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多久了?」
病房中又安靜了一會,林遠主動打破了沉默。
「一個小時了。」
「你已經漸入佳境了老闆。」
秦策的聲音響起,帶著欣慰的語氣。
林遠不理解,為什麼老秦會這麼開心。
但說實話,經過這麼一聊,他的心境平和了很多。
很多時候,人往往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訴的物件。
直面內心的想法,不用再遮遮掩掩,這也是大部分心理醫生採用的話療。
秦策雖然不是心理醫生,但是其本身的閱歷談吐,也足夠勝任了。
「我要喝水,真他媽渴死了。」
林遠砸吧了一下嘴,總覺得自己很容易渴。
這應該是受傷的原因,雖然不會疼,但是別的負面影響還在。
而後,一杯水湊到了林遠嘴邊,這次帶上了吸管,讓他喝起來不費力。
「可以,變聰明瞭,還知道用吸管。」
林遠一口氣喝完,忽然感覺到有張紙給自己嘴角擦了擦。
這一下讓他有點難繃。
「媽的,你這樣有點GAY你知道嗎?」
「怎麼了,這不是挺貼心的嗎。」
黑暗中,秦策的聲音響起,語氣平靜。
「別搞,別搞。」
「唉……」
林遠叫喚了兩句,不過很快就安靜下來,嘆了口氣。
「怎麼了?」
「可到時候真見到她們……我可能會說錯話。」
「現在跟你聊聊,我沒什麼好緊張的,但……」
林遠的語氣有些遲疑。
「正常,照你這麼說,大家上台表演什麼的都不需要彩排了嗎?」
「可是老秦,我總覺得這樣不太好……」
「什麼意思?」
秦策有點疑惑,不知道林遠又發什麼顛。
「你看,我事先跟你排練完……那到時候面對她們的時候,這算不算作弊?」
「是不是就不是真心話了?你懂嗎?」
林遠的腦迴路突然清奇起來。
秦策張了張嘴,這他媽不是莫比烏斯環悖論嗎,這怎麼回答。
「你要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現在能不能別想這個了……」
「現在就是你跟我聊聊天罷了。」
老秦吐槽了一句。
這也不怪林遠,他現在感性起來了,感性的人就容易想七想八。
「好吧……」
「我突然想問你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和鍾崔凝在一起?」
林遠突然對秦策八卦了起來。
「嗯?我們一見鍾情,不是很正常嗎?」
秦策也沒迴避,表示這個年紀了,看對眼很不容易。
自己又不醜,鍾崔凝也漂亮,兩個人在一起怎麼了。
「真的假的……」
「別他媽是一夜鍾情吧……」
林遠此刻和秦策聊開了,話題也往不正經的地方發展。
這倒不是冒犯秦策,而是兩人當時在鍾家完全沒有什麼交流,突然就在一起了,很難不讓人多想。
要是換做平時,秦策還會在這個話題上和他好好探討一下。
不過現在……
老秦有點尷尬,並沒有接下這個話題,而是一本正經:
「你懂什麼,腦子就想著這種東西,我們是天生一對。」
「你不會是個楚南吧……」
林遠見秦策逃避話題,一下有點繃不住,尋思你這個年紀還跟我裝正經。
好傢夥,不會是個老楚南吧?
秦策很想給林遠兩逼兜。
他做那事的時候林遠可能還在醫院割皮包呢,第二根半價的那種。
「行了,別說這個了,接下來到昭昭。」
他咳了咳,將話題拉回正軌。
老秦現在老尷尬了,林遠這傢伙平時都挺正經的,沒想到聊起勁也會朝著下三路進發。
這可能就是男人的底層程式碼吧。
「行吧。」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林遠現在遊刃有餘。
「我第一次見到的女孩就是夏侯昭,當時以為你就她一個物件來著。」
秦策表示,當時第一次見到夏侯昭,還是有點驚訝的。
那時候,林遠在他心中的印象瞬間被推翻了。
他沒有想到,這位年少多金的僱主,女友竟然……
不是詆毀昭昭的意思。
就是一般這種男生身邊跟著的全都是油頭粉面的庸脂俗粉。
所以林遠當時給他的印象就更好了一些,覺得對方是個靠得住的年輕人。
最後發現,好吧,算我眼瞎。
不過這並不妨礙,夏侯昭是秦策印象最深的一個女孩。
蘇清淺太冷了,秦策平時也很少跟她說什麼。
昭昭懂事乖巧的性格,很容易就會讓人把她當成妹妹,下意識去照顧一下。
「嗯……昭昭是很乖很懂事的女孩,她吃了太多苦了……」
「有時候我經常會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多……」
林遠提到夏侯昭的時候,語氣都不由自主柔和了下來。
「是的,在經歷了這麼多大起大落,她還能保持著這種赤子之心,確實很不容易。」
秦策提到夏侯昭,也嘆了口氣。
沒有人不會心疼這個女孩子。
在了解了昭昭的經歷之後,老秦也時常感慨,麻繩總挑細處斷。
不過夏侯昭的性子一直都沒有變,她沒有去責怪命運,去責怪社會。
雖然因為身體的原因比較社恐,但是這個女孩的內心堅強無比。
對人對事,或許不會像蘇清淺那麼佛系,也不想宋溫歲那麼熱情。
更多的是一種被動的適應,不爭不搶,懂事乖巧。
「你跟她又是怎麼認識的呢?」
秦策繼續問道。
「當時啊……開學第一天的晚上……我在校門口看到她了。」
「當時知道她是特教學院的時候,我確實愣了一下,因為我沒接觸過聽障人士。」
「她當時拉著個很大的行李箱,你知道她那時候很瘦,沒什麼力氣,又拉不動。」
「她說車晚了,自己又不想麻煩助導。」
「後來就想著,幫她一下吧,結果這丫頭還挺倔。」
林遠回憶起兩人初見的那天晚上,夏侯昭慌亂的朝自己鞠躬的可愛模樣。
「嗯……大家應該都會幫一下的。」
秦策點了點頭,也沒有問是不是因為昭昭好看的這種話了。
這種時候就不適合說這種話了。
「是啊,後來我就直接不理她,搶過行李把她帶到了宿舍。」
「然後這丫頭說要請我吃飯,要加我好友,就這麼認識了。」
「她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是個要強的女孩,不想麻煩別人。」
林遠當時就看出來了,而後感慨夏侯昭這個名字確實時候她。
「這樣……那你們還真有緣分。」
秦策沒想到,他們的相遇竟然這麼有畫面感。
「然後呢?」
「然後,她就說要請我吃飯,約我出去,可是我哪能讓她掏錢?」
「當時我也看出來了,昭昭的條件不好,衣服褲子都洗髮白了,身上應該是沒什麼錢的。」
「後來她帶我到食堂,我就點了很多東西,自己付了錢,最後騙著她吃了點肉。」
林遠忍不住笑了笑,當時昭昭那個窘迫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你怎麼能這樣欺負她。」
秦策撇了撇嘴。
不過結果還是好的,昭昭吃到肉了。
「我不這樣,這丫頭每天吃的都是什麼你知道嗎?」
「一碗飯,一道素菜,免費的蛋湯,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遲早得吃出病來。」
林遠也沒辦法,他可見不得這樣的女孩還得請自己吃飯。
「後來,她還是那麼要強,說欠我二十七塊錢,我還記著。」
「就這麼的,我們有了聯絡。」
「然後我在學校要做校園牆,考慮到了特教學院的同學……」
「我當時想著,那就學學手語吧,讓她有空來圖書館教教我。」
「這欠的飯錢就當學費了。」
「你確定你沒在追人家?這套路也太熟了。」
秦策有些懷疑,這小子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毫無破綻。
你怕不是饞人家的身子!
「真的沒有啊。」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然後她教我手語,我們就只是在學手語而已。」
林遠馬上表示抗議,自己只是個勤奮好學的小男生罷了。
「後來呢?」
「後來,昭昭告訴我,想找個兼職。」
「你知道嗎,其實學校的勤工儉學名額很少,昭昭的性子又軟,不會主動去爭的。」
「而且,那種名額一般都是輪著來,錢也很少。」
「所以當時我就說,讓她來當我校園牆的運營,反正也只要發發動態之類的。」
秦策緩緩點了點頭,覺得林遠考慮的很好。
這個兼職確實適合夏侯昭,又不用和人面對面,也不用講話。
「所以她成了你的員工。」
「可以這麼說。」
林遠頓了頓,剛想繼續說,秦策突然話鋒一轉:
「我想先跟你聊個別的話題。」
「你說。」
「關於特教學院,關於聽障人士。」
「你是因為夏侯昭,從而在後來做了一系列的這些事情嗎?」
秦策的這句話意思就是,你是因為夏侯昭,才建立手語社、開設特教崗位的嗎?
「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她,但慢慢的,我發現這個是個能真正幫助到有需要的人的善舉。」
林遠沒有打太極,先是承認昭昭是出發點,而後自己也有了別的想法。
「因為她聽不見,所以你會……」
「老秦,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遠打斷了秦策,語氣漸漸認真:
「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因為聽障人士的身份,下意識對她有種保護欲。」
「這其中甚至也有著外貌的原因。」
「這些我都承認,沒什麼好解釋的,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漸漸的相處下來,我發現她是個內心堅強的女孩,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把她放在了平等尊重的地位上,再也沒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知道,這樣子對待她,是最大的不尊重。」
「至於現在對她的心疼,那是從感情上出發的,而不是因為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