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語社的活動現場,不少同學們過來參加活動,做小遊戲贏取禮品。
之前社團巡禮展的時候,就有大部分人來了。
這次又來的同學們,驚喜的發現,手語社的這位學姐頭上貼了一個圓圓的裝置。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他們知道……
夏侯昭聽得見了!
許多人都很開心,紛紛開口跟昭昭聊天。
昭昭這段時間也在努力學習發言,雖然講的還是不流利,但是仔細還是能聽清楚的。
大熱天的,女孩在太陽下曬得小臉紅撲撲,額頭也出了汗。
但夏侯昭一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越來越有勁兒了。
等一下活動結束之後,去乾飯!
是的,如果說之前昭昭拍一日三餐給林遠,是為了完成任務的話……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需要林遠操心吃飯問題了。
以前她之所以瘦瘦的,不敢吃得多,是因為家裡需要錢。
現在昭昭不能說財富自由了,但是林遠每個月發的工資加上提成什麼的,來到了七千左右。
這一點沒誇張,現在的天氣牆將近有兩萬人了,不知道開了多少個分號。
其中,除了南廈的,還有閩大的等等,可以說整個大學城就沒有不加天氣牆的學校了。
之前林遠告訴過昭昭,一百個人五十元提成,這還是昭昭故意少收的情況。
因為她覺得,現在自己變成了管理,應該多給忙著發動態的兼職同學們多一點工資。
夏侯昭就是這樣,為他人考慮的性子,一點也沒變,林遠也沒辦法。
回到剛才的話,現在她自己乾飯比誰都積極,吃胖了好幾斤。
林遠也再也不用操心她的吃飯問題了。
「夏侯姐姐,你在看什麼?」
一位普通學院的女孩,看著昭昭發呆,忍不住過去問了一句。
夏侯昭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沒……什麼。」
她其實在想,等一下要不要去食堂吃個大肘子,但是會變胖……
……
「林遠,我查到了。」
黃暻跟林遠通電話。
「嗯?怎麼說?」
正在辦公室的林遠神情一震,坐直了身子。
「我剛才聯絡了一位特教畢業生,他告訴我,那個公司當初是一個學生到處串寢宣發的,告訴大家價格便宜,可以蓋這個實習證明。」
「只串了特教學院?」
「對,那個人……那個人……」
說到這裡,黃暻的呼吸急促了些,語氣有點奇怪。
林遠皺了皺眉,不知道他搞什麼飛機,「搞什麼,那個人怎麼了,是誰?」
電話那頭,黃暻咽了咽口水,緩緩道:
「那個人就是……當初跳樓的另一位特教男生……」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靜下來了。
黃暻沒有說話,他在給林遠反應的時間。
林遠聽完這句話,一股頭皮發麻的感覺瞬間從身上炸開。
他瞪大了眼,回味了一下剛才黃暻說過的話。
確定自己沒聽錯後……
「操……」
林遠抽了抽嘴角,暗罵了一聲。
「老黃,這事情越來越嚴重了。」
「絕對沒這麼簡單,辛苦你了,接下來就交給我自己來吧。」
「別!林遠,你他媽不拿我當兄弟?」
「事情到這裡了,我說走就走了?」
黃暻聞言立馬打斷,提高了音量。
林遠嘆了口氣,勸到:
「這事現在的情況來看,背後已經不是水深那麼簡單了。」
「你只是個學生……」
「你他媽不也是學生?我還是你學長呢!」
黃暻罵罵咧咧了一句,打斷了林遠的講話。
他自然知道林遠為他好,但是自己都查到這麼關鍵的線索了,怎麼可能就這樣收手。
你要說他愛管閒事吧,其實也不算。
為什麼他要這麼上心呢?
黃暻這傢伙,其實就是個很現實的功利主義者。
他和別人交朋友,做主席的位置,說白了都是為了以後自己鋪路。
但這傢伙又有人情味,雖然利益了點,但是也是真心換真心的。
他之前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下意識就意識到……
這裡面有大功。
如果自己參與進來,積極配合學校,或者是之後有可能出現的警察叔叔……
那南廈絕對不會虧待他。
自己以後在閩州可真就是再無顧慮了。
就業之類的,學校一定會安排的好好的。
林遠跟他相處下來,也明白這逼是什麼性子。
他想了想,也索性沒勸了。
「行吧,你來我這一趟,等一下我們一起去找沈院長,問問那個男生的事情。」
「我們查到的這些情況,暫時先不要說……」
察覺到林遠的語氣不對勁,黃暻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你的意思是……」
「嗯,這件事比陳星前女友水還深的多,都沒什麼訊息……」
「要說家裡沒鬼,你自己信不信……」
黃暻深吸了一口氣,背後微微發涼。
他自然懂什麼意思。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就不能問沈芸了吧……」
「沈院長沒問題,如果她有問題,手語社當初就不可能建立。」
林遠斬釘截鐵,一口氣斷絕:
「我雖然不知道背後具體是什麼利益,但是很明顯,對方巴不得特教學院藏起來。」
「藏得死死的,沒有人關注他們,讓他們自生自滅。」
「我知道了,我現在過來,校慶也差不多了。」
……
特教學院,院長辦公室。
結束了校慶日,在外忙了一天的沈芸回到這裡,伸了伸懶腰,準備收拾一下回家。
她想了想,還是打算給林遠打個電話。
畢竟今天發生的事情很突然,難免會影響到……
正想著,辦公室的們被敲響。
沈芸抬起頭,「進。」
門被推開,黃暻和林遠一前一後的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沈芸看到二人,習慣露出微笑:
「你們怎麼來了,我還想給你打個電話呢林遠……」
「沈院長,打擾了,我們是有事想請教一下。」
黃暻率先開口,神情有些著急。
林遠拍了他一下,「怕什麼,隔牆有耳?電視劇看多了?」
「哦?什麼事情?」
沈芸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下意識起身,給二人泡了壺茶,示意他們過來坐下說。
兩人坐下,林遠喝了口茶,組織了一下語言,而後道:
「沈院長,我想問問,當初有一位特教學院的男生跳樓……」
「您對這個事情有印象嗎?」
沈芸聞言,喝茶的動作瞬間僵住,似乎沒想到林遠會來詢問這個問題。
她看了看林遠,又看了看黃暻,「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林遠如實道來,把事情的原委都抖了個乾淨。
黃暻有些緊張,下意識看著沈芸,生怕她突然變臉似的。
沈芸聽完二人的描述,瞳孔劇烈顫了一下,臉色蒼白。
「有這種事……」
她不傻,從林遠的口述來說,這裡面一定有鬼。
「三方……三方協議……」
沈芸下意識念叨著,眉頭突然緊蹙,臉色充滿了懊悔。
「怎麼了,院長?」
林遠見狀連忙關切詢問。
沈芸搖了搖頭,咽了咽口水。
「那個男生叫做嚴柯正……」
「當初事情發生了,警察也來調查過,根據他舍友說,他這人有精神問題。」
「你也知道,特教的孩子們……」
林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聽障人士或多或少都有心理疾病。
沈芸的臉色很複雜,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那時候,學校為了壓訊息,和警方快速結案了,就說是心理問題導致的輕生。」
「我當時是想多問一下的……但是校長他們警告過我,不要再探究這件事……」
女人說著說著,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就像在後悔當初的決定。
「至於你說的,這個三方實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我們對於這些學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他們本身就很難找工作了,沒必要再卡三方……」
「基本上面是個公章,就可以了……」
說完這些,沈芸整個人彷佛被抽乾力氣。
她一下靠在了椅背上,神情頹廢。
「怎麼會呢……」
沈芸的眼神毫無焦距地游離著,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作為特教學院的領頭人,她半輩子都在為這些聽不見的孩子們籌謀後路。
因為懂他們被拒之門外的難處,所以自己才會對大家放寬底線。
按照規定,南廈的三方證明,是要電話回訪的。
但是特教不用。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好心辦壞事了。
林遠說的那些東西,她腦子一轉就能明白。
嚴同學的死,一定和這個公司有關係。
「沈院長,您先別激動。」
林遠和黃暻見狀,立馬起身,來到這位院長身邊安撫她。
「我們現在知道了,為時不晚。」
「以後在三方這個事情上,還是要多多審查一下……」
他們正說著,沈芸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頭直勾勾盯著林遠:
「那些畢業生,那些畢業生都聯絡不上了……」
林遠被嚇了一跳,隨後回過神來,問:
「什麼意思?」
沈芸站了起來,直直走到一個柜子前,開始翻箱倒櫃。
她的動作很慌亂,一把一把的檔案被她往外掏。
「你看,這些人……」
林遠和黃暻上前,各自接過一些檔案。
上面是畢業生的資料。
沈芸的聲音有點發抖,「學校對畢業生是會電話訪問的……」
「但是你也知道,特教學生有的聽不見。」
「這些人,都是全聾的學生,電話回訪是沒用的。」
「我們只能用發郵件的形式,但是這些學生們都沒有回覆。」
林遠皺著眉一個個看了下來,這裡面大部分的人,實習的公司就是那家閩成達。
「全都不回復了嗎?」
黃暻問了一句。
沈芸搖了搖頭,「並不是全部,沒回復的學生們,我都把他們的資訊整理在這裡,有空了還是會發訊息……」
「辛苦院長。」
林遠低聲說道。
沈院長確實是個好院長,這件事可以說已經做到極致了。
換個人來,別說發郵件了,打電話你不接,我就懶得再打了。
更何況這些都是底下學生做的事情,一個院長能這樣親歷親為,不容易。
事到如今,林遠的腦子裡也有了猜測了。
這些人不敢說都出事了。
但至少大部分出事了。
當然,不是說他們都死了。
沒那麼恐怕。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的黑灰產。
按照當初蘭歡意爸爸的思路,加上這個三方公司,這些畢業生的情況來看……
「沈院長,這件事……」
林遠有點為難,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他們沒事,狗都不相信。
但是要查吧……
說南廈內部沒事,狗都不信。
現在他只有一個衝動。
馬上把江萊那個瘋婆子找到,用【審判之眼】一看,就知道到底什麼情況了。
沈芸看著林遠,表情變得不知所措,語氣也慌亂了起來:
「林遠……要報警嗎……不對,不能報警……」
她心裡天人交戰,知道這事情要是鬧開了,就會非常被動。
一定要知道所有的內幕,幕後黑手是誰,這其中的產業鏈到底是什麼……
最後一錘定音,把這些人全部抓出來。
林遠和黃暻立馬道:
「不能報警!」
「沈院長,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來吧。」
林遠看著憔悴的沈芸,心有不忍。
對方這半輩子,都把心血奉獻在特教事業上了。
可現實就是這麼諷刺。
真正遇到這等大事,她什麼也做不了。
身不由己啊。
她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各路眼睛都會盯上她。
就像當年跳樓事件,上面一句話下來,她就得閉嘴。
「這件事,就交給我們去做吧。」
話都說到這裡了,沈芸也不好再說什麼。
大家都是聰明人,其中的利害關係一點就懂。
看著兩個年輕人,沈芸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是真想親自動手。
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事情弄清楚。
可是她不能去。
這是打草驚蛇。
那雙紅透的眼裡,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
沈芸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在胸口的那些自責和愧疚都壓回去。
然後,對著兩個學生,彎腰鞠了一個躬。
「……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非常沙啞,帶點硬咽,但吐字清楚:
「特教這些孩子,太苦了。」
「如果真有人在他們身後下黑手……一定要幫幫他們。」
「院長,您千萬別這樣!」
林遠和黃暻一人一邊,趕忙伸手把沈芸給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