
這個環節在辯論場上俗稱補刀,由雙方的一辯來對剛才交鋒中的邏輯進行梳理和總結歸納。
南廈的一辯柳敬和閩大的一辯石瓊先後站起身發言。
由於剛才二辯的交鋒中,羅嘉明顯被對方繞進了坑裡,而三辯秦書瑤雖然和陸濤打了個平手,
但整體看下來,南廈這邊的邏輯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防守漏洞。
石瓊抓住羅嘉剛才的失誤狠狠補了幾刀,導致總體局勢上,南廈大學明顯落後了一籌。
這也讓坐在三辯位置上的秦書瑤眉頭緊鎖,心裡隱隱有些著急。
「感謝兩位一辯的精彩小結。」
主持人重新拿起話筒,聲音也隨之提高了幾分:
「接下來,將進入本次辯論賽最激動人心的環節——自由辯論!」
話音剛落,全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達到了高潮。
自由辯論的規則非常直接,雙方各有固定的累計時間,四名辯手可以自由交替起立發言,
一人一句,輪番提問與回答,極其考驗團隊的相互配合與臨場反應。
「開始!」
主持人一聲令下,閩大的二辯龔暉就率先站了起來。
而且他這次矛頭明確,直接拿林遠開刀:
「我方想請問正方四辯林遠同學,您作為大一新生就能創辦公司,這一路上就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嗎?」
很顯然,閩大這邊是打算柿子挑軟的捏,看準了林遠是個沒有辯論經驗的新手。
台下南廈的同學們頓時捏了一把汗,秦書瑤也下意識想站起來替他擋下這個問題。
畢竟創業這種事,怎麼可能沒有挫折呢……
如果有,那麼對方就會馬上拿這個開刀,開始各種發揮。
但林遠卻已經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神色輕鬆,開口便是凡爾賽:
「我還真沒遇到過什麼絕境。」
「我大一開創公司,順利拉到了五百萬的投資,目前公司發展十分迅速。」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絕對不是什麼逆境的逼迫。」
「恰恰相反,是因為我身處南廈大學這樣一個優秀的平台,有學校給我的場地和創業支援,以及良好的政策。」
「是這些優渥的外部資源,構成了我成長的墊腳石。」
「這些,全都是不折不扣的順境。」
「時來天地皆同力,只有當順境的東風吹起時,人才能借勢而起,實現真正的飛速成長。」
林遠這回答一出,整個大禮堂瞬間安靜了一秒。
台下的觀眾先是齊刷刷地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給出這麼一個答案。
緊接著,閩大的觀眾席那邊立刻傳出了一陣鄙夷聲。
在他們看來,林遠這完全就是在大放厥詞。
創業怎麼可能沒遇到過挫折?
這小子擺明了是在裝逼,為了贏辯論連基本的客觀事實都不顧了。
而在南廈大學這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謝海鋒先是呆了呆,隨後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老林真他媽能裝,不過看著好爽!」
宋溫歲聞言笑得很開心,旁邊的舍友們紛紛調侃,說姐夫這麼厲害云云。
而蘇清淺則勾了勾嘴角。
蘇班長可就是林遠的順境本人,他說的是真是假女孩還不知道嗎?
台上的龔暉,笑容瞬間僵住了。
還真敢說啊,這麼不要臉?
龔暉還沒從林遠的發言中緩過神來,連怎麼反駁都沒想好。
但這是自由辯論環節,分秒必爭。
林遠拿著麥克風,直接丟擲了反擊:
「既然對方辯友如此推崇逆境,堅信逆境比順境更能促人成長,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他目光銳利,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大家都知道,偏遠山區的孩子們生活條件極其艱苦,可能連飯都吃不飽。」
「按照對方辯友的邏輯,他們正處於最完美的逆境之中,應該能獲得極大的成長才對。」
「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花大力氣去搞希望工程,去開展扶貧工作呢?」
「難道按照您的邏輯,這種為他們製造順境的扶貧行為,反而是剝奪了他們成長的機會?」
「請問對方辯友,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扶貧工作是錯誤的嗎?」
這話一出,整個大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這角度簡直太刁鑽了!
台上的龔暉腦子「嗡」的一聲,拿著麥克風愣是半天不敢接話。
要是順著自己的辯題回答「是」,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一個大學生哪裡頂得住?
真敢這麼說,台下的校領導估計臉都要綠了。
可要是回答「不是」,那就等於承認了順境更利於人的成長。
龔暉張著嘴,臉憋得通紅,硬是被林遠堵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看著對方豬肝一樣的臉色,林遠悠然地笑了笑,隨手放下了麥克風。
要真論起玩詭辯,他可是深諳此道。
此時,龔暉已經被逼得陣腳大亂,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讓閩大這邊的氣勢瞬間跌落谷底。
隨著林遠這一波反擊,局勢瞬間逆轉。
台下南廈同學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和掌聲。
「臥槽,牛逼!」
謝海鋒激動地揮著拳頭。
一旁的丁金茹也忍不住跟旁邊的黃千原吐槽道:
「林遠平時看著挺和氣的,怎麼嘴巴這麼厲害?」
黃千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面那二辯估計現在腿都是軟的。」
一直安靜觀賽的蘇清淺,聽到林遠剛剛的那番話,眼中也浮現了笑意。
她自己就一直默默堅持做著公益和捐款,去幫助那些身處真正逆境中的人們。
看著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生,女孩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
眼看局勢不對,閩大隊長陸濤果斷站了起來,強行把節奏拉回正軌:
「對方辯友不要偷換概念!國家扶貧是為了幫助山區孩子脫離危及生命的絕境,而不是抹殺逆境帶來的鍛鍊價值。」
「請問正方一辯,如果順境真的利於成長,為什麼那麼多泡在蜜罐里的富家子弟,最後都成了毫無建樹的敗家子?」
柳敬站起身反駁:
「我方早就強調過,順境是提供良好的教育資源,而不是毫無底線的溺愛!」
閩大的一辯石瓊立刻接上,槍口對準了剛剛失誤的羅嘉:
「既然不能溺愛,需要給他們設定考驗,那這所謂的考驗不就是人為製造的逆境嗎?請問正方二辯作何解釋?」
羅嘉額頭冒汗,倉促應戰:
「這只是一種教育手段,不能算作逆境……」
「連考驗都不敢面對,這就是順境培養出來的抗壓能力嗎?」
閩大四辯李雪緊跟其後,步步緊逼。
秦書瑤冷著臉站起,強勢反擊:
「對方辯友別急著下定論。」
「優秀的教育手段和科學的考驗方法,這本身就是順境帶來的優質資源!」
「這就好比用現代化的健身房鍛鍊肌肉,你能說健身房是逆境嗎?」
陸濤毫不退讓,和秦書瑤針鋒相對:
「但在健身房裡流汗挑戰極限的過程,就是克服逆境的過程!」
場上的氣氛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八名辯手你方唱罷我登場,唇槍舌劍,輪番大戰。
不過幾個回合下來,場上出現了一個滑稽的現象。
閩大那邊的四個人,顯然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不接林遠的話茬,更不向林遠提問。
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滿腦子都是詭辯,誰問他誰倒霉。
於是,閩大集中火力,壓著南廈的一辯柳敬和二辯羅嘉打。
陸濤和石瓊等人的言辭犀利,把羅嘉逼得連連結巴,柳敬也只能勉強招架。
但林遠可沒打算閒著。
既然沒人問他,他就主動出擊。
只要抓到空隙,他站起來就是一句:
「請問對方辯友,你們平時期末考試是不是都故意交白卷,就為了體驗掛科的逆境來提升自我?」
「既然挫折那麼寶貴,你們是不是每天出門都祈禱自己被車撞一下,好鍛鍊一下骨骼的抗打擊能力?」
這些問題都很容易反駁,但主打一個噁心。
林遠心裡想好了,要想贏,就不能靠這第三輪,得讓最後自己來翻盤。
就算自己問的再好,柳敬和羅嘉也會丟分,沒必要。
好在秦書瑤的實力足夠強悍,她一個人頂住了陸濤和另外兩名辯手的大部分壓力,
再加上林遠時不時站起來噁心一下對面,打亂閩大的節奏,雙方有來有回,互有攻守。
一番激烈的大戰下來,兩邊的表現堪稱勢均力敵,誰也沒能真正把對面徹底打垮。
觀眾席里,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大家都看出來了,這位大老闆林遠,在自由辯論環節里似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這林遠怎麼感覺像是來整活的啊?問的都是些什麼逆天問題?」
「是啊,前面那個關於扶貧的問題還挺犀利的,怎麼後面越問越像是在撒潑打滾了?」
「那些問題其實只要稍微理清一下邏輯,很好反駁的啊,他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嗎?」
在場其實有很多閩大的學生,今天特意跑過來,就是想看看這位到底有幾把刷子。
結果看了半天,除了剛開始那兩下子有些驚艷外,後面的表現簡直像個在台上胡攪蠻纏的刺頭。
就連宋溫歲,也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女孩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
以她對林遠的了解,絕不是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人。
這些問題明明那麼容易被對方化解,他為什麼還要一直問呢?
不過,宋溫歲很快就把這點疑慮拋在了腦後。
我男人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而在禮堂另一邊的角落裡,蘇班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林遠。
女孩很清楚,林遠不是在胡鬧。
他現在的種種表現,無非是為了故意擾亂對方的節奏,同時掩蓋己方一辯和二辯的頹勢。
林遠,是在等第四辯的總結陳詞。
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由辯論環節的時間終於耗盡。
「時間到!」
主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台上雙方依舊在進行的激烈拉扯。
「感謝雙方辯手在自由辯論環節帶來的精彩交鋒。」
「接下來,我們將進入本場辯論賽的最後一個環節,四辯總結陳詞!」
大禮堂內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雙方的四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