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餃子,朱標繼續書寫著以後的教材,還要把聖賢書中的內容重新定義一番。
只是擔心以後會出更大問題,因後來的大明皇帝們與那些文人們鬥了好幾代人。
正寫著又發現油燈的火苗越來越小,看來是毛驤今天忘記添油了。
朱標在屋內翻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燈油,便早早睡下了。
翌日的早晨,雞鳴山還瀰漫著霧氣,朱標早早睡醒,在玄武湖邊洗漱著,又看向一旁同樣正在洗漱的毛驤。
「毛驤哥,我的燈油用完了。」
「嗯,末將這就去給太子取了。」
「不用,你今天與沐英哥換防的時候,順便讓他帶來就好。」
毛驤頷首,用湖中的涼水洗了洗臉道:「末將就先告辭了。」
「好。」
朱標回到雞鳴寺時,母后已讓人帶來了早食,是一碗還溫熱的豆腐腦與兩張餅。
正吃著時,朱標又見到沐英與郭四哥來了。 朱標嘴裡嚼著餅與他們招了招手。
沐英先是走進雞鳴寺的禪房,給油燈添油。
「四哥,吃了嗎?」
「吃過了。」郭英回著話,目光又看向四周。
見沐英又從禪房內走出來,朱標將另一張餅遞給他。
沐英也沒拒絕,接過餅就吃了起來,他比郭英與毛驤都要忙,不僅僅要看著神機營還要兼造火炮,定是忙得沒吃早食就來了。
郭英就輕鬆許多,他在南方是殺了不少地主,可回來之後就無事可做,幫著太子看著雞鳴山,也是一份清閒活。
言至此處,沐英又道:「郭四哥,聽說你又納了一房側室?」
「嗯,皇后安排的,陛下說是那姑娘能給我生個兒子。」
沐英道:「也對,咱陛下的眼光確實好。」
吃著豆腐腦的朱標聽著這些話,心說父皇的眼光能不好嗎?
不然,自己又怎麼會有一大堆的弟弟。 沐英道:「四哥,以後你長女,與我家沐春結個親家如何?」
「好啊。」
朱標看著郭四哥點頭答應,笑道:「這個時候應該喝酒!」
沐英已將手中的餅吃完,道:「沐春這孩子,不肯讀書該如何是好?」
「罵。」
朱標當即回道。
沐英坐在一旁道:「罵了沒用。」
郭英道:「那就打。」
「打了還是自己心疼。」
「讓沐春來雞鳴山讀書,他若是不好好讀書,我幫你打他,反正你捨不得打。」
「好,就依四哥所言。」
兩人三兩句話,就定下了兩家孩子以後的規劃。 朱標吃完豆腐腦,就見山下的侍衛跑了上來,「殿下,江西的戶帖冊送來了。」
「搬上來。」
「是。」
也虧得四哥在南方殺了那些反對戶帖與瞞報戶帖的地主,震懾江南之後,才讓這些地主聽話一些,戶帖冊也能順利辦下去。
郭英看著成堆的冊子搬上來,搖頭道:「殿下,每天都要看這麼多卷宗?」
「來年開朝我就回去了,如今朝中正值『淡季』,也不忙。」
再看四哥正看著成堆的冊子,朱標道:「這也不多,我每天看一些,三兩天也能看完。」
因當初父皇說過戶帖冊由自己負責,所以這第三批戶帖冊也由自己來辦了。
大明的文書運輸工作所依仗的依舊是最原始的交通,各地效率有快有慢,朱標覺得要完全將戶帖冊普及下去,讓各地把戶帖冊建立完成,恐怕需要個三五年。
更不要說有些地方連地方縣衙都是建制不全的,基層工作往往需要大量的人手。
除卻每天給孩子們教書,朱標就在雞鳴寺處置這些戶冊。
三天之後,朱標拉著一車的卷冊來到了玄武湖的湖心島中,將一份份的戶冊放入卷宗庫。 忙完這些事,朱標會在湖心島上坐片刻,望著湖水放鬆身心,心想著楊思義他老人家雖說不在了,但戶帖冊還是得以施行了。
華蓋殿內,朱元璋剛看完了汪廣洋的奏疏,其所言是山地青城縣人口凋零,城地荒廢已久。
之後便寫上批覆,命其與鄰縣合併。
朱元璋又看第二份奏章,這份奏章所言是在鄒平有個叫張椿的知縣,他要重修學宮,教導人們讀書。
這位皇帝看著這份奏疏良久未放下,似還有思慮,過了許久,將其單獨放在另一邊。
但拿起另一份奏疏,這位皇帝剛一看便神色大變,將其重重摔在了地上。
見狀,馬皇后將地上的這份奏章撿起來,道:「又怎了?」
「這個葉伯巨還只是國子監的一個監生,他就敢說咱的兒子不該分封出去!」
看著丈夫正在發著脾氣,馬皇后將奏章又放回了桌上,而後安靜地坐在一旁。
朱元璋又道:「這個葉伯巨就是受了那些淮西將領的唆使,讓咱不把兵權從他們手中拿走!」
再看丈夫惱怒的樣子,馬皇后神色平靜地給他倒上一碗茶水道:「怎麼?你還打算殺了他。」
「那是自然。」 「朱重八啊。」
聽到這話,朱元璋下意識把怒氣收了收。
馬皇后依舊神色平靜,將茶碗放在了丈夫面前,道:「你殺了一個葉伯巨,還會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朱元璋喝下一口茶水,妻子的話讓他的情緒穩定不少。
馬皇后再道:「就算葉伯巨是真受了那些淮西將領的唆使,你殺了他之後,是不是又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聞言,朱元璋終於徹底冷靜了。
「別一天到晚就想著殺人,你殺人是殺痛快,可那些事不是你殺了人就可以一了了之的。」
「我也知道你想收回那些淮西將領們的兵權,這兵權若是不收回來,不像話。」
朱元璋認同地點頭,「難道這兵權咱也要給他們世襲罔替?」
馬皇后又道:「你自己發脾氣沒用,你要看看這滿朝文武中,有沒有給你說話的人,你在這裡撒氣他們也看不見,就算他們看見了,也只會暗自得意。」
「嗯。」朱元璋牽住身邊妻子的手,頗為寬慰地道:「你說得對,只要有人幫咱,那些反對咱分封的言論就會不攻自破。」
言至此處,朱元璋又道:「咱還要立一個規矩,以後朝中士大夫膽敢妖言惑眾,要加以廷杖。」 馬皇后瞧了丈夫一眼,「你是要與天下士大夫為敵了?」
「士大夫也是爹生娘養的,他們就高人一等,憑什麼?」
馬皇后道:「士大夫們會覺得你在折辱他們。」
朱元璋又飲下一口茶水,道:「妹子,你坐咱的位置,你看看這些奏章,你也會發脾氣,不是咱老朱脾氣大,你看看這些奏疏。」
說話間,朱元璋將妻子扶到了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就站在一旁。
換做別人,這皇位別人是不敢坐的,但身為這個家的原始股,馬皇后是能坐的。
她坐在平時丈夫所坐的位置上,拿起一份奏疏看著。
朱元璋站在一旁,指著其上的言語道:「你看看他們說的,什麼叫『民貴君輕』,他們拿著這四個字,指著咱的鼻子讓咱廢戶帖制,讓咱不要殺地主,讓咱聽他們的話,咱不聽就是不尊孔孟!」
「什麼叫社稷次之!沒有社稷老百姓哪有田地耕種,這個國家哪有賦稅?」
「老百姓,老農民才是社稷,不是他們士大夫的社稷。」
馬皇后沉默不言,神色凝重。
朱元璋道:「他們滿口仁義道德,把朝廷說的一無是處!」 馬皇后也知道丈夫與士大夫之間的恩怨,早在當年拿下金陵之後就開始了,其實他心裡是看不起儒生的,對文人是有牴觸的。
所謂「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這句話令人如芒在背。
馬皇后看完這道奏疏,緩緩道:「我還記得在標兒的書中看到過兩個字。」
「什麼字?」
「鬥爭!」馬皇后又道:「人總會有對手,你的朝廷也有對手,人與人之間總會有恩怨,就像滿口仁義道德的士大夫,他們那些人當真是為了『仁義道德』嗎?」
「任爾東西南北風,你要是亂了,這個國家也就跟著亂了。」
妻子的一番話,讓朱元璋很受用,他道:「咱還是想殺了葉伯巨。」
「你若真能找到有人唆使葉伯巨的罪證,你殺了也無妨。」
見丈夫又不說話了,馬皇后又道:「你看,你找不到吧?」
朱元璋忽然一笑,「咱以後要安排人盯著他們一舉一動。」
「你這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什麼時候是個頭,還不如咱標兒有智慧呢。」
「標兒怎了?」 「他要教出一批孩子,這些孩子教好之後,就會幫你。」
聽妻子說了這麼多,朱元璋已有些暈乎了,便道:「妹子,你幫咱處置些奏疏,咱去邊上休息會兒。」
言罷,朱元璋就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下了,真的閉上眼休息了。
馬皇后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神色平靜地幫著丈夫處理國事。
有內侍腳步匆匆而來,行禮道:「陛……皇……皇后。」
見到是皇后坐在主座上,來稟報的內侍結巴了好一會兒。
正在休息的朱元璋翻了一個身沒打算理會。
馬皇后道:「說。」
「是徐帥送山西的奏疏來了。」
「帶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