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室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頓時一陣發酸。
大家下意識把宋溫歲護在中間,想趕緊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但葉雨清哪裡忍得下這口氣,她轉頭看著還在台上被眾人簇擁的林遠,當場就炸了。
「林遠他到底什麼意思啊!」
葉雨清咬著牙,氣憤地說道:
「憑什麼要讓咱們宋宋受這種委屈?明明宋宋才是他女朋友,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旁邊性子比較柔弱的陳佳佳見狀,趕緊伸手拉了拉葉雨清的胳膊,小聲勸阻:
「你先少說兩句,咱們先帶宋宋回宿舍再說吧。」
「說不定……說不定這中間有什麼誤會呢?現在這裡人這麼多,鬧起來不好看。」
「什麼狗屁誤會!」
葉雨清根本聽不進去,氣得直接反駁道:
「你看看,那個女的送的是白玫瑰!送白玫瑰是什麼意思?這是普通朋友能送的嗎!」
她越說越氣,指著台上的方向:
「最氣人的是林遠,他居然還真就收了!他收下那束花到底是什麼意思?把咱們宋宋當空氣嗎!」
儘管禮堂里人聲鼎沸,但葉雨清的罵聲還是有些突兀,
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旁邊不少同學的注意力,轉過頭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宋溫歲見狀,低著頭聲音發顫地說道:
「雨清,別說了,我們先回去吧……在這裡鬧,對阿遠不好。」
聽到這話,葉雨清猛地頓住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炸開了。
這丫頭是戀愛腦到什麼程度了?
這種時候居然還在替林遠的名聲著想?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葉雨清氣不打一處來,下意識張嘴又要開罵。
「求你……」
宋溫歲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她。
眼神里,全是哀求,透著幾分卑微。
葉雨清一下愣住了。
看著女孩脆弱的模樣,她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全卡在了喉嚨里。
最後,她無奈嘆了口氣,抓緊了宋溫歲的手。
「回宿舍!」
說完,她和陳佳佳幾個人一起把宋溫歲護在中間,快步撥開人群,帶著女孩離開。
此時的台上,頒獎環節正在進行。
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挨個採訪。
話筒遞到林遠面前時,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客客氣氣回答著問題。
甚至還趁機給自己的「換換」打了一波GG,引得台下又是一陣笑聲。
然而,心裡其實已經急得快冒火了。
在回答問題的間隙,他的目光一直在台下的觀眾席里搜尋。
為了看清每個角落,他全功率運轉了【回歸基本功】,將視力發揮到了極致。
可是,前前後後看了好幾圈,他都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宋溫歲已經走了。
林遠在心裡暗暗叫苦。
剛才蘇清淺當眾送花的舉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過聯想到女孩今天早上在酒店裡的那些行為,他大概也能猜出這位蘇班長此刻的心態。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蘇清淺會來得這麼突然。
其實在蘇清淺捧著花走上台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開啟【海市蜃樓】的念頭。
但很快就放棄了,因為根本沒用。
他當時根本不知道宋溫歲具體坐在哪個位置。
而且當時全場都已經起鬨了,就算他真的用幻象騙過了宋溫歲當時的眼睛,事後也完全兜不住。
這種場面,台下肯定有無數人拿著手機在拍,網路上肯定到處都是今天送花的影片和照片。
就算能騙過一時,也騙不過事後的傳播。
想到這裡,林遠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勉強了。
最要命的還不止這些。
今天在場的熟人實在太多了。
男生那邊也就罷了,起鬨也就起鬨了。
可是女生那邊呢?
女生們可是見過宋溫歲的,她們心裡只認宋宋。
哦,丁金茹那個樂子人除外。
更讓林遠頭痛的是,還有另外一撥人。
黃暻他們幾個就坐在不遠處。
此時,這幾人正用一種古怪和懷疑的眼神,打量著台上的自己。
昭昭在南廈也是有「娘家人」的。
這算是徹底亂成一鍋粥了。
……
王書記走上了台,和閩大的幾位領導互相握手客套了一番,發表了簡短的閉幕致辭。
伴隨著全場熱烈的掌聲,這次兩校文化辯論賽終於正式落下帷幕。
剛一走下台,林遠第一時間就掏出了手機,趕緊給宋溫歲發去了訊息。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宋宋並沒有回覆他。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蘇清淺和謝海鋒等幾個同學已經迎了上來。
當然,班裡的女生,還有黃暻那幫人並沒有湊過來,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
林遠現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去找宋溫歲。
但是他現在又不能直接這樣走了,要不然蘇班長當場又得炸了。
而在不遠處,黃千原、蘭歡意還有丁金茹正站在一塊兒,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林遠。
黃千原滿心疑惑。
她對這一幕很不理解,但畢竟當初林遠可是幫過她大忙,對她有恩。
所以她一時間也不好意思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問身邊的兩個女孩: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呀?」
蘭歡意看著遠處的林遠,若有所思。
她出身富裕,心裡其實大致能猜到一些,
但這種事情她也不想點破,便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遠跟她的關係也不錯,她也不想多說什麼。
旁邊的丁金茹則是擺了擺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知道呀,可能人家本來想買別的,去花店買錯花了吧?」
聽著這個說法,黃千原和蘭歡意對視了一眼。
顯然對這個離譜的解釋一個字都不相信。
丁金茹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早就瘋狂吃瓜,憋笑都快憋出內傷了。
林遠這下算是翻車了。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管住了嘴,沒有去跟大家坦白。
一方面是林遠的性格很對她的胃口,就不落井下石了。
另一方面,她也想多吃點瓜。
而在另一邊,黃暻和謝歡幾個人也在交頭接耳。
謝歡看著林遠的方向,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這傢伙平時真看不出來啊,這麼花?」
「不過,那夏侯昭呢?」
謝歡嘖了一聲,轉頭看向黃暻,「你確定夏侯昭真是他女朋友嗎?」
黃暻搖了搖頭說道:
「他確實沒直接承認過。」
「但是你也不想想,林遠為了那女孩做了那麼多事情,她還會喜歡別人嗎?」
旁邊的曾梓鴻老老實實地站著。
他和林遠不算太熟,聽著大家的八卦,也就沒插話多說什麼。
正說著,小杜擠開人群湊了過來:
「我剛剛去上了個廁所,怎麼感覺錯過了什麼大事?」
黃暻把剛才蘇清淺上台送白玫瑰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小杜聽完愣了愣,而後轉頭看了看遠處的林遠,皺了皺眉:
「花心倒也可以理解,但有點缺心眼……」
「招惹誰不好,非去招惹特教的女孩子?」
聽到小杜這句話,大夥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心裡其實都是這麼想的。
林遠這人平時相處起來沒什麼問題,你要是花心一點,大夥其實也可以接受。
說白了,他們圈子裡認識那麼多人,身邊難免有一些花花公子,
感情這種事畢竟是人家的私事,誰也不好插手。
但是,去招惹夏侯昭這種女孩,玩腳踏兩隻船的把戲……
大家心裡多少覺得林遠這事幹得實在不行,有些欺負人了。
除非你能把人家的耳朵治好,那還說啥了兄弟。
小杜看了看大夥,笑了笑說:
「怎麼了這是,都別僵著。」
「這事之後再聊,現在還是別這樣,都大男人的,彆扭什麼?」
說完,小杜就帶頭朝林遠那邊走了過去。
黃暻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確實,現在糾結這個有點不合時宜了。
不管林遠私底下的感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畢竟是南廈大學贏了對抗賽。
他們兩位音樂社社長,一個學生會主席,一個文娛部長。
如果這時候干站著,連過去恭喜兩下都沒有,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小杜帶著黃暻幾人走了過來:
「林老闆,恭喜了!」
黃暻和謝歡他們也跟著附和。
林遠笑著和他們客套回應。
雖然表面上應對自如,但他心裡其實尷尬得很,
因為這幾個人的眼神顯然不太對勁。
簡單聊了幾句後,大家眼看差不多了,便很識趣地紛紛退開。
謝海鋒走之前還專門沖林遠擠眉弄眼了一番,拉著旁邊的人趕緊開溜,留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周圍漸漸空了出來,只剩下林遠和蘇清淺兩個人。
林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束顯眼的白玫瑰,心裡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眼前的女孩:
「怎麼突然想到上台送花給我了?」
蘇清淺看著林遠:
「早就去花店訂好了。」
林遠看著眼前這個一反常態的女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古怪了,就像是她突然覺醒了雙重人格一樣。
這種陌生的反差感,讓林遠心裡感到非常的不適應,有些不知所措。
她絕美的容顏依舊出塵脫俗,但往日裡那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感,此刻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少女姿態。
微微揹著雙手,嘴角含著一抹笑意,就這麼看著林遠。
林遠微微回過神來,順著女孩的話問道:
「那如果我要是輸了呢?」
蘇清淺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
「我也會給你送花。」
林遠錯愕,下意識地開口問:
「為什麼?」
蘇清淺微微偏了偏頭,一雙瑞鳳眼定定注視著他:
「我不會讓你輸的。」
聽到這句話,林遠這下是真的傻了。
媽的。
蘇班長居然會講情話了?
這難道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
沒等林遠回過神來開口,蘇清淺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回酒店吧。」
「我安排好了慶功宴,叫上大家一起聚一下。」
嘶。
你根本不是蘇清淺,你到底是誰!
……
閩大的女生宿舍里。
宋溫歲正蜷縮在床上,肩膀微微抽動著,小聲哭泣。
底下的幾個室友聽著這隱忍的哭聲,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誰也沒想到,本來開開心心去看個比賽,最後竟然會出這種事情。
葉雨清在下面走來走去,最後實在氣不過,咬著牙罵道:
「媽的,死渣男,是不是是個女人送花就收啊!」
要是換做平時,聽到有人這麼罵林遠,宋溫歲肯定會第一時間探出腦袋反駁。
嘟著嘴跟室友急眼,說「不許你們罵我老公」。
但是現在,女孩只是紅著眼睛,安靜躺在床上,對舍友的罵聲沒有任何回應。
她手裡緊緊捏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林遠剛剛發來的好幾條訊息。
宋溫歲呆呆地看著那些訊息。
她不知道要回復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女孩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往上滑動著螢幕,翻看著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
這些記錄,幾乎全都是她發過去的:
【老公想你啦(づ ̄3 ̄)づ】
【寶寶,你看這個狗狗好可愛![圖片]】
【老公老公,你會娶我嗎?(╹▽╹)】
【老公,我媽媽讓你來店裡玩哦~】
【嘿嘿,我要親親抱抱!(/ω\)】
看著這些曾經讓她抱著手機傻笑半天的文字,宋溫歲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林遠的呢?
宋溫歲的思緒一點點飄散,回到了很早以前。
那時候,她才剛剛上大一。
兩人在一個群里偶然認識,順理成章地加上了好友,成了一對隔著螢幕的網友。
也許是距離產生了美,也許是彼此的性格真的很合得來,
又或許,僅僅只是青春的悸動。
在漫無邊際的聊天中,他們慢慢習慣了彼此的存在,產生了一種名叫依賴的東西。
然後,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宋宋一點都不傻。
從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長得很漂亮,身邊也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孩子,是無數人的白月光。
但是那些人,她全都不喜歡。
她雖然是個笨笨的戀愛腦,可心門卻只有林遠一個人真正走進來過。
那時候的林遠還在讀高中。
他有些傻乎乎的,性格裡帶著點男生的小自卑。
但是在女孩眼裡,那樣的他很可愛,也很真誠。
他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也從來沒有主動要過照片。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語音通話的樣子。
兩個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支支吾吾了半天,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會紅著臉聽對方的聲音。
後來,膽子慢慢變大了。
開始試探著叫對方寶寶,開始肆無忌憚地撒嬌,開始說那些膩歪的情話。
這些點點滴滴,每一次都讓她心動不已。
直到後來,林遠來到了她的城市。
在見面的那一刻,女孩覺得,那大概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了。
她想,自己絕對不能辜負這個男孩。
自己比他大了一歲,一定要保護好他,對他更好一點,不能讓他受一點委屈。
他因為自己來了閩州,自己一定要負責呢。
如果平時沒時間去陪他,所以只要一有空,她就會立刻給他發訊息。
她會主動報備行程,分享身邊所有的瑣事,晚上還要開著語音連麥睡覺。
只是想讓林遠有一份安全感。
可是……
宋溫歲輕輕把手機抱在胸口,眼淚再次決堤。
可到了最後,沒有安全感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蘇清淺的時候。
那個女孩子安靜站在那裡,清冷又驚艷,漂亮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再加上,那是和林遠朝夕相處了三年的高中同學。
又得知,他們一起創業,一起做專案。
從那一刻起,女孩的心裡其實就悄悄紮下了一根刺。
平時看不見,也不覺得疼。
可偶爾碰到了,就會隱隱作痛。
有好幾次,她都在半夜做夢。
夢見林遠牽著那個女孩的手,漸行漸遠。
無論她怎麼在後面哭著喊他,他都沒有回頭。
每次從夢裡哭著醒來,她都會在黑暗裡獨自呆坐很久。
然後揉揉眼睛,傻笑一下:
「夢都是反的啦,宋溫歲。」
她總是這樣在心裡小聲安慰自己。
宋宋覺得,只要自己一直對他好,毫無保留地去愛他,阿遠一定會明白的。
不要去試探,不要去歇斯底里地追問,也不要去無理取鬧。
那樣會讓他覺得累,對阿遠不好,對感情也不好呀。
喜歡一個人,不就應該互相信任嗎。
而且,自己也長得很漂亮呢。
從小到大,宋溫歲從來沒有自卑過。
她是在貓貓狗狗的陪伴下長大的。
她的世界一直都很簡單,也很明亮,性格開朗得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太陽。
哪怕遇到再不開心的事情,只要在路邊看到一隻小狗,或者是在牆頭曬太陽的貓貓。
她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心起來,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溫柔的。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可是今天。
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那根刺,在那個女孩遞出的那束白玫瑰里,被血淋淋地拔了出來。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為什麼要送白玫瑰呢?
如果他心裡只有自己,如果真的怕自己誤會,為什麼當時沒有退後一步呢?
委屈、不甘、害怕。
還有無法言說的窒息感,
像冰冷的海水一樣,把她一點點淹沒。
窗外的天明明放晴了,可她的世界卻下起了一場大雨。
心裡那些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太複雜,也太沉重了。
有對自己的懷疑,有對未來的恐懼。
她抓著被角,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為什麼要把事情變成這樣呢。
她只是想好好談一場戀愛,只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而已。
眼淚靜靜流淌,浸濕了床單。
好累。
真的好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