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狙擊天團說是
關於為什麼怪盜基德要追自己,正在帶著斧江拓三逃離的門倉估計也是懵逼的。
這整件事情里,除了這個寶物本身兩人產生的紛爭之外,門倉完全沒覺得自己和基德有過什麼衝突,反倒是他因為慢了基德一步,始終在吃基德尾氣。
這怪盜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生氣的?
「門倉先生————」手上的銬子並沒有被解開的斧江拓三臉都是白的,「這個,還是不要在路上這樣行駛吧————」
「給我閉嘴。」門倉惡狠狠地瞪了這個快蜷縮成一團,怎麼看都沒分毫骨氣的男人兩眼,「我還沒和你計較,你向警方透露情報的事情!」
就和偵探們推測的一樣,斧江拓三費盡心機的折騰這些寶藏,不可能是真的誤以為裡頭是祖輩的黃金,肯定也是聽說裡頭放了某個大殺器的傳言。
正在想方設法將自己的所有資源變現的斧江拓三,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把這些東西賣個好價錢。門倉作為最有可能掏出這個價錢為他牽線搭橋的買家,怎麼想也不可能和他站在對立面。
所以事實上,斧江拓三和門倉是一邊的,把整個破解的進度以及相關的事情泄露給門倉的,也是斧江拓三本人。
如果不是福城良衛虎視眈眈地盯著,又有怪盜基德因為他父親的原因摻和,此時所有破解的道具肯定都已經被他們兩個集齊,已經進入破解流程了。
————當然,要唐澤說的話,還不如這樣算了呢。
「你追他幹啥?」走出警局的唐澤第一時間讓諾亞連通了黑羽快斗的耳機,語氣同樣匪夷所思,「他要把斧江拓三抓去就抓去唄,怎麼,你還擔心斧江拓三的生命安全?那你人可真不錯。」
斧江拓三這傢伙在唐澤看來,是個比門倉還該死一點的混蛋。有時候蠢人的靈機一動,真比壞人的處心積慮要讓人咬牙切齒的多。
這麼一對臭魚爛蝦,不管他們誰幹掉誰,在唐澤看來都是對這個世界做出了一定的貢獻,要不是這兩人沒可恨到讓人想把他們挫骨揚灰的程度,唐澤都不介意進地下鐵給他們倆陰影炸了,替福城良衛代勞一下。
「誰管他了?」耳機那邊,正在高空中盯緊著下方車輛軌跡的黑羽快斗沒好氣地在穀穀風聲中回了一句,「實在是門倉這傢伙太囂張了,他拿狙擊槍想要狙擊中森警部!神經病啊,這件事跟人家有什麼關係?」
整個寶藏惹出事情來的,包括把事情鬧大的,都是暴力犯罪那邊的人,中森銀三純粹是因為怪盜基德而被引過來的,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完成他根本完不成的對基德的抓捕和圍追堵截。
從這個角度來說,黑羽快斗覺得如果中森銀三真的因為被卷進這樁恩怨里而受傷的話,他是真的無顏面對自己這位其實對他照料頗多的鄰居,更是無顏回去面對自個的青梅竹馬。
「他要帶走斧江拓三就帶走唄,想把對方滅口也是他的自由,但這種事情跟警察有什麼關係?」黑羽快斗忍不住好一陣打抱不平,「還拿出狙擊步槍這麼超模的東西,拜託,他們這群警察手裡的手槍都快打不穿牛仔布料了————」
一方面他是因為站在高處,看見了門倉的舉動,生氣上火,另一方面,他也實在是沒明白門倉這樣升級衝突是為了什麼。
不牽扯到槍枝的話,其實目前所有這樁案件牽扯到的暴力犯罪都是低烈度的。再怎樣,福城良衛使用的也是冷兵器,它的殺傷性一定比門倉這個軍火商走私入境的槍枝小得多。
可他連狙擊槍都掏出來了,按照黑羽快斗的預計,何止是警察廳,秘密警察都得來插兩手。
「在這打狙擊槍是什麼很罕見的事情嗎?」唐澤嘴角抽了一下,發自肺腑地
反問,「你都在我們據點待這麼久了,你不知道Spy過去的職業是什麼嗎?你不知道星川現在的職業是什麼嗎?」
這種槍枝衝突對日本警察來說有些過度,但對他們怪盜而言則剛剛好。
別的不說,就他們在二丁目住的這條街,狙擊手的濃度已經高到令人害怕的程度了,目前已經集齊了組織的前榜一榜二,現榜一榜二,要是琴酒再跑來搞個安全屋,那真是齊活了。
「————那能一樣嗎?」想到這幫人的離譜情況,黑羽快斗也不禁提高了音量,「你們要對抗的是龐大的犯罪組織,而這次————」
說到這,黑羽快斗意識到了什麼,到嘴邊的話也有點打結。
確實,雖然沒有牽扯到組織或者動物園那樣龐大的跨國犯罪集團,但因為寶藏在外流傳的性質,其實惹到的搞不好是比他們更具代表性的————
「別糾結這種問題了。我還抽空給朱蒂老師打了個電話,目前能確認真的有不止一艘軍艦,就停在很靠近箱館港口的海域裡。」唐澤說到這,不禁嘖了一聲,「這麼算下來,他們最恨的大概真的是福城良衛吧。」
倘若不是福城良衛把那些刀拿出來,引來他們的注意,就算斧江拓三意識到了這個寶藏的價值,用了其他的方法把破解的條件集齊,最後發現寶藏打開只是一台在如今已經完全不具備威脅的密碼機,那也就是悄悄地丟人偷偷地拉,鬧出
什麼亂子,後面還有人替他們擦屁股。
而現在呢?由於福城良衛傳出的刀的消息,引來了怪盜基德的關注,又因為福城良衛干預他們倆的交易,導致久垣澄人在函館遇襲重傷,引來了警方的關注,整件事的性質已經截然不同,完全被放在了檯面上。
此時,就算多少意識到了寶藏或許沒有那麼高的價值,門倉也已經被上下游一同架在了火上,不推進下去不行了。
「行了,你消停一點,福城良衛那邊差不多該收到我們寄送過去的東西了。」提到了福城良衛,唐澤話音一轉,「門倉那邊自有人會去解決的。」
「解決?」
飛過高高的樹冠,再次看見門倉的車隊出現在眼前的黑羽快斗,剛想繼續追問,就見到對面的山頂上有光源閃爍了一下。
此刻的雨已經比下午時分要大了一些,高空的能見度並不好。他盡力凝視閃爍的方向,才終於瞄到了一個隱約應該是人的輪廓。
閃爍了那一下之後,在黑羽快斗稍顯驚悚的注視中,就見一束雷射從那個位置向著下方的公路瞄了過去。
沒過幾秒,公路上原本飛馳著的幾輛黑色轎車輪胎被一一打爆,原本秩序井
然的車輛撞作一團,其中一輛甚至被從公路的欄杆上直接撞倒側翻了出去。
一個沒穩住差點失去平衡的黑羽快斗:!
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打開一看,看見諸伏景光在群組裡發的消息,唐澤很快意識到通訊那頭黑羽快斗的沉默意味著什麼,無聲地笑了一下。
「我都說了,打狙擊槍真的不是什麼很罕見的事情。」
福城良衛聽著倉庫外的雨聲,坐在一片昏暗中,打量著前方黑沉沉的陰影,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在警察和偵探面前做出的虛弱固然有濃厚的表演成分,但他的身體狀態確實也已大不如前,雖然能支撐他完成一些高爆發的對敵,卻已經再也保證不了良好的生活質量。
在這樣的陰雨天,他的胸口就仿佛堵著一團摘不去、揮不開的棉絮,伴隨著呼吸起伏不斷糾纏住他的五臟六腑,沉重而窒悶。
想到了斧江忠之,福城良衛不禁有些走神。
如果當初的他們知道30年後會是如今的樣子,如果知道那個忠之先生的兒子
會長成如今這般不中用的模樣,他們還會選擇在那樣的路上走這麼多年嗎?
福城良衛不知道,他不曾為自己的選擇後悔,但偶爾在看見兒子那張略顯憂鬱的面孔時,他也不禁生出些微動搖。
追尋秘密,想要得到一個真相是人類的本能,斧江忠之也同樣是出於對父親的憧憬,才想要迫切地了解父親做那些事的理由,他們都只是走在了尋求答案的路上,怎麼就到了如今這滿地狼藉的場面呢?是他們的堅持真的做錯了嗎?
他在出神的時候,半開的倉庫門口出現了一道手電打來的光源,規律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慢慢在空曠的倉庫中迴蕩起來。
知道來人是誰的福城良衛回過神,卻沒有站起身或者開燈的打算。
能找到這個地方的人並不多,來之前,福城聖已經同他做了聯繫。
雖然不知道兒子為什麼能那麼簡單的從警察手中脫身,又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福城良衛依舊願意信任自己這麼多年來與兒子的默契,他猜,聖大概是關心他的狀況,擔心他要在找到寶藏後,與之同歸於盡。
「聖。你不該跑到這個地方來的。」提到這個,福城良衛站起身,望著昏暗中兒子那張看不清晰的臉,語氣責怪,「門倉可不會輕易罷休,待在警局,你才是最安全的。」
他更換了兒子常用的刀,想要把襲擊的罪名栽贓在福城聖身上,算是他作為父親的立場,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如果得不到寶藏,門倉不會善罷甘休,他可以隨著爆炸毫無負擔的解脫,可作為他孩子的福城聖一定會遭到門倉瘋狂的報復。
這個時候因為刑事案件入獄,反倒是一種有效的保護手段。
這一定會摧毀福城聖原本的人生規劃,卻起碼能夠保護住他的安全。福城良衛不覺得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問題。
「————你明明可以先和我說一聲的,爸爸。」福城聖隔著昏暗的夜色,同樣看向父親那張晦暗不明的臉,「我不會反對你的決定。這些都是你教過我的。」
福城家的使命也好,福城良衛擅自向福城聖身上施加的期待也好,這些東西確實不合理,也時常讓福城聖感到壓抑和苦悶,可負擔著這些長到這個年歲,福城聖自認為自己做的還不錯。
他的劍術練得很好,他從來沒有忘記過父親教導他的道理,更是對著並不熟悉的斧江忠之懷著尊重與憧憬。
倘若這次被發現了襲擊者身份,入獄的是他的父親,福城聖相信,只要他父親給他留下隻言片語,此刻坐在這裡準備捨身的人,就會變成他。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父親要擅作主張。
「那些偵探做了很多推理,我一句都反駁不了。刀的消息是您主動放出去的,去碼頭的時候,你一定是懷著要是弄死那個叛徒的想法動身的。他只是因為運氣不錯,才僥倖留下了性命。父親,為什麼呢?為什麼不告訴我?」
福城聖盡力控制著聲音,不讓自己有任何的顫抖或哽咽,生怕表現出脆弱的姿態會暴露他此刻心中沉重複雜的情緒。
完成父親的意志,滿足父親的期待,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在做的事情,更是母親生前留給他的囑託,他自認自己與斧江忠之先生一樣,痛恨戰爭,痛恨奪走了他母親生命的那些衝突和戰亂,由他來說不定能做得更好。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連溝通嘗試的機會都不給他?
「聖——
————」福城良衛看著兒子顫抖著的身形,聲音顯露出了頹廢。
或許是年紀大了,福城良衛近些天來總是忍不住要想起許多過去的事。
他將多半的精力分給了自己的事業與追求,也正因為當時的堅持,他才會與自己的妻子相遇、相知、彼此認可,有了一個孩子。
在這個孩子誕生的時候,他也感受到過純粹的欣悅,感受到了與一個新生命
血脈相連,生命仿佛因此延續的奇妙感受。
可也正因如此,當他意識到這個孩子終究會是自己的某種延伸以後,他難以克制地將他向著自己期望的方向去培養和塑造,又同樣難以克制地在最後關頭猶豫了。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福城良衛最終也只能稍顯蒼白地解釋道,「如果我不在了,而我並沒能阻止門倉的話,你會完成這些事情,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