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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李相國之憂

2026-10-03 14:17:35 作者: 張九文

  飯桌上,原本眾人已坐定了,正要動筷子吃飯,聽到朱棣的話紛紛一愣。

  朱元璋擱下了手中的酒碗,一巴掌打在了這個兒子的後腦上,「分家?分什麼家!」

  朱棣委屈地捂著後腦勺,還未開口。

  朱元璋又道:「以後再說分家,就給咱去廟裡當和尚去,還吃牛肉,當了和尚一口肉都別想吃。」

  雖說有些委屈,但一聽父皇這話,朱棣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準備用飯。

  飯桌上,唯獨不見母后,朱標覺得多半母后心中還有氣。

  朱標也不知道當初在玄武湖邊,父皇與鄭濂,還有母后都說了什麼,大抵聊得並不愉快吧。

  朱元璋又道:「吃飯。」

  李相國府邸,李善長正在看著一隻五彩斑斕的鳥。

  胡惟庸看著這隻鳥,對一旁的陸仲亨道:「這隻鳥真是漂亮,陸帥是從何得來?」

  陸仲亨解釋道:「一個行腳商人手裡買來的,此鳥養的很好,也通人性,想著送給李相國解悶。」

  胡惟庸道:「陸帥有心了。」  陸仲亨擺手道:「一點小心意,順手買的。」

  年已五十八歲的李善長對這種鳥沒什麼興致,他看著手中的黃冊神色凝重。

  陸仲亨又道:「這個鄭濂怎麼就來應天了?」

  胡惟庸道:「聽說是李貞請來的。」

  李善長沉默不言,依舊看著手裡的黃冊。

  不多時,有個僕從端著茶水而來,給李相國端上一碗茶水,而後分別端給了兩位客人。

  而後這個僕從站在了屋外的門前,聽著屋內的話語,就這麼候著,看看李相國是不是還有別的吩咐。

  而書房內,李相國始終沒有開口,一直都是胡惟庸與陸仲亨在講話。

  陸仲亨又道:「上位沒給我們封賞,倒是先給了這個鄭濂一個江南第一家的門楣,當初是我們這些淮西將領保住了他鄭家,如今豈有他鄭濂的今天。」

  話里話外,陸仲亨又說起了封賞的事,胡惟庸道:「這位鄭濂倒是有意思,見了上位之後也沒說要在應天留一些時日,就回了浦江。」

  

  陸仲亨小聲道:「那廖永忠還在被禁足啊。」

  「嗯。」胡惟庸頷首。  「唉,這個小廖也真是……」陸仲亨一拍大腿道:「怎麼能讓人抓住把柄。」

  胡惟庸又道:「陸帥不用擔憂,聽說廖永忠很快會被派去北方。」

  「嗯。」陸仲亨頷首,接著道:「不過啊,老夫派人去問那個鄭濂,上位都與他說了什麼,這人的嘴是真嚴,竟什麼都不肯說。」

  胡惟庸無奈一笑,心說這個陸仲亨還真敢去問,就不怕被上位知道?

  在心裡,胡惟庸暗罵陸仲亨這個蠢貨,但面上還帶著笑容,低聲道:「只可惜陳亮死了,原本是要把他安排在中書省的。」

  再看眼前的陸仲亨,他又道:「陸帥,要是這個陳亮能在中書省,作為李相國的左膀右臂,說不定還能夠給諸位助益。」

  陸仲亨遲疑道:「這個陳亮是怎麼落在劉伯溫的手裡的。」

  胡惟庸道:「那些事正好被兩位殿下撞見了。」

  陸仲亨嘆道:「咱們淮西以後也一定要精誠團結才是。」

  「嗯,那是自然。」

  兩人正說著話,李相國放下手中的黃冊。

  看到黃冊,胡惟庸行禮道:「在下正想與李相國說此事。」  李善長低聲道:「說吧。」

  胡惟庸低聲道:「南邊有不少大戶,還是不願意在黃冊上如實登記自家的田畝。」

  換言之,那些富戶是不想把自己的家底給皇帝看,若真寫在黃冊上,他們的家產還有那些藏匿的隱田都會被朝中知道的一清二楚。

  聞言,李善長重重一拍桌案。

  嚇得原本喝茶的陸仲亨也差點噴出來。

  李善長已有些泛白眉毛下,一雙眼睛還有些許血絲,似乎是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

  「他們還當現在是前元嗎!」

  胡惟庸道:「可自宋建炎年以來,都沒有要給朝廷遞交田冊人丁的規矩。」


  「那是以前!」李善長怒聲道:「他們不肯把田產寫在黃冊上,若出了事老夫也不會保他們,沈富的事就是前車之鑑,他們覺得如今的皇帝是誰,他老朱家殺人不眨眼的。」

  「是。」胡惟庸忙恭敬回應。

  李善長又接著道:「好了,告訴那些大戶,時也勢也,聽從朝中安排。」

  胡惟庸低頭看到了黃冊,也是蹙眉,這黃冊不僅僅寫著天下人的家產人丁,以後要抄家滅族,也是按照這份黃冊來的,想藏都沒地方藏。  李善長道:「這個黃冊是太子與楊思義一起主持的,如今楊思義死了,這件事是皇帝親自在盯著,別有差錯。」

  「在下明白。」

  李善長又看向了陸仲亨,問道:「陸帥,可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天色不早了,就先告辭了。」

  陸仲亨不想招惹正在氣頭上的李善長,說完快步離開了,走到門口時還差點撞倒了候在門口的僕從。

  見人走了,胡惟庸坐下道:「李公,正是因那些大戶知道皇帝殺人之多,他們才懼怕啊,才會反對這戶帖。」

  李善長的怒喝聲本也不是衝著胡惟庸去的,而是衝著陸仲亨去的。

  這個陸帥,幾次三番造訪,實則是為了打聽封賞的消息。

  這功臣廟造了這麼久,也該造好了。

  只不過太子只在雞鳴寺讀了一個多月的書,功臣廟的事就沒有消息了,上位從未說過功臣廟的建設進度,眾人也只是跟隨上位去看過一次,自入夏以後,就沒人再見過雞鳴山上的真面目。

  加之如今北方又一次大勝,他們這些淮西將領自然而然就又想起了雞鳴山的功臣廟的建設,這麼久了一直都沒有消息,這都快一年了,這顯然不正常。

  見人識相的走了,李善長道:「那些大戶是過習慣了以前的好日子,他們的田產從不上報,他們的人丁也從不對外說,都知道他們富有,卻不知他們富有成什麼樣子,無非就是像以前那樣,過得更自在一些,讓朝中別束縛他們太多。」  「呵呵……」李善長忽然一笑,又道:「他們所想無非就是土地買賣更自由,律法對他們更寬鬆,甚至讓他們的財富世代相傳。」

  胡惟庸道:「李公,我們該如何辦妥此事啊?」

  李善長又道:「如實辦,先把事辦踏實了,至於以後我們多給一些照拂便是。」

  「是。」

  「李公,其實在下還有一事。」

  「你說。」

  「在下聽聞明年的鄉試都準備好了。」

  「你要鄉試入仕?」

  「是。」

  李善長又道:「好吧,老朽會給安排好的。」

  聽到這話,胡惟庸忽然一笑,為李公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如今終於有回報了。

  走出書房的時候,胡惟庸都快哭了。  當人都離開之後,李善長拿起茶碗卻發現碗中的茶水沒了,便道:「來人。」

  話音落下,不見人過來。

  李善長又呼喚了一聲,道:「來人。」

  這才有個行色匆匆的老僕從走了進來,一邊十分有眼力見地拿起水壺添茶,一邊道:「這個阿成又去茅廁了,說是吃壞肚子了。」

  阿成是看守這書房的僕從,也在府中很多年了,李善長沒有計較,待茶水倒滿之後,又擺手示意僕從離開。

  李相國府的後門,阿成解了手之後走出門,向賣餅的販子要了一張餅,他就坐在牆邊,與這個餅販子說著話。

  隨後賣餅的離開之後,阿成這才急急忙忙走入府中。

  一個時辰後,皇宮奉先殿。

  如今這個奉先殿正在修建,建設這裡的人正是蒯福,這個奉先殿是父皇為了建設家廟設立的,類似宗族的宗祠。

  以後這裡會常有祭祀,在這個皇宮中,其實也還有不少正在修建的宮殿,奉先殿也只是其中一座。

  朱標正在查看修建進度,卻見毛驤腳步匆匆而來。

  「怎了?」  「殿下,是李相國府送來的消息。」

  朱標這才與毛驤走到一旁,兩人低聲交談著。

  毛驤說到了李相國與人說起了廖永忠。


  要說廖永忠與胡惟庸這兩個人,廖永忠的忠到底有多忠心,倒也不見得。

  這個胡惟庸奮鬥半生,無非就是為了擺平這個「庸」字。

  或許李善長的「長」,也是為了活得長命。

  有時人生就是這麼有意思,應該說宿命很有意思。

  毛驤低聲道:「沒想到他們膽敢議論戶帖制,南方大戶不滿戶帖,這種消息竟胡惟庸先知道。」

  這是因為他們知道,只有李相國能夠幫他們,也只有胡惟庸可以把話遞給李善長,所以他們才會先告知胡惟庸。

  後世的明朝皇帝為何都這麼痛恨那些大戶,因為這些人開口仁義道德,閉口卻是自家利益。

  無非就是朝廷踩到了他們的尾巴,跳腳叫罵,罵得皇帝像個昏君,罵得朝廷也不像個朝廷。

  朱標總覺得遷地主之策完成得不夠徹底,南方還是有不少人想要隱匿家產。  黃冊在明朝初期,確實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可是明朝的稅收起於黃冊,也敗於黃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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