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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善世院

2026-10-03 14:26:56 作者: 張九文

  「小僧拜見殿下。」

  「我還以為你會不認這個世俗之名。」

  道衍道:「太子賜名,小僧怎敢不認。」

  朱標遞上一份文書,道:「拿著。」

  道衍先是有些猶豫似有思量,片刻後才接過這份文書。

  「以後你在善世院為僧,幫慧曇大師處理佛門之事。」

  道衍低著頭,聽著太子的講述,一路走向善世院。

  道衍還記得當初第一次在宋濂的府上見到太子,那時的太子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如今的太子卻已有沉穩的氣場。

  在許多十四歲的少年人中,多數少年或輕佻,或傲慢,又或者是沉默寡言。

  道衍稍稍抬頭,看著這位太子的背影,似要從這個還不顯高大的背影中看出一些別的什麼。

  善世院只是一個小廟,雖說是小廟,但有一塊「天下第一禪林」的寺額,這裡還有一位高僧慧曇。

  這位慧曇大師來歷不得了,他是當初興國寺的主持,還在天竺修過佛法。  年近七旬的慧曇親自來迎接太子,「殿下。」

  朱標道:「這是道衍,母后安排他來幫助大師。」

  慧曇看了看道衍,只是點著頭,也不會拒絕。

  朱標走入這座小廟,此地還有三兩小僧照料,當初父皇齋戒的地方依舊用青布圍著,就在這座小廟最中心的位置。

  說不定以後父皇還要來這裡齋戒。

  

  看慧曇也是一把年紀了,朱標道:「大師近來身體可好?」

  聽到太子問及身體,慧曇又笑了,笑著的時候臉上的老人斑也跟著動起來,他道:「老僧身體很好,老僧還想去一趟西域。」

  朱標道:「您老一把年紀了還去西域做什麼?」

  慧曇念了一聲佛號,神色虔誠地道:「中原喪亂多年,西域也喪亂了,他們早不知佛法是何物。」

  以這位大師的高齡和身體條件,肯定是去不了西域的。

  說是去西域,朱標覺得這話有告老的意思。

  得一個去西域的旨意離開這裡,至於以後去了何處,那就全看這位老人家的心情。  「我會與父皇說的。」

  「老僧謝過殿下。」

  朱標道:「我就先告辭了。」

  「老僧送殿下。」

  慧曇大師站在院門前,看著這位太子走遠,而後目光看向一旁的道衍。

  道衍上前攙扶這位大師,他知道善世院對如今的皇帝有多重要,也知道在善世院得到一個僧位有多難得。

  「來這裡,不是你所願吧。」

  聽到慧曇大師忽然說了這麼一句,道衍神色還保持著平靜,但心裡已有些不舒服,被人看穿感覺很不好。

  慧曇道:「其實太子是一位有大智慧的人,這位太子心善,又有雄心。」

  道衍道:「還請大師賜教。」

  「越是心平氣和的人,越是像太子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實則心裡有著很長遠的執念,老僧也不知太子的這份執念從何而來,只覺得這份執念比當今的皇帝還要重。」

  道衍道:「小僧覺得,執念也是理想。」  「理想啊。」慧曇道:「理想是這個世上最昂貴的東西,它會壓著這位太子一輩子的,你道衍這點道行,當今太子恐怕真看不上。」

  「凡事要有敬畏心,道衍啊,你可知這天下最厲害的謀士絕不是劉伯溫,更不是李善長,那幾位高人雖不在廟堂可卻是真正的定計天下之人。」

  道衍又沉默了,說是道行,大抵說得也是謀算與心計。

  要說見面,他道衍與太子相見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慧曇又道:「唉,都是痴人。」

  朱標回到了雞鳴寺,就見到常妹與她的丫環等在寺門前,她正一手托著下巴,看著遠處山間的小徑。

  當常妹的目光看到自己,朱標也看到了她臉上浮起的笑容。

  她高興地道:「標哥!」

  小姐一見太子就高興成這樣,平時這位小姐可不會這樣的。


  「我剛去了一趟南郊,這才回來。」

  她道:「我也剛到。」

  朱標道:「不見得吧。」  「我等了也沒多久。」她有些心虛地道,而後又把食盒裡的點心拿出來,「這都是江南的年糕,還有老家的桂花糕,綠豆糕。」

  朱標將年糕煎了煎,也不用撒鹽,只是煎到兩面焦黃,吃著就很香了。

  一旁的丫環,也是吞咽著口水。

  常妹嘴裡嚼著年糕,已幸福地眯起了眼,道:「好吃。」

  兩人好久沒吃過這麼多糕點了,如今天下南方太平了,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應天,人多了買賣也多了,各地的美食與特產也帶到了應天。

  「標哥,這個綠豆糕會不會甜得發膩了。」

  朱標道:「挺好的,也不是太甜,這種清甜帶著豆香味,正好。」

  「我也這麼覺得。」

  「老五是不是換牙了?」

  朱標還吃著糕點,與常妹坐在一起道:「還有幾顆小牙沒到拔的時候。」

  常妹道:「等他們長大了,我們也該成婚了吧。」

  聽著常妹還在盼著成婚,朱標道:「嗯,到時候我們就成婚了,常叔叔是不是捨不得你出嫁啊?」  「他啊……」常妹的臉上浮現了一些不樂意。

  「怎了?」

  「他巴不得我出嫁呢,標哥放心我會準備好嫁妝的,到時候我幫著皇后治理後宮,還能幫著標哥算帳,還要再建一個小金庫……」

  朱標聽著她的憧憬又笑了起來,道:「有些時日沒見常叔叔了。」

  「我爹與常叔叔他們整天喝酒。」

  言至此處,常妹又道:「他們總是這樣,不是去打仗就是在家喝酒,先前也不知道誰向陛下進諫說是要在北方劃一個疆域,徐叔與湯和叔當即反對了,聽說奉天殿差點打起來。」

  朱標將最後一塊桂花糕分給常妹一半。

  她接過桂花糕一邊吃著道:「今天下了朝,我爹還在與徐叔叔說這件事呢。」

  朱標知道其實最開始的大明北疆是沒有邊界的,因明軍一直都在北伐,北伐多遠,那裡就是大明的疆域,就算真的打不動了,其實邊境線也一直都是北移,只是後來的大明朝變了,才有了邊界。

  如今朝野就有文官說要畫一條邊界,這句話一出肯定是會讓幾位叔叔動怒,其原因也很簡單,只要畫了邊界,以後就要與北元談和休戰。

  大明與北元有著血海深仇,你死我活。

  絕不是三兩句話可以和解的,放著血海深仇不報,還要偃旗息鼓,這與通敵沒什麼區別,徐達沒當殿殺了講這事的文官都算好的。  父皇肯定是支持北伐的,早在徐叔叔回來之後,朱標就知道其實父皇與徐叔叔已在安排下一次北伐,戰爭不會結束,不是大明的將士都戰死完了,就是北元滅亡。

  哪怕元順帝一再北逃,一再求饒,明軍都不會放過他。

  常妹低聲道:「以後我們的孩子也去北伐好不好?」

  「我們還沒有孩子呢。」

  「以後,我們成婚了就會有的。」

  也虧得常妹說出這話都不會臉紅,朱標道:「好啊。」

  常妹道:「以後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後叫什麼名好?」

  「雄英。」

  「嗯,就叫朱雄英。」

  朱標點頭道:「嗯,不改了。」

  兩小無猜一起坐在雞鳴寺前的台階上,低聲交談著。

  丫鬟看了看太陽西斜,時辰一點點過去,眼看就要日近黃昏,便道:「小姐該回去了。」  常妹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下次還帶糕點來。」

  朱標道:「下次少點帶,我真的吃不完。」

  「知道了。」她一邊走一邊還笑著回頭。

  夜風吹過雞鳴寺,朱標點亮寺內的油燈,最近在雞鳴山讀書,確實也不知道朝中發生的事。

  而後,朱標拿起一冊書,書頁上還未寫字。

  看著窗外的黑夜良久,朱標這才提筆在其上開始書寫。有些事是要趁早做的,要抓住機會,更要珍惜眼前的時間。


  有些話不僅要與雞鳴山下的孩子講,還要說給更多的人,說給那些種地的農民,在人們的雞犬相聞間講述,更要在紡車的機杼聲中講述。

  朱標也才明白,父皇為何不讓李善長染指科舉,相較於那些士紳與文人,其實農民與寒門子弟才是希望。

  原來父皇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並且一直在與那些人周旋。

  所以呀,父皇才會在玄武湖邊說治國難。

  外患未絕,內憂仍在,這能不難嗎?

  毛驤道:「殿下,皇后讓人送了點心過來。」  聽到門外的話語聲,朱標道:「送進來。」

  碗筷放在了桌邊,當朱標從書上移開目光,看到碗中的是一個個餃子。

  如今的時代也有元旦拜年,做匾食。

  也就是吃餃子,朱標想著如今的時節,低聲道:「是不是立冬了?」

  「回殿下,明天就到立冬時節了。」

  朱標吃下一口餃子,滿滿的肉餡,「父皇睡了嗎?」

  「皇后做點心,就是因陛下還未休息,說是多做了一些,讓人送來了,還給末將也備了一碗。」

  朱標道:「坐下來吃吧。」

  「是。」

  兩人坐在寺內,一人一個碗吃著餃子,朱標道:「你都成婚了,以後不用這麼值夜。」

  毛驤道:「無妨,我與沐英輪守,應付得過來。」

  說著話,他三兩口已將一碗餃子吃完。  朱標吃著餃子,當夜風吹入窗中,感受到寒意,才知冬季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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