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後,聚餐終於結束了。
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蘇清淺展現出來的姿態,讓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感到一陣陌生。
林遠也不例外。
她不僅把各項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還主動站起來提酒詞,祝賀南廈大學拿下總積分的勝利。
無論是照顧桌上的氣氛,還是和同學們交流,各個方面都處理得遊刃有餘,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林遠坐在位置上,看著在人群中落落大方的蘇清淺,心裡的彆扭感越來越重。
當然,讓他覺得如坐針氈的,更多是因為宋宋。
那丫頭一直沒有回訊息。
她肯定是看到白玫瑰的那一幕了,林遠不知道她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在聚餐的間隙,他藉著去洗手間的功夫,又偷偷發了幾條訊息過去,
但全都如同石沉大海,連一個標點符號的回音都沒有。
這讓林遠的心裡越來越煩躁。
他恨不得現在就跑出去,直接衝到閩大找她。
可他現在又走不了。
哪怕聚餐已經結束了,他還是無法輕易抽身。
畢竟蘇清淺今天這反常的模樣,也讓他感到非常擔憂。
喧囂散去後,兩人回到了酒店的房間。
咔噠一聲,房門關上。
屋內很安靜。
蘇清淺走到林遠面前,動作溫柔地替他脫去了外套。
「今天辛苦了。」
女孩輕聲說著,微微踮起腳尖,在林遠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林遠只是站在原地,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蘇清淺似乎也沒有在意,只是收好外套,轉身打算去燒一點熱水。
聽著水聲響起,林遠看著女孩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為什麼?」
蘇清淺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
「怎麼了?」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慌:
「為什麼要這樣?」
「如果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迎合我的話……」
沒等林遠把話說完,蘇清淺已經重新走了回來。
她伸出手,環住林遠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
「你見過的。」
林遠身子一僵,只覺得她這句話似乎話裡有話。
他皺著眉頭,腦海里飛速閃過兩人相處的過往,
突然間,他想起來了。
確實,蘇班長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比如那幾次喝醉酒的時候,她也會變得像現在這樣,變得溫柔黏人,帶著些許小女孩的嬌憨。
可現在……
林遠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這不是酒精作用下的失態。
除了喝醉酒的時候,林遠還想起了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在夢境裡,蘇清淺也是這樣非常主動,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女孩其實一直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只不過平時她都習慣性地端著,緊緊藏了起來。
所以,僅僅是因為昨天兩人說的那些話,就讓蘇清淺在一夜之間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嗎?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懷裡的蘇清淺緩緩開了口:
「你不要為我感到擔心,我沒有心理疾病。」
她貼著林遠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繼續輕聲說道:
「如果我繼續用以前那種方式跟你相處,終有一天,我們會分開。」
女孩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發顫:
「我不想跟你分開。」
說完,她抬起頭看著林遠。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泛起了微微的紅暈,透著幾分緊張和小心翼翼。
看著她這副模樣,林遠心裡五味雜陳。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髮:
「我只想讓你做你自己,真的不用刻意去改變什麼,不用這樣子的……」
「你可以忍受我的脾氣,一直遷就我,那麼,我也可以改變自己。」
蘇清淺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十分認真:
「我也想讓你開心,林遠。」
話音剛落,女孩再次踮起腳尖,主動湊上來吻住了他。
雙唇相觸的瞬間,林遠聽到了女孩的呢喃聲:
「我愛你。」
林遠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出去一趟,有些事情。」
聽到這話,蘇清淺下意識皺了皺眉。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他大晚上要去幹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停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兩人最後總會鬧得不愉快。
於是,她把疑問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好,晚上回來嗎?」
「會回來的。」
蘇清淺沒再多問,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喝。
喝完水後,林遠便穿好外套,開門離開了房間,準備趕去閩大。
此時已經是晚上了。
走廊里,黃暻小杜正站在外面聊天。
看到林遠一副要出門的打扮,都停下了話頭:
「這麼晚,去哪這是?」
「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
林遠簡單地說道。
兩人看了看他,也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黃暻看著他的背影,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林遠。」
林遠停下腳步。
黃暻神色複雜看著他,語氣認真:
「夏侯昭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
林遠在原地頓了頓,沉默了兩秒後,點頭說道:
「我知道。」
而後,他便進入電梯,消失在兩人視線里。
黃暻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一旁的小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了,算是看明白了,這就是個花心大蘿蔔。」
黃暻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還停留在電梯的方向:
「希望他能自己處理好吧。」
小杜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笑:
「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對別人的感情這麼操心。」
黃暻愣了一下,連忙道:
「你他媽想哪去了?」
「我只是覺得,那個女孩子挺可憐的。」
「而且她性格也挺好,林遠要是能跟她……」
「我懂,我懂。」
小杜打斷了他的話,靠在走廊的牆邊:
「但感情這種事情,是要交心的。」
「你說的那個特教女孩,聽上去確實是個好女孩。」
「但是嘛,愛情這玩意,從來都不會有什麼同情心。」
黃暻撇了他一眼,索性轉移了話題:
「白月秋現在在林遠那邊上班了,你有什麼想法?」
小杜無所謂地笑了笑:
「能有什麼想法,上唄。」
「在哪打工不都是當牛馬,我不也一樣在給林遠幹活。」
黃暻呵呵一笑:
「你做自媒體的,那又不一樣。」
「到時候就算你單飛了,他也拿你沒辦法。」
頓了頓,黃暻看著他,話鋒一轉:
「我是問,你就沒點別的想法?白月秋……」
沒等他說完,小杜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
酒店離閩大很近。
沒過多久,林遠就走進了校園。
夜已經深了,校園的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什麼人。
因為之前用【夢石】來過宋溫歲的宿舍,他對路線並不陌生,
一路上也沒有迷路,熟門熟路就找到了宋宋宿舍樓下。
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給宋溫歲發了一條訊息:
【我在你宿舍樓下。】
而此時此刻的女生宿舍里,氣氛依舊有些壓抑。
宋溫歲安靜坐在床上。
另外三位室友也都待在各自的床上,低聲交談著。
經過剛才的一番軟磨硬泡,她們終於從宋溫歲的口中,問出了那個送白玫瑰的女孩的來歷。
在得知蘇清淺不僅是林遠相處了三年的高中同學,現在兩人還天天在一起創業做專案……
葉雨清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宋宋啊,你心還真大。」
她看著坐在那裡的宋溫歲,忍不住說道:
「那麼漂亮一個女孩子,跟他高中待了三年,現在又天天湊在一起做事,你就真的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
剛剛得知這些資訊的時候,葉雨清只覺得這丫頭簡直是瘋了。
這都能沒危機感?
這麼長時間,孤男寡女天天待在一塊兒,說不定人家早就生米煮成熟飯了!
加上她們專業平時課又多,宋宋也很少有時間去南廈找對方。
這男人身邊有個這麼漂亮的青梅,能不偷腥嗎?
面對室友的質問,宋溫歲並沒有說話。
她現在的情緒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失控,眼淚也流幹了,整個人只是木木的。
女孩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葉雨清原本還有一肚子想罵醒她的話,最後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偏過頭去,實在是不忍心繼續開口了。
這時,旁邊的陳佳佳弱弱道:
「會不會……是那個女孩子單方面喜歡林遠,想給他一個驚喜呢?」
大夥都看向她,陳佳佳縮了縮脖子,繼續小聲說道:
「所以她才送了白玫瑰。」
「當時那種場合,全場都在看著,林遠可能也是不想當眾下人家的面子,就先收下來了。」
「畢竟他們認識那麼久,現在又一起合夥做生意,面子上的關係總是要維護一下的吧……」
聽到這話,宋溫歲暗淡的眼神微微閃了閃。
其實,她在心裡也這麼偷偷想過。
眼下看到有人主動提出來,她骨子裡的戀愛腦下意識又要發作,本能地想順著這個思路去為林遠開脫。
葉雨清聽得一愣,火氣「蹭」地一下又上來了,張嘴當場就要開罵。
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詩妍開口打斷了她。
劉詩妍性格比較冷靜,她理智地分析道:
「佳佳說的確實不是沒可能。」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子,那林遠也做錯了。」
她轉頭看著宋溫歲,認真地說:
「他知道你今天就在台下坐著,也看到了對方送的是白玫瑰。」
「在那種全場起鬨的氛圍下,他收下花,這實在太傷人心了。」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當時是為了顧全大局,那他第一時間為什麼沒有來找你解釋清楚?」
陳佳佳聽完,又接了一句:
「可是他們今天贏了比賽呀……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肯定要馬上聚餐慶祝什麼的……」
陳佳佳之所以這麼努力維護林遠,是有著很私心的原因的。
她知道林遠有錢,年紀輕輕就自己開了公司當老闆。
在她看來,要是宋溫歲能和林遠一直在一起,
自己作為室友,以後說不定也能借著這層關係抱抱大腿,撈點好處。
說白了,她心裡多少帶著點拜金的想法,實在不想看著宋溫歲就這麼把一個金龜婿給甩了。
劉詩妍被陳佳佳這麼一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宋溫歲終於小聲開口了。
她的聲音因為剛哭過,聽起來有些沙啞:
「他剛才……給我發訊息了。」
「確實說他們在聚餐,暫時走不開……」
聽到這話,葉雨清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炸了毛:
「聚餐?聚什麼狗屁餐啊!」
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宋溫歲,氣憤地說:
「聚餐有那麼重要嗎?少了他一個人,這飯就吃不成了?明天再聚不行嗎!」
「在那種情況下,到底是什麼天大的事情,能比你還重要?」
宋溫歲被她說得縮了縮肩膀,沒有反駁。
她緊緊捏著被角,輕輕抿了抿嘴唇,眼底又泛起了一絲水光。
其實,雨清說的這些,她心裡何嘗不明白。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誤會,如果他心裡真的在意她的感受。
那麼,在當時那種場合下,他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第一時間跑過來跟她解釋清楚嗎?
哪怕他真的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完全走不開。
哪怕只是在手機上先發訊息,簡單告訴她事情的原委也好啊。
可是,他沒有。
葉雨清越說越氣,一把抓過自己的手機,將螢幕朝向大家。
「你們看看這校園新聞寫的!」
她指著螢幕上那張林遠接花的照片,咬著牙說道:
「還什麼金童玉女!如果他真是個男人,心裡真的在乎你,就該第一時間去聯絡人,把這種新聞全撤下來!」
照片上,站在聚光燈下的兩人顯得分外耀眼。
就在這時,「嗡」的一聲輕震。
宋溫歲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女孩木然低下頭,將手機拿了過來。
螢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只看了一瞬,像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她的身子下意識往外挪去,想要掀開被子下床。
察覺到她慌亂的動作,劉詩妍皺了皺眉,輕聲問道:
「怎麼了?」
宋溫歲停住了,緩緩開口:
「他來找我了,就在宿舍樓下。」
聽到這句話,葉雨清的眼神猛地一亮。
她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咬著牙說道:
「好啊,渣男自己送上門來了!」
「媽的,我現在就下去,好好替你出這口惡氣!」
說著,她隨手抓起一件外套,作勢就要翻身下床。
宋溫歲見狀,下意識皺了皺眉,神情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哪怕事情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她還是不想讓室友衝下去和林遠起衝突。
一旁的劉詩妍和陳佳佳見狀,也趕緊開口。
「雨清,你先別衝動。」
劉詩妍輕聲勸阻道:
「先看看林遠到底想說些什麼吧。」
「不管怎麼樣,他們總歸是要見一面,把事情說清楚的。」
「你現在要是直接衝下去指著人家罵,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宋宋夾在中間也會很難受呀。」
陳佳佳也趕緊跟著附和,讓她先別生氣。
被兩人這麼一勸,葉雨清總算是停下了動作,勉強冷靜了一些。
但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十分憤怒,胸口劇烈起伏著。
最後只能氣呼呼重新坐回了床上,不再多說什麼。
看著宋溫歲開始換鞋,劉詩妍和陳佳佳有些不放心問道:
「宋宋,要我們一起陪你下去嗎?」
宋溫歲輕輕搖了搖頭。
她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聲音沙啞:
「沒事的,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見她準備出門,坐在床上的葉雨清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那你去歸去,可千萬別又犯戀愛腦了!」
「記住了,要是受委屈了,必須跟我們說。」
她指著窗外的方向,憤憤地補充道:
「我們就待在樓上,你要是受欺負了就直接大喊一聲。」
「整棟樓的女生都能聽得見,大夥立馬就下去幫你弄死這個渣男!」
宋溫歲動作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隨後,她推開宿舍的門,一個人走了出去。
……
林遠在宿舍樓下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
他沒有再連續發訊息。
他心裡清楚,宋宋一定能看到手機。
如果女孩真的傷透了心,不願意下樓見他,那他也只能認了。
夜裡的風有些微涼。
過了一會兒,樓梯口傳來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林遠下意識抬起頭,循著聲音看過去。
是宋溫歲。
女孩身上披著一件外套,底下還穿著睡褲。
只是看著她此時的模樣,林遠的心猛地一抽。
她的眼睛很紅,臉色蒼白憔悴。
平時那束總是充滿活力的高馬尾也不見了。
長發就這麼披散在肩頭,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透著一種破碎感。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宋溫歲看著眼前的林遠,心底湧起一陣酸楚。
她其實真的很想跑過去,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不顧一切扎進他的懷裡。
想緊緊抱住他,想大聲地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要讓她受這麼大的委屈。
但是,僅存的理智還是死死拽住了她。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情緒一點點咽回肚子裡。
隨後,她慢慢走到林遠面前,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了下來。
夜色中,女孩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出奇。
「晚上好。」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完全沒有了女孩往日裡活潑的樣子。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怎麼穿這麼少就下來了……」
他伸手想要把外套披在女孩的肩膀上。
然而,宋溫歲低下了頭,向後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而已。
剛好躲開了他的衣服,也躲開了他的觸碰。
林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一些:
「那束花……」
「不用解釋的。」
宋溫歲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夜裡的風吹動她有些凌亂的長髮,遮住了女孩的臉龐。
「真的,阿遠。」
「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跟我解釋什麼。」
女孩努力維持著情緒,慢慢開口:
「我知道你今天贏了比賽,晚上肯定有慶功宴,有很多人要應酬,有很多人要照顧……」
宋溫歲的目光越過了他,看向了遠處的路燈:
「我這人其實很笨的。」
「在我的世界裡,喜歡一個人,就會本能地把他放在第一位,容不得一點點沙子。」
女孩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眶裡又蓄起了一層水霧。
但她倔強地睜大眼睛,強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
「今天在禮堂里,全場那麼多人都在看著。」
「那個女孩那麼漂亮,拿著白玫瑰站在你面前,而你最後接過了……」
她頓了頓,聲音終於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顫抖: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不需要什麼解釋了……」
無論是因為什麼苦衷,是因為不想當眾拂了別人的面子,還是什麼……
結果都已經擺在那裡了。
在當下那一刻,林遠並沒有堅定選擇她。
在事情發生之後,他也沒有第一時間跑來安撫她,而是選擇去了慶功宴。
有些答案,是用行動寫出來的。
「我剛才在樓上想了很久。」
宋溫歲低下頭,看著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聲音越來越含糊:
「如果在你心裡,我真的是最重要的……」
「你就不會讓我一個人坐在台下,眼睜睜看著你收下別人的花。」
「也不會讓我像個笑話一樣,一個人回宿舍。」
女孩微微仰起頭,扯了扯嘴角,沖他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她們都在罵你,都在說你不要我了……」
「我連幫你說句話的底氣都沒有……」
「我累了,阿遠……」
「喜歡你……我覺得好委屈。」
「你沒有偏愛我……」
說完這句話,宋溫歲一直死死強撐著的防線,終於崩塌了。
她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
「嗚……」
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從她咬緊的唇間溢位。
她泣不成聲,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張原本嬌俏可人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梨花帶雨。
她用衣袖胡亂擦拭著,可是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其實在從樓梯上一步步走下來的時候,女孩腦海里甚至還在想,快一點見到他。
想聽他說這只是一個誤會。
這樣,她就可以跑回樓上理直氣壯地告訴室友們:
你們不准罵他,我的阿遠才沒有變心。
可是。
當兩個人真的面對面站著,當聽到林遠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關於那束花的時候。
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下來了。
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期盼。
不知為什麼,她突然就不想聽了。
不想聽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釋,也不想再去知道那麼多所謂的苦衷。
就算是誤會又怎樣呢?
這明明是一個只要他願意,就可以早點解決的誤會,
卻偏偏要留到現在,任由她在等待中受盡煎熬。
如果……
如果林遠真的跟蘇清淺有什麼呢?
那她就更不想聽了。
因為那樣的話,此時此刻,
他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全都是在對她撒謊。
林遠此刻僵在原地,看著眼前哭泣的女孩。
在他的視野里。
好感度數值,此刻正在以一種令人膽寒的恐怖速度往下掉。
九十五。
九十。
八十五。
八十。
直到最後,那原本近乎滿值的好感度,停在了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