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看著對方眼底的掙扎和猶豫,也沒廢話。
又拿起一個大石頭,作勢瞄準了一下,就要朝他腦袋砸過去。
這隻要砸下來,腦漿都他媽拍出來了,只有刑天能活下來。
你不說,那就去死。
感受著死亡威脅,為首的人嚇得肝膽俱裂。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我說!我說!別殺我!」
秦策的手停在半空中,而後才把石頭扔了。
那傢伙渾身都是冷汗,急促喘著粗氣,劇烈顫抖著身子。
被這樣搞來搞去,他也服了,不敢對眼前這位有什么小心思。
於是,他緩了緩神,娓娓道來……
閩成達這個公司,自創立起,就一直干著這些經濟犯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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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差不多在四年前的時候,這一切就變了。
公司內部來了個姓陳的男人,一來就當上了管理層。
大家對他的身份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只當是老闆親戚,走後門來混吃等死的。
可隨後,所有人才發現,這傢伙是個絕對的狠角色。
毫無人性。
陳來了公司之後,覺得這些洗錢、搞皮包公司、賣對公帳戶什麼的,都是賺小錢。
但風險可不小。
他覺得,既然都是干違法的勾當,要做索性就做大一點。
幾年賺夠幾十年的錢,早點洗白也是好的。
公司其它高管,對他的提議都沒什麼異議。
於是乎,他盯上了大學。
閩州的大大小小几十所大學中,其實有好多家都開設了特教學院。
那裡眠的聽障人士畢業生們,一旦畢業了,在社會上幾乎就是邊緣人。
除非是那些家裡有錢的,不然一般找工作都會處處碰壁。
但於此同時,國家政策為了扶持特殊群體,對招收殘障員工的企業,有大額的免稅政策和補貼款……
這裡先解釋一個問題。
為什麼企業招收殘障人士會減稅,他們缺還是很難找工作呢?
其實很多以為,隨便錄用一個殘障員工,就能享受這個福利。
這是錯誤的。
這個政策要求,殘障人士要占公司總人數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並且至少有十個人。
絕大小公司就那點員工,達不到這個標準。
而那些大公司就不用說了。
各個業務根本不是這些人能去勝任的。
什麼外勤、體力、應急加班之類的,先天就不適用於殘障群體。
並且要是工作的時候,突然身體有什麼狀況了,公司也都要賠償的。
種種原因之下,才造成了這種局面。
話說回來。
那個姓陳的傢伙,就把注意打到了這些學生身上。
對於這些很少被關心的群體來說,閩成達這個公司的初步印象,在他們心裡就不錯。
然後等到這些學生畢業了,正在為了找工作苦惱的時候。
閩成達就會主動聯絡到大家,表示自己可以作為中介,為他們介紹工作。
只要一筆很小的中介費就可以了。
那麼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個聽障生,遇到這種公司,你會怎麼辦?
張角是好是壞,我不知道。
但是他真的給了我一口吃的,不至於我被餓死。
之後,那些學生們本身找工作就著急,對閩成達又有親切感,自然而然就會找上門去。
到了這個時候,殺豬就開始了。
剛從大學出來的學生們,一般都不怎麼懂法。
頂天知道個勞務合同和勞動合同罷了。
更別說這些交流都比較困難的聽障人士們。
閩成達玩文字遊戲可是很厲害的。
在那裡,他們往往拿著極低的薪資,干著累活髒活流水線。
而合作的企業呢,就靠著這些人的名額,每年都能合法省下來成百上千萬的稅款。
閩成達再從中進行抽成。
就這樣,一年殺一次。
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賣賣。
當然了,如果有人不肯簽呢?
如果有人反抗怎麼辦?
很簡單,暴力威脅、上門恐嚇。
這些學生們,絕大部分家裡都非常的窮。
甚至很多人的父母也都屬於聾啞人,是遺傳的。
一家子都是弱勢群體。
直接帶人上門弄人,他們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學生們當場就嚇哭了。
就算真有頭鐵想維權的,白字黑字的合同一擺。
他們又有溝通問題,維權的難度可想而知。
後來,就這樣幹了一兩年,姓陳的傢伙的地位在公司水漲船高,無人能制衡。
沒辦法,他一年賺的,能頂上所有其他人的業務。
最後,膽子肥了,手也徹底黑了。
不僅是騙。
最後演變成了跟人口販賣一樣的勾當。
直接去抓那些流落在外,找不到工作的殘障人士。
直接把身份證一扣,手印一按,直接關在廠里幹活。
不過,那姓陳的傢伙後來又變的聰明瞭。
物極必反。
壓迫太狠了,肯定會出事。
他懂打一棒子給個棗子的道理。
到了後來,他逐漸給這些人們漲工資,還按月發放。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自己就算離開了,去外頭反而沒有人要,能不能吃飯都是問題。
在這裡呢,雖然苦,但是至少每個月還能拿一點錢給家裡人。
加上又害怕挨打,害怕被上門威脅。
這反抗的心氣立馬就沒了。
而且姓陳的傢伙還出了個規矩。
讓他們自己去拉人進來,拉一個人給一千。
這其中,有些殘障人士,或許是心理扭曲,或許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就開始奔走相告,用同類的身份,推薦其它人說這個公司多好多好的。
就這樣,反反覆覆,暗無天日。
時間一長,大家就都認命了。
……
風颳過雜草叢,帶起瘮人的涼意。
秦策已經抽了兩根煙。
哪怕是他,見過大風大浪,此刻心裡也難以平復下來。
太畜生了。
「老闆,都聽到了嗎?」
過了片刻,他開口了。
為首男人講述完畢後,愣了愣。
而後他立馬反應過來,秦策的手機亮著,不知道在跟誰通話。
這種傢伙竟然還有老闆。
那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想到這裡,他越來越害怕了。
就像是兩邊神仙鬥法,他就是個不小心牽連進來的小人物。
「知道了。」
電話那頭,林遠回了一句,語氣冷漠。
隨後他掛了電話。
秦策收起手機,看了看地上的五人。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幾個人也殺不了。
他想了想,索性解開了五人的繩子,讓他們自生自滅了。
那五人被解開束縛,站了起來,但是都沒什麼動作。
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身子抖得厲害。
不是冷的。
是嚇得。
大哥把這事說出來了。
他們活著。
但是陳哥那邊……
秦策看了看他們,也沒管了。
要麼早點跑路,要麼裝作不知道,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
酒店房間中,林遠緩緩放下手機,眼裡透著複雜的情緒。
他看了懷中的女孩一眼,下意識摸了摸昭昭光滑的玉背。
此刻女孩眼角帶淚,臉上透著疲憊。
小臉紅紅的,已經趴在他懷裡睡著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聲音。
林遠輕輕抱著夏侯昭,思緒逐漸飄忽。
他是真沒想到,背後的原委是這樣的。
這背後藏著的,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灰產業鏈。
如今已經很明顯了。
自己公司被對方針對,就是因為自己動他們蛋糕了。
閩成達之所以這樣肆無忌憚,最關鍵的是什麼?
就算利用這些學生們的痛點,把他們逼到選都沒法選的絕境。
到時候,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但是現在換換出現了。
一家福利夠好,工資也高,並且企業文化都非常正規的公司。
只要有了選擇,誰願意去幹流水線,去干那些髒活累活呢?
這對於閩成達,就是最致命的。
換換每收一個人,他們就少了一頭「豬」。
更別說,這個趨勢還在飛快增長。
林遠現在已經在陸陸續續開分公司了,每個公司都有殘障員工。
他以後也肯定不會止步在閩州。
在他的規劃來看,換換註定是要開遍全國的,成為二手交易這個路子的頭部。
真到了那一天,全國的特教生們都有了個安心的保障。
大家都能來換換面試、上班,靠自己的雙手賺錢。
到那時候,閩成達會怎麼樣?
絕對會崩潰。
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
林遠相信,自己一定會受到生命威脅。
到時候,他們狗急跳牆,直接讓人進來把自己刀了,也不是不可能。
哎。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他是不怕的。
主要是身邊的人呢。
所以,自己更不能退了。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些傢伙連根拔起。
要不然,自己以後可再無安寧了。
……
「萊萊?你回來了?」
謝海悅在宿舍玩著小遊戲,看到宿舍門被推開,不由得驚喜道。
江萊請假了好幾天了,現在終於回來了。
「嗯,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江萊笑著點點頭,手裡大包小包的直接放到桌子上。
「哇!謝謝寶寶!」
「萊萊你真好!」
其它三個女生見到了,都湊了上來,非常開心,對她又親又抱的。
江萊也迎合著舍友們的親熱,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這段時間她去哪裡了?
確實是回家了。
回去……
她眨了眨眼,收回思緒,笑嘻嘻跟舍友們打鬧。
……
而就在此時,南廈創業園的頂樓。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校園內都沒什麼人。
一道人影順著梯子爬到了樓頂,如同行屍走肉般,搖搖擺擺來到了邊緣。
創業園足足有二十層樓高。
每一層都有幾家企業在,或者是空著的。
層高多少海豹(作者)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很高。
但這人沒有絲毫懼怕,就這麼站在樓邊。
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人影緩緩坐下來,拿出手機。
點開微信。
手指飛快滑動,一條接一條的訊息被往上翻動。
最終,第一條訊息顯示了出來:
【你好,我叫江萊。】
人影仔細看了又看,身子劇烈顫抖著,發出了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呵……咳……」
而後他慢慢站起身……
一躍而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