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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最精明是讀書人

2026-10-03 14:41:12 作者: 張九文

  胡惟庸回道:「倒沒聽說。」

  李善長再問道:「那太子有和哪位御史說過這事?」

  「也沒聽說。」

  李善長閉著眼,神色苦惱道:「把這些淮西子弟重新發回北方,去建設重地也好,去戍邊也罷,老夫不想看見他們。」

  「是!」

  隨即胡惟庸按照李相國的吩咐,給府門前的兩位殿下,與李文忠答覆。

  得到答覆之後,李文忠與兩位殿下一起離開了。

  朱樉道:「保哥,你真是太猛了,百姓們那一大片叫好聲,在我們軍中都傳遍了。」

  「是啊。」朱棡也滿臉羨慕地道:「我也要腳踢惡霸,讓百姓們叫好。」

  李文忠依舊板著臉道:「這幫淮西子弟死性不改,早晚也會害死他們自己的。」

  朱棡道:「是啊,希望這一次他們能長點教訓。」

  當老二與老三再次來到文華殿,聽著兩位弟弟的回話,朱標覺得那些人不見得會長教訓,低聲道:「改變人是很難的,可是篩選人就很簡單。」  朱樉還不明白大哥話語中的深意,但轉念一想,從小到大以來大哥的話就沒錯過。

  謹身殿內,朱元璋正在與常遇春下棋,一旁坐著的是劉伯溫、湯和與徐達。

  要說這幾人中,棋藝最好的當數劉伯溫,這位劉伯溫都可以稱之為棋聖了。

  當然不是說劉伯溫的棋藝就世上無敵了,而是這位劉軍師總會恰到好處地輸給上位,這才是「棋聖」的智慧。

  這世上最高深的棋藝就在於,當你的對手坐下還未動手下棋之前,棋局還未開始時,就早已定下了對方的敗局。

  近來劉伯溫已很少與人下棋了,很多時候寧可與狗下棋,也不願意與人下棋。

  有時候,甚至有傳聞,這位劉軍師病了,病得能與牲口講話了。

  棋盤上的廝殺正焦灼,見到太子來了,劉伯溫先一步行禮。

  常遇春道:「殿下來得正好,與我一起吃了這個老匹夫的棋!」

  聞言,朱元璋悠哉地笑道:「老常啊,你這是死局了,不用掙扎了。」

  朱標走上前,站在了未來岳父身前,隨後將未來岳父的炮上移。

  又見父皇對應下了一步,朱標隨即再移動馬,吃了父皇的象。  劉伯溫撫須點頭,似乎覺得就該這麼拆解。

  

  三兩步,朱標就為未來岳父化解了危局。

  原本優勢很大的朱元璋一看形勢攻守易形了,這比輸了更難受,又道:「老常啊。」

  「嗯?」

  「你下棋怎能讓小輩幫忙!」

  「你也沒說不能找你兒子幫忙,你也沒攔著我呀。」常遇春得勢不饒人,笑著道:「還是殿下棋藝高明。」

  朱元璋撓了撓頭,已經有點不會下了,道:「不對,這不算,重來。」

  「說好的一局棋一斤酒,你怎麼說不算就不算了。」常遇春跳腳道:「你是當皇帝的嘛,說話要算話嘛。」

  「我是和你老常下棋,又不是和咱兒子下棋,不算!」朱元璋一擺手道:「不算,這盤不算,重來一盤。」

  「我看你是臨死吃上兩斤餅……」常遇春嘀咕了一句。

  「罵咱嘴硬?」

  「你就剩嘴硬了。」  「哈哈哈……」徐達與湯和也跟著笑了起來。

  放眼這軍中也就常遇春敢和上位這麼說話了,上位也就與常遇春鬥嘴的時候,能夠這麼開懷。

  朱元璋指著常遇春道:「你老常這張嘴啊,你就靠著這張嘴活著了。」

  常遇春道:「我的嘴又不硬。」

  「哈哈哈!」徐達與湯和再一次笑了起來。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正笑得開懷的兩位長輩,他們的笑點是真的很低,但也是真的開心。

  棋盤重新擺好,朱元璋與常遇春又開始了下棋。

  朱標站在劉伯溫這一側,把應天剛發生的事與這位劉軍師又說了一遍。

  劉伯溫道:「這樣也好,至少省心了。」

  朱標道:「這是李相國親自安排的。」


  劉伯溫點著頭沒有多言,李相國敢不親自安排嗎,諸多淮西將領都要得到封賞了,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岔子。

  他李相國是真的擔心在封賞大典前出岔子。  朱標的目光又看向棋盤,其實常叔叔的棋藝也很好,父皇的棋藝自然也不差。

  朱標受過後世那些公園老棋手的薰陶,棋藝雖說不是多麼高超,應付眼前也足夠了。

  常遇春要移動下一步棋時,目光還看了看一旁的太子,見太子點頭,他這才往前上了一個卒子。

  朱元璋注目看著棋盤,也移動自己的炮。

  輪到常遇春了,朱元璋道:「老常啊,咱兒子雖說是你未來女婿,你下個棋也不用總是看他呀。」

  湯和憋著笑。

  常遇春索性站起來道:「不下了,和你下棋最沒意思。」

  朱元璋道:「你這是認輸,你欠咱一斤酒。」

  常遇春看了看天色道:「回去了,上位自便。」

  徐達與湯和一起行禮也跟著告辭了。

  謹身殿內又安靜了下來,朱元璋先是看了眼還站在這裡的劉伯溫,又道:「這大過年的,也有勞劉軍師還要來與咱說那軍屯。」

  劉伯溫道:「軍屯事關北伐,臣不敢鬆懈。」  朱元璋重新坐回了主位,拿起桌上的奏章看了起來,一邊與劉伯溫說起了此事。

  「商屯之事安排的如何了?」

  劉伯溫行禮道:「選了幾個商戶,能奔走運糧的商戶,並不多,臣覺得此事可徐徐圖之。」

  朱元璋點著頭,對劉伯溫的安排還是很放心的。

  朱元璋忽道:「標兒?」

  正在整理奏章的朱標抬首看向父皇。

  「聽說你只用一個半時辰就寫完了鄉試的五張卷子?」

  「是啊,兒臣還擔心寫錯了。」

  「你沒寫錯。」朱元璋笑呵呵道:「徐達跟湯和還問,問咱兒子是吃什麼長大,哈哈。」

  劉伯溫沒有親眼見過這位太子的才學,倒見識過這位太子處置政事的能力。

  朱標道:「父皇會不會覺得鄉試的卷子太簡單了?」

  「不。」朱元璋道:「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覺得簡單,是你從小就聰明好學,別人不見得。」  「再者說啊。」朱元璋又道:「原本咱與李善長議定的察舉人才的章程中本沒有這一次鄉試,是咱一再要求的,這次的鄉試人才都是要放在各縣的,多數不會放在朝中。」

  朱標覺得正如自己所料,此次鄉試是為了彌補省縣的基層人才空缺。

  朱元璋道:「劉軍師覺得呢?」

  如同木雕一般站立的劉伯溫終於有了動靜,他道:「上位所言在理。」

  「咱也想早點考試科舉,可你看看如今的士人,這些士人咱是不敢用,他們也不想為咱所用。」

  朱標註意到劉伯溫欲言又止,恐怕有些話是想說又沒說出口,譬如說並不是所有的江南士人都是那樣的。

  相較於如今這一次鄉試的權宜之計,父皇更在意軍屯與商屯的建設。

  君臣正在商議間,有人抬著一個木盒子走入殿內,木盒內放著的正是兩個鐵券。

  見狀,朱元璋道:「標兒,你送送劉軍師。」

  「是。」

  劉伯溫看了眼鐵券,神色遲疑,依舊沒有開口,他更相信這是上位故意讓他看的。

  走出謹身殿之後,朱標對劉伯溫道:「我想讓劉璉學財會。」  劉伯溫道:「算術一道對他而言不難,殿下可以放心。」

  其實自兩宋以來,中原已有了十分完善的財會體系,甚至因宋時的海貿繁榮,那時的人們早就掌握了四柱記帳法以及多貨幣折算之法。

  甚至有民間錢莊記錄存貸與匯兌業務。

  甚至有了賦稅的分類核算,以及相關的審計與許多類似茶引,鹽引等憑證化的流程。

  然而,大明接管天下後,宋時的許多財會技藝因戰亂幾度失傳。

  朱標也只能偶爾從一些記錄中見到這些記錄,卻少見到那些明細與公式。

  一個國家的財會記錄更是龐雜,李相國雖也擅長此道,也常被父皇調侃是大明的「蕭何」。


  但朱標看過李相國的財會水平,其實並不夠看,更不要說戶部的鹽鐵、度支了。

  以後重建市舶司,記錄各種商品種類,數量,以及各種稅,三兩個帳房先生肯定是不夠用的。

  「殿下,是有心事?」

  見太子一路走又不回話,劉伯溫忽然問道。

  「我在想,李相國的算術水平其實不太好吧?」  劉伯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解釋道:「李相國精通官吏選任,善調度人手,至於算術一道……人各有所長。」

  「看來是我高估李相國。」

  劉伯溫又是尷尬一笑,那神情也似乎在說太子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他也不想多言,言多必失,顯得他劉軍師心眼小。

  「若太子想讓劉璉學財會,老夫倒是有個建議。」

  「劉軍師請講。」

  「眼下鄉試還未開試,還能做調整,太子不如在鄉試中出一題,以宋時市舶司為題,或是災年的災傷核算,一來可以告知人們市舶司開設勢在必行,二來也可以為殿下挑選人才。」

  所以呀,讀書人就是壞,凡事都想一舉兩得,一舉三得,朱標心中暗想劉軍師之盤算,太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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