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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等你來

2026-09-27 17:13:39 作者: 傅雪晴

  那個水庫離旅館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在山裡頭。

  路不太好走,坑坑窪窪的,商鶴宇開得很小心,怕顛著宋嘉。

  到了水庫邊上,風挺大的,水面一片灰色,跟天一個顏色。

  岸上有個老頭在釣魚,坐在小馬紮上一動不動。

  宋嘉下了車,走到水邊站著,風吹得她頭髮都糊在臉上。

  商鶴宇從車上拿了件外套,遞給她,「穿上,風大。」

  宋嘉接了,穿上了,衣服很大,袖口得挽兩下。

  「你是不是衣服都買大一號?」宋嘉問。

  商鶴宇笑了一下,「我媽買的,她怕我冷。」

  宋嘉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也笑了。

  兩人在水邊站了一會兒,那老頭釣上一條魚來,不大,巴掌長。

  老頭把魚從鉤上取下來,看了看,又扔回水裡了。

  宋嘉覺得這老頭挺有意思的,「好不容易釣上來的,怎麼就扔了?」

  商鶴宇說:「可能覺得太小了。」

  兩人又在岸邊走了一段,走到一個土坡上,能看見整個水庫。

  商鶴宇忽然說:「傳武這個人物,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宋嘉想了想,「挺倔的,認準了的事兒不回頭。」

  「那你覺得他喜歡鮮兒什麼?」

  宋嘉愣了一下,沒想到商鶴宇會問這個問題。

  她想了半天,「可能是覺得鮮兒不一樣吧,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更苦,但也更硬。」

  商鶴宇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宋嘉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問的都是劇本上的事,但又不像是簡單的問劇本。

  風越來越大了,宋嘉打了個噴嚏。

  商鶴宇說:「回吧。」

  

  兩人又開著車往回走。

  路上商鶴宇忽然說了一句,「你演鮮兒,演得挺好的。」

  宋嘉說謝謝。

  「我是說真的,你往那一站,就是那個人。」商鶴宇說完這句話,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沒看她。

  宋嘉看著他的側臉,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到了旅館門口,宋嘉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商鶴宇接過去,摺疊了一下搭在胳膊上。

  兩人在樓梯口各自回了房間。

  宋嘉關上門,發現自己的心怦怦跳。

  她摸了一下胸口,覺得奇怪,又沒什麼事兒,心跳什麼。

  她歸結為中午吃麵吃太咸了,得多喝水。

  晚上導演真的請大家吃飯了,在一個農家院,比昨天那個飯館還偏。

  院子裡擺了兩張圓桌,上頭掛著燈泡,有點亮堂又有點昏黃。

  菜是農家菜,燉了一隻雞,紅燒了一條魚,還有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看著就香。

  導演今天高興,多喝了幾杯,話也多起來了。

  他拍著商鶴宇的肩膀說:「鶴宇,我跟你說,傳武這個角色你要是演好了,能拿獎。」

  商鶴宇笑笑,「拿不拿獎無所謂,把戲演好就行。」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塌實。」導演又拍了他一下。

  然後導演轉過來看宋嘉,「小宋,你也是,你身上有那種勁兒,就是那種……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有。你倆搭戲,好看。」

  宋嘉笑笑,喝了口飲料。




  宋嘉說沒事。

  吃飯的時候,商鶴宇坐宋嘉斜對面,隔了兩三個人。

  他吃得不多,一直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宋嘉發現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得湊近了才能聽清楚,但說話的內容又挺有意思的,經常把人逗笑。

  後來有人起鬨讓商鶴宇唱個歌,他說不會唱。


  大家不信,說他以前演話劇的怎麼可能不會唱。

  商鶴宇就說:「那我來一段台詞吧。」

  大家都說行。

  商鶴宇想了會兒,忽然開口了。

  他說的是《日出》裡頭方達生的一段獨白,聲音不大,但在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我想著,這世界上總該有一個人,能懂得另外一個人的心……」

  他就說了那麼幾句,沒說完就停了。

  「後面的忘了。」他說。

  大家都鼓掌,說再來一段。

  商鶴宇擺手,不說了。

  宋嘉坐在那兒,那幾句台詞在她腦子裡轉了幾圈。

  她忽然想起來,商鶴宇說那段台詞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很快,別人可能都沒注意。

  但她注意到了。

  因為那一瞬間她正好也在看他。

  飯局散了以後,宋嘉和王姐一起走回旅館。

  王姐喝了兩杯酒,話比平時多。

  「小宋,你覺得商鶴宇這個人怎麼樣?」王姐忽然問。

  宋嘉說:「挺好的,戲好,人也挺好。」

  「是挺好的,」王姐笑了笑,「就是有點冷。進組這麼多天了,他跟誰都沒怎麼說話。就跟你,說得還挺多的。」

  宋嘉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沒說。

  王姐又說:「他沒跟你說過他的事兒?」

  「什麼事兒?」

  王姐想了想,擺擺手,「算了,別人的事兒,不說了。」

  宋嘉也沒追問。

  回到旅館,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在水庫邊上,商鶴宇問她「傳武喜歡鮮兒什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聊劇本。

  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宋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她在被子底下罵了自己一句:宋嘉你瞎想什麼呢。

  然後她閉上眼睛,數羊。

  數到一百多隻的時候,手機亮了。

  商鶴宇發了條訊息:「明天下午兩點,河邊拍戲。早點睡。」

  宋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十幾秒。

  回了兩個字:「好的。」

  商鶴宇沒再回復。

  宋嘉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這回沒數羊,直接睡著了。

  夢裡她騎著一匹白馬,在林子裡跑,後頭有人追她,她回頭看,是商鶴宇。

  商鶴宇也騎著馬,越來越近。

  她忽然緊張起來,使勁抽鞭子,但馬不跑了,停下來了。

  商鶴宇追上來,在她旁邊停下來,伸手抓住了她的韁繩。

  「別跑了。」他說。

  宋嘉在夢裡看著他,心裡有個聲音說:我沒跑。

  然後她就醒了。

  天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道光,落在她臉上。

  宋嘉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疤,粗糙的,凸起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

  她忽然想起商鶴宇看這道疤的眼神。

  每次他看的時候,目光都會停一下,然後很快移開。

  不是嫌棄,是不忍心看。

  宋嘉不知道這兩種有什麼區別,但直覺告訴她不一樣。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

  早上五點半。

  再睡也睡不著了,她起來洗了把臉,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響了一聲,商鶴宇發來一張照片。

  拍的是一個湖,水面很平,倒映著天。

  底下配了一行字:「今天拍戲的河邊,找到了,比昨天看的那個好。」

  宋嘉看著那張照片,回了三個字:「挺好看的。」


  商鶴宇秒回:「嗯,等你來。」

  宋嘉看著這三個字,心跳又快了。

  她把手機扣在床單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對自己說:宋嘉,你是來拍戲的。

  宋嘉到河邊的時候,商鶴宇已經在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站在水邊看劇本,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朝她點了一下頭。

  宋嘉走過去,說了聲早。

  商鶴宇把劇本合上,「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宋嘉說,「你呢?」

  「也還行。」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同時看著面前那條河。

  河水不寬,流速不快,岸邊有一片淺灘,長了些雜草。

  比昨天那個水庫小,但好看,有山影映在水裡。

  場務在岸邊支遮陽傘,攝像在除錯機器,化妝師過來給宋嘉補了補妝。

  今天這場戲是傳武和鮮兒在河邊的一個對話。

  鮮兒要走,傳武攔她。

  劇本宋嘉已經背熟了,台詞也沒幾句話,關鍵是情緒,鮮兒心裡有傳武,但知道自己配不上,要走。

  導演到了之後把兩人叫過去講了講戲,也沒多說,就一句:「你倆就按自己理解的來,先走一遍。」

  機器架好,場記打板。

  商鶴宇站在宋嘉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你別走。」他說。

  台詞就三個字。

  宋嘉看著他,半天沒說話,然後低下頭,「我留在這兒幹嘛呢。」

  「你想幹嘛就幹嘛。」商鶴宇說。

  他說的不是劇本里的詞兒。

  宋嘉愣了一下,但沒停,繼續往下接,「我不能拖累你。」

  「誰說你拖累我了?」

  這句話也不是劇本里的。

  宋嘉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她看了一眼導演,導演沒喊停,沖她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宋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商鶴宇,「傳武,你明不明白,我不一樣。」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疤。

  商鶴宇看著那道疤,目光停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臉上那道疤的末端。

  「我知道。」他說。

  就這麼兩個字,語氣平常,但宋嘉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導演喊了卡。

  沉默了兩秒鐘,導演拍了下桌子,「好!這條好!情緒對了。」

  宋嘉轉過頭去,把眼眶裡的東西忍回去。

  化妝師過來給她按了按眼角,說妝沒花。

  商鶴宇退了兩步,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宋嘉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河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午又拍了兩條,都是補不同角度的鏡頭。

  商鶴宇每一條都說了那句「我知道」,但語氣稍微不一樣,第一條是篤定的,第二條像嘆氣,第三條帶點笑意。

  宋嘉接得也順,情緒拿捏得剛好。

  中午在河邊吃的盒飯,葷素搭配的,還有一碗湯。

  宋嘉坐在一塊石頭上吃,商鶴宇端了盒飯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兩人吃飯都沒怎麼說話,就偶爾碰一下胳膊肘,各自往旁邊讓一讓。

  吃到一半,商鶴宇忽然說:「你上午那段,挺好的。」

  宋嘉咬著筷子,「你最後那句台詞是現編的吧。」

  「嗯。」商鶴宇沒否認,「感覺那樣說更對。」

  「導演沒讓你改戲。」

  「導演沒喊停。」

  宋嘉笑了一下,「你就是欺負導演脾氣好。」

  商鶴宇也笑了,「他脾氣本來就好。」

  吃完飯有半小時休息時間。

  場務在河灘上鋪了塊防水布,宋嘉坐上去靠著樹閉眼眯了一會兒。


  半夢半醒之間,她感覺有人往她身上蓋了件衣服。

  她沒睜眼,但聞到了那股味道,是商鶴宇外套上的,乾淨的,帶一點洗衣液的清香。

  她沒動,繼續閉著眼。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睜開眼,身上果然是商鶴宇那件深灰色毛衣。

  人不在旁邊,她轉頭找了找,看見商鶴宇站在河對岸,正在跟攝像說話。

  宋嘉把毛衣拿下來,疊好放在防水布上,沒再穿。

  下午換了一個機位,拍的是兩人並肩走的遠景。

  導演讓他們沿著河岸走,邊走邊聊,不指定具體說什麼,只要情緒對就行。

  攝像扛著機器跟在後面拍。

  宋嘉和商鶴宇並肩走著,腳底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頭。

  「你上午說那句'我知道',」宋嘉開口,「你當時想的是什麼?」

  商鶴宇想了想,「想的是傳武看到鮮兒的疤,他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什麼?」

  「心疼。」商鶴宇說,「不是可憐,是心疼。」

  宋嘉沒說話,走了一段路。

  「你臉上那道疤,」商鶴宇忽然說,「怎麼弄的?」

  宋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小時候摔的,臉磕在碎玻璃上了。」

  商鶴宇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又走了一段,商鶴宇說:「我小時候腿上也有道疤,騎車摔的,縫了七針。我媽哭了一個禮拜。」

  「你媽心疼你。」宋嘉說。

  「嗯。」商鶴宇說,「心疼你的人,看你的疤,不會覺得難看,只會覺得疼。」

  宋嘉腳步又頓了一下。

  這回商鶴宇也停了,站在她旁邊,轉過頭看著她。

  河面上的風吹過來,把宋嘉的頭髮吹到臉上。

  商鶴宇抬手幫她撥了一下,動作很輕,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涼涼的。

  宋嘉往後退了半步。

  商鶴宇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收了回去。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誰都沒再說話。

  攝像在後面拍了兩分多鐘,導演喊了過。

  晚上回到旅館,宋嘉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機。

  商鶴宇沒發訊息。

  她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半天,上一句話還是早上那句「嗯,等你來」。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

  全是商鶴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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