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朝中後期,百姓們依舊靠著黃冊維護家產,可越來越多的士紳之流,卻用黃冊隱匿田產。
也就有了以後的照抄舊冊,導致一個縣的黃冊中出現「百歲老人成百上千」的笑話,這個笑話是國家的笑話,卻與那些士紳無關。
難道朱老闆看不出其中的弊端嗎?
這當然是看得出來的,朱老闆也根本不信以後的官能夠做的更好,更不要說做的比這洪武初年更好。
但戶帖冊的存在確實是眼下這個國家需要的,至於以後的事,那就以後再論了。
朱標對此保持悲觀,可聽了毛驤的話,還是叮囑道:「你派人去各地的大戶查探,就是那些人在反對戶帖冊。」
「是。」毛驤行了一禮,腳步匆匆離開。
眼看就要九月了,又有一封軍報送到了應天,朱標正坐在文華殿,盤算著宮中的帳目。
「大哥,沐英哥與郭四哥來了。」
聽到朱橚的話,朱標道:「讓他們入殿,不用通稟的都是自家人。」
「是。」
沐英與郭英一起走入殿內。 朱標擱下手中的帳冊,道:「家裡燉了一些茶葉蛋,嘗嘗吧。」
朱標從鍋中撈出幾個茶葉蛋,盛入碗中遞給兩位哥哥。
沐英道:「徐帥領軍回來了,今天一早送到的消息。」
朱標道:「好事,這一次大捷真要好好休息兩年了。」
郭四道:「徐帥留下了馮勝鎮守陝甘,讓餘思明守鳳翔,好在當初徐帥留了一手。」
說起這個「留了一手」,沐英一邊剝著茶葉蛋,給郭英遞了一顆剝好的,而後自己又剝著另一顆,一邊道:「之前還真被太子說對了,這個王保保退守蘭州,沒想到徐帥剛走三天,這個王保保竟然敢反撲,他七千騎出了蘭州不久就被馮帥的兵馬截擊。」
言至此處,沐英又笑了出來,他道:「這個王保保領著十餘騎,又灰溜溜逃回了蘭州。」
朱標不禁感慨道:「這人真能逃,也真是難殺。」
其實這些話,當初自己只是對父皇說過,而父皇真的把這件事告知了徐達,讓徐達有所防備。
沒想到算準了,至於朝野為何會知道,多半逢人便說是自己兒子講的。
這種話父皇絕對是張口就來。
誰讓太子受過仙人指點,是老天選出來的皇位繼承人,能夠未卜先知也正常。 或許劉伯溫是不信任,但於情於理,可以當作一個巧合,也不是糊弄不過去。
郭英吃著茶葉蛋,又道:「上位寫了一封書信,讓人送去了蘭州,要勸降王保保。」
說起王保保與明軍之間的恩怨,真要數的話應該從至正二十二年說起,也就是七年前。
當初王保保派使者來應天,想要當時的父皇為元效力。
父皇自然是不答應的,而後也派使者去見王保保,敬王保保是一條漢子,表達交好之意。
但王保保不僅沒有接受好意,反而扣下了使者。
這是第一次往來,實在是不那麼的友好。
上一次也是在父皇與陳友諒交戰之前,又讓人給王保保送信,沒想到這個王保保直接無視。
當時,朱標就想過這是不是劉伯溫的計策,讓父皇不斷向王保保示好,離間王保保與元廷之間的關係,削弱其實力。
至於是不是真的,還要問劉軍師與父皇,還要看他們肯不肯說。
大概,這王保保可能是元朝最後的脊樑了。
數次勸降王保保,這個人都拒絕了,這一次在陝甘大敗。 父皇這個時候又派使者勸降,到底是太攻心了。
這個時候的王保保大抵是崩潰的,放眼天下就連元順帝都逃去漠北了,只有他王保保一人在苦苦地與明軍打仗。
朱標道:「郭四哥,這一次保哥他們一起回來嗎?」
郭英道:「回來了。」
朱標心中暗想著,那就對了。
明年就是封賞大典,按照父皇與母后的安排,明年父皇會大封功臣,保哥也要參與的。
朱標又與沐英哥與郭英說著火器的事。
沐英道:「給北平送去了二十門,又給山西送去了十門,在東南練水師的吳帥幾次來信,說我們神機營不能厚此薄彼,讓我多給水師一些火炮。」
朱標吃著核桃仁,問道:「沐英哥是怎麼回的信?」
「那神機營又不是造火炮的,我自己都要練火器兵,我與吳帥說了,他要火炮就自己去找兵部,和我神機營有什麼關係。」
朱標頷首,「做得對。」
郭英的目光看著太子,道:「其實吳帥也可以問太子的。」 雖說自己有著父皇給的帥印,但那個東西不能輕易動用,也不能讓外界太多人知道自己掌握著這個帥印。
朱標有些苦惱地道:「其實吳帥與我說也沒用,這一切都是父皇在安排,眼下東南水師最重要的事是操練水師,建設衛所。」
郭英道:「聽聞廣州的水師是張赫在主持?」
朱標頷首。
「四哥,這個張赫本事也了得,聽聞他在珠江一個人打贏了十餘個猛漢,一戰立威,如今珠江水師盡數聽他號令。」
朱標與兩位哥哥說著話,外界的風也更涼了,剛要入九月,這天就要降溫了。
窯場被拆分成了兩片,一片繼續燒水泥所需的石料,另一邊則是在鑄造火器。
秋季的應天十分乾燥,朱標又來到了雞鳴山,與弟弟妹妹們掃著這裡的落葉,不多時落葉就堆得一人高,裝入籮筐之中,送去了紫金縣。
其實功臣廟早就建設好了,如今的雞鳴寺也落成了,寺內依舊沒有和尚,只有一口大銅鐘,以及一些壁畫。
掃了半天的落葉,朱標帶著三小隻入雞鳴寺休息,常帥與常妹帶來了今天的飯食。
靜兒與常妹十分要好,她們兩人一起吃著飯,還一邊說著悄悄話。 常遇春一臉嚴肅的道:「殿下,徐達還有兩天就到應天。」
朱標道:「這一次回來之後,真要好好休息了。」
「嗯,末將覺得若是北方又亂了,恐怕也不安生。」常遇春吃著一張餅,又補充道:「如今元廷在漠北也需要休整,李文忠把元順帝趕去了漠北,北方草原上人也需要休整,更需要牧羊恢復元氣,末將覺得他們會消停兩年。」
朱標道:「他們不會罷休的。」
常遇春點頭。
朱標按照父皇的吩咐又獨自在雞鳴寺住了下來,在這裡讀書,為將士們祈福。
在自己沒有長大,沒有正式掌握權力之前,以後秋冬時節來這裡讀書,或許會成為慣例。
早晨,常妹又來雞鳴山送飯,但每每來都不會久留,甚至她身邊跟著一個丫頭,目光總是警惕的看著太子。
多半是常叔叔吩咐的,要看好常妹。
「標哥,這是鴨血粉絲湯。」
朱標道:「這包子也不錯。」
常妹笑道:「我自己做的。」 兩個肉包子一碗鴨血粉絲湯,就是一頓早飯了。
其實鴨血粉絲湯很大碗,肉包子也很大,朱標吃完只覺得很撐。
就像當初自己從王府搬到皇宮住,常妹最先關心的是自己這個太子在宮裡會不會餓著,缺不缺吃的,那時送了一大包袱的包子。
常妹是個很質樸的姑娘,質樸的與尋常的大戶人家不同。
用了飯之後,朱標就又要開始讀書了,而常妹則幫著收拾這裡。
「皇后怎讓標哥來這裡讀書?」
用了早飯的朱標走到銅鐘旁,道:「每天一聲鍾,為戰死的將士們祈福,這是父皇與母后的用意。」
言罷,常妹幫著標哥一起敲響大銅鐘。
紫金銅顫顫巍巍,鐘聲響徹四野,傳遍了皇宮。
常妹頗為虔誠地向佛像拜了拜,而後又見標哥正笑著看著自己。
「怎了?」
朱標道:「無妨。」 常妹眨著單純的大眼睛,敏銳覺察到標哥的笑容中帶著深意,便也注視著。
朱標被她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得有些尷尬,解釋道:「你剛拜的是管香火那位。」
「啊?」常妹訝異道:「當真?」
朱標頷首。
常妹臉頰一紅,又拿起食盒快步離開了,臨走前她又道:「我明天還來送早食。」
言罷,她與她的丫環快步下了山。
寺內又安靜了下來,朱標繼續掃著滿山的落葉。
過了午時,應是早朝剛結束不久,雞鳴山來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不是別人,正是劉伯溫。
劉伯溫先是走到雞鳴山前,在這裡沒有見到太子,在這裡也沒有照顧太子起居的人,也無人可問。
說不定整座雞鳴山,除卻山下的護衛,只有太子一個人住在山上。
劉伯溫順著山道走著,見到了正在掃落葉的太子,「殿下,這裡的落葉是掃不完的。」
朱標回道:「總要掃的,父皇說過一個人想要修成良好的品德,就先要有錘鍊。」 劉伯溫心中算了算,這位太子確實只有十四歲,又道:「明日,徐帥就要回應天了。」
「嗯。」
「殿下是如何算出王保保退居蘭州後,還會反撲?」
「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真讓我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