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車裡的幾人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大哥會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鍾家的四個兄弟姐妹裡面,只有老大和老三練武。
鍾自笑性格比較佛系,但鍾景峰可不。
當年的頭家擂,就是鍾景峰親自上場的。
他憑著一己之力,把那一代的同輩全部打服了,風頭無兩。
再加上鍾家歷來的規矩,家主的位置一般都是留給同代里練武最厲害的那個人。
鍾景峰既是大房長子,實力又是最強的,所以弟弟妹妹們從小就對他心服口服。
畢竟在這種武學世家,拳頭不夠大,那就沒法去爭。
鍾崔凝有些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哥,你怎麼知道他天賦高?」
鍾景峰淡淡回道:
「到時候就知道了。」
另一輛車裡。
林遠正轉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心裡隱隱升起幾分激動。
畢竟自己練武練了這麼久,為的就是今天能在這個擂台上一試身手。
坐在他旁邊的鐘書此時也沒再講話,似乎在平復著情緒,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很快,車隊便開到了山頂的武館門前。
眾人陸續下車。
武館的大門敞開著,一位穿著灰色練功服的老人家已經等在門口迎接了。
鍾老爺子一下車,就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和對方熱情地握手交談起來。
兩人有說有笑,顯然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這位老人名叫段長松,是這間蕭山武館的老館主。
他平時不問世事,就一個人住在山上守著武館,
日常的吃喝用度一直都是由現在的頭家,也就是鍾家來全面供應的。
這也是立下的規矩。
如果這次擂台賽頭家換了人,那以後老館主的這些開銷供應,自然就要由新上位的頭家來接手負責了。
林遠趁他們敘舊的功夫,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座武館。
武館是傳統的青磚灰瓦建築,大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獅子,表面已經有些圓潤了。
門頭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蕭山武館」四個大字。
整個院落透著一股厚重的氣勢。
「這就是蕭山武館……」
站在旁邊的秦策緩緩開口。
林遠聞言轉過頭,看著秦策說道:
「你今天好像有點緊啊?」
秦策嘆了口氣:
「老闆,這次來比武的,手裡都是有真功夫的人。」
「我也是有點壓力的。」
「就比如鍾武他爸……」
說到這,秦策停頓了一下,沒再往下說。
林遠見狀,有些好奇地追問:
「他爸怎麼了?很厲害是嗎?」
秦策搖了搖頭,嚴肅地回道:
「何止是厲害。」
林遠忍不住笑了笑,出聲調侃道:
「我還以為你天下無敵呢。」
聽到這話,秦策低頭認真想了想,隨後給出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如果是要分生死,不好說。」
「但是論武,我不如他。」
林遠一聽頓時來了興趣,畢竟論戰這種事,簡直是刻在男人骨子裡的天性。
他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問道:
「那鍾老爺子呢?是不是更厲害?就跟那種深藏不露的掃地僧一樣?」
秦策聽得一陣無語,搖了搖頭:
「老闆,你想多了。」
「鍾老爺子身子骨確實硬朗,但畢竟年紀擺在那了,氣血早就衰敗了。」
「別說我了,就是你現在上去,都能把他老人家給打趴下。」
林遠聽完多少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有什麼「越古越強」的設定呢,看來還是得講科學。
這時,門口的老館主已經和鍾老爺子敘完舊,笑著側過身,招呼大家進門。
走進大門,林遠發現武館裡面的空間非常大。
整體被劃分成了幾個分明的區域,正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半米左右的大擂台。
擂台是純實木搭建的,四周立著粗壯的木樁,看起來極為結實。
鍾老爺子輕車熟路帶著自家人,來到了視線最好的中心區域。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隨後擺擺手,招呼大家也都各自落座。
旁邊的木桌上早就備好了茶水,正冒著熱氣。
林遠坐下後,打量了一下四周。
只見左右兩側的區域裡,此時也分別坐著一群人。
有幾人坐姿端正,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鍾書見他在看,便湊過來介紹道:
「左邊那是陳家人,主要練的是通臂拳,手上功夫很硬。」
「右邊的是林家人,跟你同姓,不過他們家主修的是腿法,下盤穩。」
林遠瞭然地點了點頭。
正說著,陳家和林家那邊已經有老人站起了身,笑著朝鐘家這邊走過來打招呼。
看那年紀和做派,顯然都是跟鍾老爺子同輩的老熟人了。
幾個老頭子走到跟前,笑呵呵寒暄起來,感嘆著大家又是好些年沒見了。
閒聊了幾句後,其中一人好奇地問道:
「聽說鍾書收了個徒弟,這次要代師出戰,是哪位啊?」
這件事他們來之前顯然就已經聽到了風聲。
鍾老爺子笑了笑,伸手指向坐在旁邊的林遠:
「就是這孩子。」
幾個老人順著目光看過來,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番,隨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不錯,看著就是一表人才。」
林遠禮貌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夏侯昭此時正乖乖坐在林遠身邊。
小丫頭時不時東瞅瞅西看看,覺得這一切都非常新奇。
對她來說,眼前的場景簡直就像是電視劇里拍武俠片一樣,平時根本接觸不到。
正當幾家長輩聊得熱絡時,武館大門外又走進來一行人。
這群人步子邁得很大,一個個氣盛得很。
剛一進門,為首的那個老人在看到鍾家人後,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他盯著鍾老爺子,冷笑了一聲:
「鍾季同,怎麼感覺你沒幾年活頭了。」
鍾季同,正是鍾老爺子的本名。
這話一出,武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旁邊的陳家和林家都默默閉上了嘴,誰也沒有搭腔。
鍾老爺子面色平靜,倒是沒有生氣。
鍾書猛地皺起了眉頭,雙手緊握。
林遠看了一眼鍾書的反應,心裡頓時明瞭。
看來這幫人,就是江九李家了。
眼看氣氛不對,段長松連忙從旁邊走出來打圓場,把李家人往他們的座位上引。
安排好李家入座後,段長松看了看空蕩蕩的大門外,有些疑惑地問道:
「唐家的人怎麼還沒到?」
李家老爺子坐下身,不屑道:
「他們不來比了,給了點錢,把他們打發了。」
段長松眨了眨眼。
他心裡清楚,唐家本來就沒什麼底蘊了,這些年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後輩里連個正經練武的都沒有。
這種情況,確實來了也是純粹浪費時間。
想到這裡,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林遠偏過頭,小聲問鍾書:
「那就是李家?」
鍾書沉著臉點了點頭。
林遠又看了看另外兩邊,接著問:
「那陳家和林家呢?跟你們家也有仇?」
鍾武從旁邊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
「仇倒是沒有,但在這種地方,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你別看他們現在笑眯眯的,其實心裡也巴不得我們鍾家死絕,好把生意都分走。」
林遠聽完,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
面對李家的挑釁,鍾老爺子端著茶杯沒有開口。
但他身後坐著的鐘景峰卻發話了。
他盯著李家老爺子,淡淡說道:
「你個老不死的,生了個廢物兒子,當年被我一巴掌打得跪在地上,這麼快就忘記了?」
聽到這話,李家老爺子氣得臉色鐵青,當場就要開罵。
老館主段長松見狀,連忙走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有什麼事情一會上了擂台打一場就行了。」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眾人,朗聲說道:
「既然唐家不來了,那咱們就少打幾場,倒也快一點。」
對於段長松的提議,在場的幾家人都沒什麼意見,點頭答應。
接下來就是準備上台抽籤了。
這時,林遠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看了看左右,發現其他三家站出來的都是兩個人,準備結伴上台抽籤。
唯獨自己這邊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有些納悶地轉頭看了看鐘家人。
鍾景峰看出了他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按照規矩,每家都有兩次上場的機會,所以他們都安排了兩個人。」
「但咱們鍾家這回,就只有你一個人上。」
林遠想了想,開口問:
「那我一個人能用兩次機會嗎?比如輸了一次,再上去打一次行不行?」
鍾老爺子聽完也愣了一下。
這種情況歷屆頭家擂還真沒遇見過,他便轉頭看向老館主段長松,想問問這麼做合不合規矩。
結果還沒等段長松說話,李家老爺子就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那怎麼行?一個人要是能用兩次機會,那我們乾脆也別派兩個人了。」
「直接把家裡最厲害的單獨挑出來,讓他一個人打兩次不就行了?」
段長松張了張嘴,覺得李家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這個道理。
如果真允許一個人打兩次,那擂台的公平性就被破壞了。
鍾老爺子見狀,也沒再多去爭辯什麼,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沒事,你不要有什麼壓力。」
「盡力就好,打到哪裡算哪裡。」
另一邊,李家老爺子坐在位置上,盯著林遠,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他這次算盤打得很好,以為鍾家這一代已經沒人能上台了,唐家又被自己花錢搞定。
剩下的林家和陳家,他們李家隨便打打都能贏,頭家之位幾乎是十拿九穩。
誰能想到,鍾書那個小雜種,竟然不知從哪收了個狗屁徒弟。
聽說才教了幾個月,就敢帶過來打擂。
一想到當年,鍾書把自己的小孫子給活活打死了,李家老爺子心裡的新仇舊恨就翻湧上來。
他陰沉著臉,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個後輩:
「等會上台,要是碰上那個叫林遠的,給我往死里打。」
「出了什麼事情,我親自兜著。」
這兩個年輕人都是李家大房的子弟,聽到老爺子的話,毫不猶豫點頭應了下來。
當年他們都在場,看著自己的堂弟被打死。
所以面對鍾家人,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
第一輪的抽籤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鍾家對陣林家,陳家對陣李家。
第一場,由林遠先上。
他站起身,深呼吸了幾口,調整了一下狀態。
鍾家人紛紛出聲給他加油打氣。
秦策默默走到了最靠近擂台邊緣的位置站定。
他可是拿著工資的,什麼武林規矩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林遠在台上真出了什麼事,他的合同可就泡湯了,所以他必須隨時準備救人。
鍾景峰也走了過來,和秦策並肩站在一起,顯然是抱著同樣的想法。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策,眉頭微皺。
這個人,他看不透。
聽說是林遠的保鏢?
夏侯昭坐在下面,兩隻手死死抓著懷裡的揹包,緊張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相比之下,各家年輕一輩的反應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比如鍾安,他壓根就不關心台上的事,正低著頭專心致志玩著手機。
鍾嵐和鍾恆姐弟倆雖然沒玩遊戲,但也只是舉著手機在錄影,臉上完全沒有半點緊張感。
對面幾家甚至更離譜,林家那邊有個女孩子正拿著鏡子在補妝,滿臉的不耐煩。
看著這些年輕人的狀態,也不得不讓人感嘆。
傳統武術確實是沒落了,現在的年輕人對這些已經提不起什麼興趣了。
林遠走上擂台。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形高瘦的年輕男人,雙腿修長。
想到之前鍾書介紹過林家主修的是腿法,他心裡頓時警惕了起來。
「開始!」
隨著老館主一聲令下。
林遠眼神一凜,【回歸基本功】的戰鬥視覺開啟。
身體的肌肉也隨之緊繃,蓄勢待發。
台下四大家族的長輩們都聚精會神地看著,想看看這個被鍾家臨時推出來的毛頭小子,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對面的林家青年率先發難,低喝一聲,身體猛地騰空而起,右腿帶著風聲,直奔林遠的腦袋掃來。
林遠反應極快,沒有硬接,迅速矮身躲過,同時右拳如炮彈般轟出,直擊對方下盤。
林家青年在半空,靠木樁借力一蹬。
不僅避開了林遠的拳頭,還在空中完成了一個轉身,左腿如鞭子般狠狠抽向林遠的後背。
林遠立刻回身,雙臂交叉硬擋了這一腿。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後退了兩步,但他穩住身形後,毫不退縮,揉身再次貼了上去。
林家的腿法確實精妙,連環踢擊又快又狠,逼得林遠不停閃避。
但他打的八極拳講究的就是貼身短打、剛猛暴烈。
兩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拳腿相交的沉悶撞擊聲不斷響起。
幾個回合下來,林遠漸漸摸清了對方的進攻節奏。
在對方又一次高掃腿落空的瞬間,林遠敏銳地捕捉到了破綻。
他猛地向前一步,直接貼進了對方的內圍。
林家青年臉色一變,想要後退拉開距離,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遠沉肩墜肘,全身力量瞬間爆發,一記鐵山靠,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對方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被這股巨大的力道頂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出擂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