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
林遠抱著昭昭還在床上睡覺覺。
突然,身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下意識睜開眼,伸手把電話拿了過來。
看了看懷裡的女孩,還好沒有吵醒她。
昭昭整個人縮在自己懷裡,小腦袋趴在自己的胸口上,呼吸均勻。
林遠緩了緩神,看向螢幕。
王海波來電。
老王打電話給自己幹什麼?
還是這麼陰間的時候。
他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才早上五點。
林遠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自從自己免修創業以來,老王就不怎麼管自己了,平時兩人也沒多少交流。
也就是吃飯的時候偶爾碰見了拼個桌,聊聊瑣事。
這般想著,林遠接通了電話,而後壓低了聲音:
「餵?」
電話那頭的王海波,一聽到林遠接通了電話,就迫不及待開口道:
「林遠?你在哪?學校出事了,你快回來一趟。」
老王的聲音很急促,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能聽的出來,他已經努力試圖用平靜的語氣來跟自己說話了。
作為輔導員里的老油條,王海波向來是沉穩有度的。
林遠聽得眉頭緊鎖,意識到大事不妙。
他看了看懷裡熟睡的昭昭,輕手輕腳下床,來到了衛生間裡。
「老王,怎麼了?」
「創業園……有人跳樓了!」
「是你公司的員工!」
「什麼?!」
林遠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抖了個機靈,立馬清醒了。
創業園?
跳樓?
還是換換的員工?
他深吸一口氣,立馬使用了【情緒控制】海克斯,讓自己進入了絕對冷靜狀態。
而後,林遠機械般開口,詢問情況:
「死者是誰?」
那頭的王海波聽得怔了怔,尋思林遠是不是神經病了。
剛才還挺正常的,怎麼突然跟個機器人一樣講話。
不過這會他也沒多想了:
「我不知道,好像是個聽障男生,剛畢業的。」
「今天早上保潔阿姨發現的,人當場就死了,沒得救。」
「阿姨嚇得馬上就報警了,大早上學校也沒反應過來。」
「現在保衛處、警察、救護車什麼的全都在現場,亂得很,警戒線也圍起來了。」
「警察那邊簡單調查了一下,點名讓你過來一趟。」
林遠聽完王海波的話,毫無波動。
「知道了。」
「我現在就打車回去。」
說完這兩句話,他掛了電話,隨後走出衛生間,來到房間就開始換衣服。
床上的昭昭聽到動靜了,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叫喚著:
「林……遠……」
女孩的小手胡亂摸索,想要找到身旁那個安心的依靠。
然而,什麼也沒摸到。
昭昭的不安感一下冒了出來,有些害怕地睜開眼睛。
她左看右看,直到看見了在床邊穿衣服的林遠。
看著夏侯昭醒來了,林遠立馬將【情緒控制】調整回正常閾值。
下一刻,他察覺到了女孩身上的無助與驚慌。
林遠快步來到床邊:
「別怕,我在呢。」
看到林遠過來,夏侯昭哼哧哼哧地爬了過來,一下撲進了他的懷裡。
小手緊緊抱著林遠的腰,生怕他跑了一樣。
隨後,女孩的聲音糯糯的,透著委屈: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對於剛剛初經人事的少女來說,此時的心理是很脆弱的。
這種時刻,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
在昭昭的眼中,林遠一大早起床,躡手躡腳的換衣服……
要不是自己醒來了,他是不是就打算不要自己了,悄悄走了?
林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上親了一口,雙手將她的身子輕輕裹好:
「傻丫頭,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是學校那邊出事了,輔導員剛剛給我打電話,讓我立刻回去一趟。」
「看你睡得很香,就沒打算吵你。」
昭昭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不過腦子還是一片漿糊。
她揉了揉迷濛的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慢吞吞問:
「那麼早……天……都沒亮……有什麼……事情?」
這倒是把林遠問住了。
這種事情,他其實不太想告訴夏侯昭的,大清早的肯定會嚇到她。
但是說實話,這種大事,就算他不說,學校也肯定傳開了。
到時候女孩也肯定會知道了。
如果自己不說,也不知道對方心裡會怎麼想。
女孩子本來就心思敏感,加上兩個人剛剛關係更進一步了。
到時候如果覺得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告訴她,不把她當自己人,偷偷委屈怎麼辦?
昭昭這個傻丫頭真會幹出這種事情的。
想到這裡,林遠也沒猶豫了,在腦子組織了一下語言:
「剛剛輔導員跟我說,創業園出事了。」
夏侯昭眨了眨眼睛,小聲問道:
「出……什麼……事?」
林遠看著她,低聲說道:
「公司有個員工,跳樓了。」
「跳……樓?」
夏侯昭聽到這兩個人,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本還有的困意,一瞬間就清醒了。
女孩的身體下意識縮了縮。
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讓她本能產生了恐懼。
尤其是,昭昭聯想到了小時候的車禍。
林遠見狀,連忙抱住她安慰道:
「別怕,我在呢。」
過了好半天,夏侯昭才咽了咽口水,回過神來:
「是……誰?」
林遠搖了搖頭,也不是很清楚:
「輔導員只說了是……畢業的特教生。」
「是一個男生,不知道是誰。」
他說道特教生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看昭昭。
畢竟特教學院的歸屬感是很強的。
果不其然,夏侯昭聽到對方也是特教生,女孩眼圈有點紅紅的。
她本身就心地善良,如今重新聽到聲音後,自然能夠體會到同類人的不容易。
不過,夏侯昭的性格,已經沒有那麼軟弱了。
作為手語社的社長,換句話來說,她就是特教學院的大姐頭。
她立馬收拾好了情緒,從林遠懷中退了出來,在被窩裡紅著臉穿衣服。
「我……也跟你……去。」
林遠看著有點手忙腳亂的昭昭,心裡有些欣慰,點了點頭。
而後兩人很快就收拾好,一起出了酒店,打車回學校了。
……
南廈大學,創業園,一樓空地。
此時這裡,早已經被長長的警戒線圍住了。
裡面站了不少人。
警察、醫生、學校的領導,還有保衛處的人員。
他們個個都臉色嚴峻。
旁邊停著警車和救護車。
現在太陽升起來了,有早八的同學們也都出門了。
路過這裡時,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就湊過來吃瓜了。
「別拍了!上課去!」
保衛處的保安們滿頭大汗,在警戒線邊扯著嗓子趕人。
但這也沒啥多大用處。
同學們越聚越多,偷偷拿著各種裝置拍照錄影的。
對於這種情況,學校也是沒招了。
在警戒線最中間,正蓋著一塊白布。
一名法醫蹲在旁邊,輕輕掀開白布的一角,進行著體表檢查。
在離法醫不遠的地方,有兩個人正並肩站著交談。
其中一位就是閩州公安分局的刑偵大隊長,徐正平。
這種案子,性質特殊,關注度極高,局裡很重視。
畢竟南廈可是整個閩省唯一一所985高校了,萬一影響到什麼聲譽就不好了。
所以直接派他來處理現場了。
而另一位領導模樣的人,就是南廈大學的校長,鄭文棟。
作為一所重點大學的一把手,他平時非常忙。
各種學術會議以及行政事務等等,幾乎是排的滿滿的。
但今天接到電話後,他還是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這可是大事。
在學生發生了跳樓事件,屬於是那種最頭疼的了。
尤其是死者還是殘障人士。
這要是處理不好,可想而知。
「徐隊長,現在情況怎麼樣?」
鄭校長看著地上的白布,語氣沉重。
「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叫做李誠,是南廈這屆剛畢業的學生。」
「目前在換換公司任職。」
「致命傷符合高空墜落的特徵,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的三點到四點之間。」
「現場沒有遺書之類的東西,所以到底是自殺還是別的原因,需要進一步調查。」
聽到這話,校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換換公司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也不是不上網。
對於自己學校這個新星企業,他還是有好感的。
鄭校長也知道,換換公司積極招收學校的特教學生,為他們的就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而且換換的福利也夠好。
為什麼,這個男生要跳樓自殺呢?
就在這時,警戒線外傳來了點騷動。
是林遠到了。
保衛處下意識阻攔,而王海波則開口表示讓他進來。
林遠拉起警戒線走了進去,旁邊的昭昭則看了看地上的白布,又看了看林遠,有點害怕。
「在這裡等我回來,不要去看。」
林遠對她柔聲說了句。
夏侯昭懂事的點點頭,走到一處角落坐了下來。
「王導。」
林遠見到王海波,打了個招呼先。
「來來來,去校長那邊,他們有話問你。」
王海波見到林遠,也懶得客套了,直接拉著他就往鄭校長那裡帶。
「鄭校長好。」
林遠見到鄭文棟後,立馬問了聲好。
開學典禮上他還是見過校長的,自然認得。
而後他打量了一眼鄭校長旁邊的人。
嗯。
看起來應該是警察隊長之類的。
「林遠同學。」
鄭校長對林遠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些。
他早就聽說過林遠的名號了,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當然了,這種時候還是沒空說客套話。
「你配合一下徐隊長,做一下調查。」
鄭校長指了指旁邊的男人,林遠立馬點頭配合。
「死者叫李誠,你們公司的員工,你有印象吧?」
徐正平見狀直接拿出紙筆,對著林遠問道。
這話一出,林遠原本還算淡定的表情一下子就破功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李誠跳樓了?
他怎麼可能跳樓呢?
怎麼會……
徐正平是個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有問題。
本著刑警的本能,他眼神一沉,厲聲道:
「怎麼回事?」
林遠被這一嗓子叫了回神,深吸了一口氣:
「徐隊長,我知道李誠。」
「以我所知道的……他自殺的機率非常小。」
這話一出,徐隊長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鄭校長和王海波也是皺了皺眉。
對他們來說,其實林遠不用說這句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麼意思?」
徐正平順著話頭問道。
「他的媽媽不久前才做完了一個心臟手術,康復沒多久。」
「他的人生正走上正軌……怎麼可能自殺呢。」
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林遠的心情也很複雜。
是啊。
李誠這個傢伙,雖然有點笨拙,但是心是好的。
林遠對於他的印象其實還算可以。
怎麼就跳樓了呢……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江萊!
媽的!
一定是江萊!
林遠下意識就要開口。
但他生生止住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不能說江萊。
現在可以肯定,江萊和那個閩成達一定有問題。
說不定,李誠的死就和這個有關係。
如果把江萊爆出來,固然可以引導警方調查這個案子。
但是,江萊那個女人,太聰明瞭。
林遠並不覺得,她會有什麼事。
那麼假設江萊如果真是害死李誠的兇手。
那麼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仔細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能。
要知道當初特教學院封閉,跟之前發生過的跳樓案件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江萊這一手……
也是為了同樣的結果呢?
那麼順著這個思路下去。
江萊憑什麼讓李誠自殺?
林遠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
感情。
玩弄感情。
林遠之前就能察覺到,李誠這小子對江萊肯定是有點情愫的。
如果警方最後判定,這是因為感情問題,導致的跳樓輕生。
那麼學校方面會怎麼想?
特教學院還是不要和外部接觸了。
你換換也別招這些員工了。
到時候,閩成達的困境不攻自破。
想要破局,很簡單。
只有一個辦法。
把閩成達連根拔起,把他們直接打死。
這樣子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