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55章 要破舊

第155章 要破舊

2026-10-03 14:28:48 作者: 張九文

  而後,徐達走入華蓋殿內,見到皇后正在看著奏疏,他說驚訝也不是很驚訝,當年還在王府時,上位領兵在外,皇后就是這麼主持江南各省事務的。

  如今就算是登基了,這夫妻之間還是一樣。

  「皇后,這是山西的奏疏。」

  有宮女接過奏疏,遞給皇后。

  馬皇后看著奏疏上的內容,見是山西按察使張孟兼所寫挖渠之事,第一段渠已挖好了。

  看罷,馬皇后拿起算盤,開始算著糧草與銀子的帳。

  徐達還站在殿內,隱約聽到了鼾聲,尋聲看去是上位睡得正香。

  算好了帳,馬皇后寫好批註之後,讓人遞了回去,道:「糧餉下月就到山西,你先派人把奏疏送去。」

  徐達恭敬地接過奏疏,又道:「臣告退。」

  出征在外的徐達是徐大帥,回到應天就是大明的右丞相,身份轉變的快,徐達適應得也快。

  等徐達離開之後,又過了半刻時辰,朱元璋這才睡醒,再看妹子正在看一卷書,眼前的奏疏都已批覆好了。

  「總算能休息半日了,有勞妹子了。」  馬皇后道:「你我夫妻,不必說這些。」

  「對。」朱元璋重重點頭道:「你我夫妻,與別的夫妻不一樣。」

  聽到丈夫言語中有討好之意,馬皇后也沒有理會,而是拿著書離開了。

  

  朱元璋跟上腳步,揣著手道:「咱睡了一覺也想明白了,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是笨了些,笨辦法也是辦法,咱心裡踏實。」

  一想到丈夫與那些士大夫的矛盾,馬皇后總會覺得這個國家該如何是好,走一步算一步也不是辦法,但倒是標兒的那句話說的沒錯,鬥爭到底,絕不妥協。

  也好在,這個家還有一個滿心裝著百姓們的標兒。

  「咱還有個好兒子呢,你急什麼?」

  「對!」朱元璋得意一笑,道:「標兒像我。」

  馬皇后又是一笑,沒再多言。

  冬季的雞鳴山格外冷,朱標正在劈著柴。

  沐英又背著一大捆柴來,「這些夠了嗎?」

  「該夠了吧。」  郭英抬頭看著柴堆層層疊疊,整整齊齊碼了好幾層。

  沐英道:「嗯?幾位殿下這是做什麼?」

  朱標看向山下,見到三小隻正在拉著李希顏走向雞鳴山大營。

  「大哥!」朱棣喊了一聲便快步跑上山。

  別看這小子還只是小小一個,一路跑上山還不帶停。

  「大哥,我們要請李夫子給他們教書。」

  朱標又一次劈開柴,道:「李夫子不在大本堂教你們讀書了?」

  「李夫子早晨還是教我們讀書,下午就來這裡教書。」

  「嗯。」朱標應聲沒有反對。

  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多同齡人當朋友,他們自然希望對朋友好一些,就是苦了李夫子。

  郭英道:「那些孩子的束脩你交啊?」

  朱棣一時愣住了,他一時間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在宮裡從未考慮過錢的事,而後眼巴巴地看向大哥。  朱標道:「你去玄武湖邊,撿一些雞鴨蛋給夫子,每次給多少,多久給一次你自己與夫子去談。」

  「好。」

  朱棣又快步跑開了。

  郭英看著四皇子的背影,道:「看著不大,跑得倒是挺快。」

  沐英道:「跑得快才是打仗的好料子。」

  待沐英與郭英都離開之後,朱標將一些木柴丟入爐子中,爐子燒起來之後,寺內就能暖和許多,這熱炕也就冬季這三兩個月有用。

  朱標又將水壺放在其上,還能順便用來燒水喝。

  夜裡,馬皇后又讓人送來了飯食,是一碟羊肉與一碗麵,還有一封書信。

  朱標將羊肉放入面中,攪和了一番,一碗羊肉麵便是今天的晚飯了。

  一邊吃著面,一邊看著母后的書信,朱標看到了父皇要立廷杖的規矩。

  這個廷杖是皇帝的法外私刑,直接打破了士可殺,不可辱的規矩。


  以後的大明朝,士可殺,也可以辱。  而廷杖之刑也會在以後的大明朝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死在廷杖下的官吏,也會有不少。

  而大明律中有笞、杖、徒、流、死五刑,唯獨廷杖不寫在大明律中,也就有了這個法外之刑。

  母后的信中還說了宮裡現狀,以及父皇最近處置的國事。

  廷杖之刑如今還只在父皇的口中,沒有正式施行,不過朱標覺得那一天的到來不會太久的。

  雞鳴山的大營,朱標上午給孩子們講課,李希顏則是下午來講課。

  在宮裡教書的好處是以後都不用挨餓了,而在雞鳴山下教書,在不用挨餓的同時還能掙不少雞鴨蛋。

  這些都是三位小殿下給的,雖說只是雞鴨蛋,但勝在心意。

  今天,在雞鳴山大營教完書,李希顏又得了一籃子的蛋。

  正要離開時,他撿起地上的一張紙,這是孩子們學寫字的紙張,撿起來之後便看到了其中的字跡,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艱苦奮鬥。

  「這四個字是太子殿下教給他們的。」

  郭英坐在門前,說了一句話。

  李希顏道:「我以前在山裡也挺艱苦的。」  「是嗎?」

  「嗯。」李希顏又道:「不過我的艱苦與奮鬥無關,只是我好讀書,不會種地,才會挨餓,嗯……真的很艱苦的。」

  見郭帥正看著自己籃子中的雞鴨蛋,李希顏道:「三位小殿下已懂得感恩,又如此懂事,我很欣慰。」

  「留下來用飯。」

  李希顏道:「不了,我回家看書。」

  正如三小隻對這位的夫子的評價,他李希顏確實有些不卑不亢,此人也確實是一個書痴。

  「哎!」

  郭英又叫住了他。

  李希顏回道:「郭帥還有何吩咐?」

  「你在城裡的房子都破成什麼樣了,還能住人嗎?」

  「能住的。」

  「你不如來這裡住。」郭英又指了指一旁的屋子,道:「這間屋子給你,以後這裡管你的吃住。」  「多謝郭帥了。」

  「不客氣,老夫讓人把你的行李搬來。」

  「好。」

  這個李希顏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不過這個夫子確實也是個值得用的人才,且太子也說了教書不僅僅要教給那些孩子,也要教給百姓。

  不能總讓太子親力親為,總要有人幫著的。

  李希顏真的在這裡住了下來,他偶爾也會從孩子們口中聽到一些太子所教的學識。

  當官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百姓,甚至把民貴君輕的理念直接轉化為一切為了老百姓,直接拋棄了士大夫群體。

  李希顏覺得士大夫也是有好壞的,並不是所有士大夫都是壞人,至少他李希顏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好人,若教不好小殿下那就是他李希顏的罪責,斷不會推脫的。

  屋外傳來了孩子們的歡笑聲,這些孩子每每要吵鬧到戌時才會停下。

  鈴鐺聲準時響起,他們才會回去休息。

  當李希顏又一次遇到下山教書的太子時,他行禮道:「殿下。」

  朱標道:「李夫子這是要去大本堂了?」  「嗯。」李希顏點著頭,又道:「臣有一問,還請太子解惑。」

  「請講。」

  朱標一邊講著,腳步不停地走向學舍。

  李希顏詢問道:「敢問太子為何不教這些孩子孔孟之道?」

  「他們都還小,教了孔孟之道他們也不懂,你是想說我的弟弟妹妹也是這般年紀,學得卻很快嗎?」

  不等李希顏回話,朱標道:「李夫子啊,我的弟弟妹妹受到的都是最好的老師的教導,他們的基礎比之尋常孩子更好,且宋師很早就定下了規矩,他們一個月最多只能休息一天,有如此名師教導且刻苦讀書,才會比同齡人出色。」

  「倒也不是我的弟弟妹妹天賦異稟,都是宋師與李夫子教得好。」

  「臣愧不敢當。」

  「你當得起。」


  「臣……」

  眼看孩子們紛紛在學舍內落座,朱標道:「李夫子還有疑問?」

  李希顏總覺得太子所教的內容,似乎與外面的人所學的不同,看似一樣的,實則大相逕庭,卻也找不出錯處。  這種怪異感,糾結了李希顏好幾天了,他在心裡將這些都先歸咎於自己還是學識淺薄。

  「臣也不知道該如何問起,總覺得太子所教的學識與臣以前所學的不同,嗯……」

  他猶豫了片刻,又道:「待臣理清楚思緒,明白了其中區別所在,再來問殿下。」

  「好。」

  眼看太子要開始教書了,李希顏也要去宮裡教書,這一路上他揣著自己的書,還在蹙眉思考著,有些孔孟之道,有些經義,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是一回事,但從太子講出來的學識來看這又是另一回事。

  不由得讓李希顏懷疑,以前的他是不是學錯了,因太子的學識都是宋濂所教,而宋濂又是名滿天下的大學士,他老人家總不會有錯的。

  從雞鳴山走到大本堂,李希顏走了半個時辰,因為心中有許多問題不解,腳步並不快。

  若遇到宋濂,李希顏打算問問這位大學士,他以前教給太子的學識是什麼樣的?

  這便是太子書中最重要的四個字「破舊立新」。

  為什麼太子一定要將以前的士大夫歸類為破舊的舊,太子又要如何立新?

  當李希顏站在大本堂,開始教書,又將這些問題都拋在了腦後。

  生活才開始變好,人生漫漫長路,過好當下已是不易,人生要知足,至於這些問題……就算是它們再離奇,也與自己的生活,大抵是無關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