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昭昭，有些話題總是無可避免的。
秦策此舉，其實也是一種很隱晦的提問。
那就是，你是不是因為夏侯昭聽不見，又長得漂亮，你有了同情心占有欲，才喜歡人家？
不過林遠並不是陳星（之前列印店的那個畜生老闆）。
這番回答，也讓秦策徹底放心下來了。
他其實帶著點私人感情，因為對於夏侯昭，他是比較親近的。
「老秦，昭昭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是不傻。」
林遠這是幽幽開口，讓秦策醍醐灌頂。
對呀，昭昭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如果林遠真抱著別樣的心思接近她，女孩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是自己多想了。
「行，那回到先前的話題。」
「好……後來，我們就偶爾聯絡一下，都是工作上的交接。」
「不過呢，我又知道了她偷偷省錢不吃飯了……」
「雖然兼職給了她經濟上的幫助，但是昭昭的習慣還是改不了。」
「她還是吃著很少的飯，還是那麼瘦，新衣服也不買。」
「嗯……因為她媽媽吧？」
秦策思索了一下，想到了夏侯昭的媽媽。
他也知道，昭昭媽媽有癲癇，應該是沒有正式的工作的。
女孩要省錢給她買藥。
「是的……我後面才知道，還有這回事……」
「當時……那種感覺很難說……」
「老秦，我當時就告訴自己，一定不能不管她。」
「你喜歡她？」
秦策問了一嘴。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林遠卡住了。
當時，他喜歡上夏侯昭了嗎？
還是只是覺得心疼？
「林遠，不用為難，這沒什麼大不了。」
秦策看出了林遠臉上的為難。
他知道，如果林遠承認了，那就和之前說的話相反了。
但如果林遠不承認，那麼問題就很明顯。
這個學校這麼多可憐人，你為什麼要幫夏侯昭，只幫夏侯昭呢。
因為你只認識她？
不，當你覺得一個人過的很好的時候，往往你並不了解對方。
林遠主動去了解了夏侯昭的一切。
「喜歡這種東西是很複雜的，不一定最開始是生理上的吸引，你懂嗎？」
老秦的這句話，和當初宋溫歲告訴陳軍妤的話異曲同工。
喜歡一個人，不一定是因為外表、性格這種因素。
也有別的原因。
「同情心也好，譬如你和夏侯昭。」
「陪伴也好，譬如你和宋溫歲。」
「被感動也好，你和蘇副董。」
「你知道歡喜冤家嗎？有些人互相看不順眼，反而喜歡上了。」
「所以，你不用覺得為難，喜歡就喜歡了，至少你做了實事，你幫助了昭昭。」
秦策開導了一下林遠，示意跳過這個話題，點到為止就夠了。
「嗯……後來，我就強制讓她每天吃飯，一日三餐都要拍照給我看，打卡。」
林遠定了定神，繼續道。
「你小子真不是在追她？」
秦策吐槽了一嘴，林遠這教科書般的操作，說不喜歡肯定有鬼。
「咳……總之，昭昭從那時候起，就好好吃飯了。」
「當然了，我也給她漲工資了，這樣子昭昭還是能攢錢下來。」
「偶爾也帶她吃吃好吃的，玩點好玩的……」
「她媽媽當時發病住院了，我就找了黃暻……聯絡了一個學校的學姐當護工……」
「當然，我騙昭昭說，這個是學校的志願活動，要不然她肯定不能心安理得。」
「不賴。」
秦策聽到這裡，心情也好了許多。
林遠對夏侯昭做的這些事情，聽起來真的很治癒。
誰不想懂事乖巧的昭昭過上好日子呢？
「然後你們怎麼在一起了？」
磕到這裡，老秦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當時，我和學校談好了，可以建立手語社。」
「那時候，我和昭昭已經認識了挺久了，我把這個訊息告訴她……」
「然後她哭了。」
林遠說到這裡，腦中浮現了那天晚上的夏侯昭。
在得知了他要建立手語社，敏感的女孩一下就察覺到了他的用意。
昭昭問：是因為我嗎？
林遠坦然承認。
昭昭哭了，說不清楚是難過，還是因為害怕麻煩林遠。
但那眼淚至少不是苦澀的。
「她被你感動了。」
秦策臉上帶著姨母笑。
「嗯。」
「我做了這麼多，也都確實是為了她，當時她也是這麼問我的，我就承認了。」
「後來……」
「昭昭想開口講話……她很急，眼淚都掉下來了，支支吾吾的……」
「我讓她慢點，不過昭昭最後選擇了寫字告訴我。」
「她在我手上寫了幾個字，問我，我喜歡她嗎。」
聽到這裡，秦策臉上的姨母笑都要繃不住了，差點發出聲音來。
夏侯昭這招太聰明瞭。
誰說她呆了，簡直是大聰明啊！
老秦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個有進有退的做法。
「你當時要是察覺不出來，她就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要是察覺的出來，那就是給了你一個主動權。」
「昭昭的情商很高，很聰明。」
他忍不住分析道。
林遠也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我當時懂了這個意思，後來我也問她，你喜歡我嗎……」
「可以呀，都會拉扯了，不過這招還是別用在昭昭身上了。」
秦策先禮後兵，表示這招要是用在蘇清淺身上會好的多，就別欺負人家夏侯昭了。
嗯……蘇副董身上。
「後來呢，昭昭當時應該很糾結吧。」
「對，她當時的小臉各種情緒，很糾結，進退兩難……」
「她當然喜歡你，不過因為自身的缺陷，又怕連累你。」
兩人都知道夏侯昭的心思，這其實顯而易見。
「是，後來我把她哄好了……」
林遠講到這裡，情緒完全被帶動了。
這其中還有一方面他沒說，那就是在夢中和昭昭經歷的那些年的時光。
這段回憶，也潛移默化影響著他對夏侯昭的心。
「行，後來的事就差不多清楚了。」
「你帶昭昭做了手術，帶她去鍾家練膽……」
秦策接過話題，其中提起鍾家的時候，他誇讚了林遠一番。
如果沒有讓夏侯昭主動去和鍾家人交流溝通，那麼她現在的性子還不會像這樣獨當一面。
「獨當一面？」
林遠有些好奇，秦策竟然這麼形容昭昭。
「你猜，她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候，是誰組的局。」
「蘇班長……不是……難道是昭昭？」
林遠下意識就覺得是蘇清淺，不過秦策這麼一問，他也愣住了。
「對，是昭昭。」
秦策看著林遠的反應很滿意，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是嗎，那……很好啊……」
林遠用了點時間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後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說？」
「我一直擔心她，離開了我之後，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來著。」
「雖然有點驚訝，不過我很開心。」
「昭昭現在已經成長了。」
「林遠，你改變了她的人生，救贖了她。」
秦策的語氣十分認真。
「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遠皺著眉，思考著關於救贖的話題。
「老秦，我不希望她用這種心態面對我。」
「她甚至和宋宋不一樣，昭昭是那種……」
「我知道，如果你要昭昭給你當牛做馬，她應該也不會猶豫。」
「三個女孩中，昭昭應該不會離開你。」
「但這種關係之下，昭昭應該也會活的不開心，只是為了給你報恩。」
「對……」
哪怕只有他們兩個人，林遠還是有點不習慣秦策這樣直白的語氣。
說的太真實了。
「我給她做耳蝸手術，是想讓她重新聽見聲音，去體會正常的人生。」
「她一直是個很聰明、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是很獨立自強的女孩。」
「才看她好起來了……但是……」
關鍵的時候，林遠還是優柔寡斷了起來。
「林遠，你又陷入內耗了。」
秦策皺了皺眉。
「我可以懂你的意思，你希望她體驗新的人生，成長起來。」
「但是這跟她陪在你身邊並不衝突。」
「你覺得，昭昭對你只是愛情嗎？」
老秦立馬提到了一個林遠沒想到的角度。
「你對她做的這一切，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了。」
「昭昭一定把你當做了親人，你懂嗎。」
「林遠啊，她不會離開你，是因為你們的感情在她心裡，已經超越了愛情這個界限了。」
「看的遠一點吧。」
秦策苦口婆心，告訴林遠，你還停留在這段關係里。
你害怕夏侯昭委身於自己，害怕辜負她的愛意，害怕殺死她的自由意志。
但是有沒有可能，夏侯昭早就在你的上一層了呢。
你還不如昭昭聰明呢。
「這……」
「是……你是對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林遠沉默著，平復著情緒。
秦策的話，也讓他開始更加看清自己。
是啊，就像自己一樣。
對於昭昭，又何嘗是那麼簡單是一句「我喜歡你」呢？
「怎麼不講話？」
秦策見林遠不說了，好奇道。
「你不是要文青一下嗎？」
「……」
「怎麼，欺負我家昭昭是不？」
「有些人的愛是花葉，哪怕枯萎了也曾盛開過……」
「但她的愛是根系，一旦拔出來，命也就沒了。」
秦策最終還是冒出了一句，成全了一下林遠的惡趣味。
同時這也是他的真心話，忍不住感慨道。
夏侯昭啊……
她的種種經歷，註定了她這輩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機會，向別人敞開心扉。
甚至一次都不可能有。
她本該在角落裡枯敗，被現實打壓的抬不起頭來。
而後在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裡，離開人世……
承接她的愛，就相當於承接她的一切，承受她的所有苦難。
放開身心，任由她的根系攀滿自身，向你朝聖。
這份愛太沉重了。
還好她遇到了林遠。
他抗住了這份愛，並且讓她茁壯成長。
結出了果實。
她就把自己的命當成了回禮。
……
秦策長嘆一口氣。
總之，那個壞結局並沒有發生。
世界上也沒有平行宇宙。
嗯……
在林遠對夏侯昭的相處中，他幾乎做到了完美。
因為走錯一步，都會導致這個女孩走向不可挽回的結局。
這一次……就給你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