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家的幾位長輩，原本還滿臉的不屑，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
這鐵山靠的力道和發力時機，沒有幾年的苦功夫根本練不出來。
鍾書那個小雜種說他才教了幾個月？
這怎麼可能！
拿他們當傻子耍呢！
被撞飛出擂台的林家青年也是滿臉羞憤。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臉漲得通紅。
自己苦練了這麼多年的腿法，竟然被一個據說才練了幾個月的小子給一招打飛了，這簡直都沒臉見人了。
短暫的寂靜後，鍾老爺子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拍大腿，暢快大笑出聲：
「好！好一招鐵山靠！」
鍾家的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鼓起掌來。
一旁的夏侯昭雖然聽不到，但看到林遠把人打下去了，也跟著拍起了小手。
李家老爺子冷哼了一聲，轉頭對著不遠處的林老爺子嘲諷道：
「你們林家現在可真是出息了，連個半路出家的外人都打不過。」
「我看你們以後乾脆坐在旁邊端茶倒水算了。」
聽到這番挖苦，林家老爺子的臉瞬間變得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但他看著地上還沒緩過勁來的自家人，一時之間竟然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
老館主段長松很快走上台，宣布了第一場鍾家獲勝。
接下來的第二場，是李家對陣陳家。
之前鍾書介紹過，陳家練的是通臂拳。
而李家，則是主修形意拳。
比賽一開始，雙方就直接纏鬥在了一起。
但這並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過程結束得非常快。
李家派出的那個年輕人攻勢極為兇猛，整個人像是一頭出閘的猛虎，壓著陳家的人一路猛打。
他的招式大開大合，氣勢逼人，陳家的人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步步後退。
林遠站在台下認真觀摩著。
看著李家青年手上那隱隱成爪狀的攻擊姿勢，暗自猜測，這應該是形意拳里的「虎形」了。
果然，沒過幾個回合，陳家的年輕人就被逼到了擂台邊緣。
李家青年抓住對方一個防守的空當，猛地往前一撲，直接將人從台上狠狠地掀飛了出去。
這一場，李家贏得乾脆利落。
看著陳家人摔下擂台，鍾景峰淡淡開口：
「這小子虎形練得一般，徒有其表。」
聽到這話，旁邊的秦策也點了點頭：
「他剛才撲出去的那一下，雖然力氣很大，但後腳跟抬得太高了，導致重心完全壓在了前面。」
秦策這番話一出，鍾景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轉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傢伙。
接下來繼續上台抽籤。
好巧不巧，林遠抽到了陳家，李家則對上了林家。
這一次的對手很難打。
陳家的通臂拳講究放長擊遠，對面的年輕人雙臂修長，攻擊範圍極大。
林遠好幾次想要貼身都被逼退，硬挨了幾下重的，被打得齜牙咧嘴，身上也紅了好幾塊，火辣辣地疼。
不過他沒有慌。
在擂台上，他沉住氣，一步步閱讀著對方的動作和進攻習慣。
最終，他抓住了對方一次換氣的空當，強行突破進去。
靠著八極拳的貼身，直接反敗為勝，把人送下了擂台。
當林遠走下台時，各家族的長輩們這才真正正眼看向了他。
這個年輕人，是真有東西的。
能把八極拳的勁道練到這種程度，在實戰中還能這麼冷靜尋找破綻，絕對不是什麼花拳繡腿。
林遠剛走回來，夏侯昭就急忙跑了過去。
女孩紅著眼眶，手忙腳亂地拉開那個大揹包，從裡面翻出了一大堆跌打損傷的藥膏和噴霧。
林遠愣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她一路上緊緊抱著這個包，裡面裝的全是給自己準備的傷藥。
看著女孩擔憂的模樣，他心裡湧起一陣感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昭昭沒有抬頭，只是抿著嘴，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地給他身上泛紅的地方塗藥。
旁邊的鐘家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實他們出門都帶了自家秘制的藥酒，效果比這些市面上的西藥好用多了。
不過看著眼前這副畫面，誰也沒好意思上去當電燈泡打擾他們。
就在這時，李家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嘲諷聲。
「什麼玩意，打個擂還擱這擦西藥？」
「笑死人了，哈哈哈！」
李家的幾個年輕人指著林遠這邊，發出一陣鬨笑。
林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昭昭聽不見聲音，根本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人在笑什麼。
她依舊低著頭，專注又心疼地給林遠擦著藥。
看著女孩乖巧的模樣，再聽著李家那邊的嘲笑聲，林遠心底隱隱竄起了一股火氣。
李家那邊的聲音並沒有收斂，反而越發肆無忌憚。
「這女的長得倒是不錯，怎麼這么半天都沒反應？」
「奇怪，不會是個傻子吧？」
人群中有人打量了一會：
「哦！我看出來了，她好像聽不見！」
「我說呢！」
對面頓時又爆發出一陣鬨笑。
林遠的臉色冷了下來，一團火在胸口越燒越旺。
鍾老爺子猛地皺起眉頭，沉聲喝道：
「閉嘴！」
李家老爺子卻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輕飄飄地回道：
「鍾老頭，幹嘛火氣這麼大。」
「小輩們沒見過世面，好奇而已。」
李家那邊，一個穿著一身名牌穿搭的年輕人順勢接了話。
他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昭昭，也不知道是在錄影還是在幹什麼。
「就是啊，鍾老您別生氣。」
他笑嘻嘻的，語氣輕浮。
昭昭這會終於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異樣。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些懵抬起頭。
視線里，對面的那些人都在看著她。
他們的臉上掛滿嘲弄的笑意，那個年輕人手裡的手機鏡頭，也正肆無忌憚地對著自己。
女孩下意識縮了一下，慌亂低下了腦袋。
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起轉來。
是不是……自己給林遠丟臉了。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沒有去理會對面的人，而是伸出雙手，心疼地把女孩拉過來，抱進了懷裡。
他拍了拍昭昭的後背，帶到旁邊一點的位置上坐下，溫柔安撫著。
看到林遠這副模樣，李家那邊只當他是認慫了，笑聲頓時變得更加放肆。
就在這時，秦策默默走到了林遠身邊。
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林遠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聽完秦策的話，林遠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情緒平復下來。
林遠不再管其他人的反應，繼續哄著面前的昭昭，用手語一遍遍告訴她不要怕，也沒有丟臉。
至於擂台上李家和林家接下來的比試，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
林遠背對著擂台專心陪著女孩，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
毫無懸念，李家贏下了接下來的比試。
事實上，歷年來的頭家擂，打到最後往往都只是鍾家和李家在爭罷了。
而現在的局面，意味著林遠要獨自一人，接連面對李家的兩名選手。
他只有一次機會。
李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滿意笑了笑，覺得已是勝券在握。
這小子剛才挨了陳家幾下狠的，身上已經受了傷，要是打車輪戰，絕對頂不住。
於是，他揮了揮手，先派出了兩個後輩中的弟弟出馬，也就是剛才用形意虎形把人打飛的那個年輕人。
林遠走上擂台，神情陰沉。
對面的年輕人看著他的臉色，笑了笑：
「別這麼生氣，開個玩笑而已。」
林遠沒有理他。
「開始！」
老館主一聲令下。
話音未落，林遠整個人瞬間爆發，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速度極快，沒有任何試探，直接欺身貼到了對方的內圍。
李家青年起初沒反應過來，被林遠驚人的爆發力逼退半步。
但他畢竟練了多年，很快穩住下盤，雙手成爪，形意虎形的勁道傾瀉而出，招架住了林遠的攻勢。
兩人在擂台上激烈對抗，拳腳相交，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但僅僅幾個回合後，李家青年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遠的打法變了。
完全是以傷換傷的瘋狗打法。
林遠拼著肩膀硬生生挨上一記重爪，也要將手肘狠狠砸向對方的胸腔。
每一招每一式，完全就是沖著把人打殘去的。
台下的李家老爺子忍不住嗤笑出聲：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這麼快就急眼了。」
「就算你這樣拼命贏了這一場，下一場我看你怎麼打。」
鍾家這邊的人看著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臉上滿是擔憂。
這樣打下去，就算贏了，也要受重傷。
坐在台下的夏侯昭，眼底滿是擔憂。
她看得很明白。
林遠是因為自己，才變得這麼生氣的。
可是她一點都不想這樣。
她不想讓林遠受傷。
……
李家青年剛開始還沒當回事，只覺得是林遠急眼了。
可隨著擂台上的交鋒，對方越打越狠，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架勢。
感受著對方拳腳上那股力道，他心裡終於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絲退縮。
這傢伙瘋了？
這樣打下去，他們誰都不好過。
就在他心神動搖的一剎那，林遠抓住了破綻。
他硬生生用身體接下了對方轟向自己肋骨的一記重拳。
伴隨著肋部傳來的劇痛，林遠藉著這股貼近的距離，雙手死死扣住對方的一條胳膊，發力一折。
「咔嚓！」
「啊！」
李家青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捂著那條軟綿綿垂下來的手臂，踉蹌著退了幾步，逃出了擂台。
林遠站在台上，一手捂著腰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台下的李家老爺子見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罵罵咧咧道：
「小屁孩沒大沒小，下手真不知道輕重！」
話雖這麼說，但他臉上其實並沒有多少怒意。
在以前的頭家擂上，失手打死人都算是正常的事，斷條胳膊根本算不了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來林遠硬挨了那一記重拳，傷得絕對不輕。
這小子現在肯定是強弩之末，下一場絕不可能再打得過了。
今年的頭家之位，李家算是徹底到手了。
另一邊，鍾家人的神色雖然不太好。
但沒有一個人責怪林遠的衝動。
如果連自己的女朋友被欺負，都不敢豁出去，那還練個什麼武？
這就像當年鍾書把李家的人活活打死一樣。
鍾家不僅沒怪他，反而還大聲叫好。
林遠捂著腰，站在擂台上，藉著【回歸基本功】的掌控，悄悄調整著痛覺的感知。
剛開始挨那一拳的時候，他真不是裝的。
那是實打實的劇痛，骨頭都裂開的感覺，直接岔氣了。
畢竟對面是個練了多年的練家子，毫無保留的一記重拳直轟肋骨，力道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他之所以一開始沒有立刻遮蔽痛覺，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反應看起來足夠真實。
現在疼也疼過了。
林遠心念一動，徹底關閉了痛覺。
原本鑽心的疼痛瞬間如潮水般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直起腰，裝出一副還能繼續的模樣。
站在擂台邊緣的秦策把一切看在眼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沖林遠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趕緊下來。
以秦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一拳有多重，再打下去是真的會出事的。
林遠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李家那邊自然巴不得林遠繼續打。
台下的昭昭早就哭成了淚人。
她手裡緊緊攥著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滿眼無助。
她一點都不想讓林遠繼續打了。
林遠轉過頭，對女孩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鍾崔凝見狀，走過去把昭昭拉到身邊，拍著她的後背安慰。
鍾景峰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實在無法理解，林遠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
「林遠，夠了，下來吧！」
鍾書和鍾武忍不住開口喊道：
「沒必要再打了！」
「沒事。」
林遠擦了擦汗，「還能再打一場。」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家的方向，吐出兩個字：
「來吧。」
李老爺子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擺手讓最後一個人上台。
這是剛才那人的哥哥，練的是形意鶴形，身形精瘦。
他走上擂台，看著林遠慘白的臉色，嗤笑了一聲：
「行了，裝什麼。」
「剛才那一拳要是換作我挨了，也得在下面躺著。」
「你現在下去，還能少吃點苦頭。」
林遠只是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
老館主段長松見狀，嘆了口氣，只能宣布最後一場比武開始。
話音剛落，那名練鶴形的年輕人便如飛鳥般掠了過來。
鶴形講究輕靈刁鑽，他的雙手如同鶴喙，攻勢極其狠毒。
指尖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林遠的咽喉眼睛等要害。
林遠手扎定馬步，搶身上前使出頂心肘，硬闖中門。
對方提身斜飄，雙指鶴叼，輕點他肩頭卸勁。
同時旋臂橫肘，用挎籃之勢貼身靠撞。
而林遠接著擰腰進身，靠山抱摔硬擠過去……
「砰！砰！」
一個剛猛短打，寸勁貼身。
一個靈動多變，以巧破硬。
兩人來回拆了數十招，一時僵持不下。
這個人很強，非常強。
林遠心裡清楚，雖然自己遮蔽了痛覺，但身體的損傷並沒有消失。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肋骨已經骨裂了。
哪怕感覺不到疼，身體機能也會受損得越來越嚴重……
而且這個人一點也不留情，擺明了想要廢了自己。
得想個辦法，慢慢來，不能急……
要不然牽連身體傷勢，自己很可能會骨折……
就在這時，那名李家青年一邊看向夏侯昭，一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林遠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人的身體，
有206根骨。
下一刻……
「哈！」
林遠的喉嚨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喝。
那名李家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大腦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眼前彷佛閃過一陣刺目的強光，視線瞬間被白茫茫遮蔽，雙耳更是嗡嗡作響，徹底失去了平衡。
「什……」
還沒等他開口。
下一秒，狂風暴雨降臨了。
「轟！轟！轟！轟！轟！轟！」
沉悶的撞擊聲在擂台上連環炸響。
林遠放開了所有防禦，八極拳的剛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寸勁，頂肘，崩拳！
拳拳到肉！
就那麼一瞬間的功夫，台下的所有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林遠的攻擊就已經像颶風般碾壓了過去。
「砰砰砰！！！」
那名李家青年就像個破布偶一樣，被狂暴的重拳連續抽打，巨大的力道砸在血肉之軀上，震耳欲聾。
他毫無招架之力，鮮血直接從嘴裡狂噴而出。
「咚！」
林遠藉著前沖的恐怖慣性，沉肩墜肘。
最後一記鐵山靠，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砰！」
那人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接被這股霸道的力量撞得騰空飛起。
越過擂台邊緣，重重地砸在了十幾米開外的地上，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