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零號診療記錄
拐角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吱呀聲。
一具飼養員魔偶走了出來。似平是因為今天走了太多的路，他關節內的潤滑油不太夠了，每走一步路，關節里便響起乾澀的摩擦聲，兩條腿一高一低，身體左右搖晃。
它就這樣吱吱扭扭地走到獸醫院門前，待門禁識別出魔偶型號後，門便自動打開了。
冷氣貼著地面湧出，掠過跟隨而來小隊一行人的靴子。
羅夏抬起雙子星，他先看了一眼三維地圖，將醫院內部的房間和走廊納入感知範圍。
隔離室里沒有活物，中央診療廳也很安靜。
西邊那群傭兵仍聚在地圖邊緣，代表警衛構裝體的輪廓已經只剩幾個，雙方還在交火o
「裡面安全。」
羅夏跨過門檻，槍口沿走廊掃了一遍。
白色瓷磚一直鋪到走廊盡頭，牆邊排列著固定台、藥櫃與帶玻璃觀察窗的隔離室，壓縮空氣管從拱頂穿過，每隔幾秒便震動一下。
燃素燈還能工作，燈罩里的藍光照在瓷磚上，顯得整座醫院過分乾淨。
「我們有五分鐘。」羅夏指向北側走廊，「先拿銀冠骨髓的處理資料。時間一到，手裡有什麼就帶什麼，別貪心。」
凱薩琳右譬還用夾板固定著，只能用左手翻看獸醫記錄，她很筷找到了對應的建築編號。
「冷藏庫在二樓東側。」她用手指壓住那一行荷蘭文，「走右邊樓梯，可以避開中央診療廳。」
眾人沿樓梯向上，扶手上結著一層薄霜，皮手套按上去很快便沾了一層水。
越接近二樓，牆內壓縮機傳來的震動越明顯，白汽從管道接縫裡斷續噴出，在燃素燈下散開。
二樓東端擺著三排鐵櫃，櫃門覆蓋冰殼，溫度表的指針停在低溫區，說明這套冷藏系統依靠空島內部的主壓縮缸維持到了現在。
飼養員魔偶來到第一排鐵櫃前，將機械手按進鎖槽。
鎖芯轉動數圈，櫃門向外彈開。
凱薩琳拉開最上層的托盤，金屬格子排列整齊，每個格子下方都標著動物編號、取用日期與處理部門，托盤裡卻什麼也沒有。
她又連續拉開幾層。
「銀冠骨髓，沒有。」
下一層同樣空著。
「燃素腺體、穩定血清、再生組織培養物......也全用完了。」
凱薩琳翻到最後一隻托盤，手指停在空蕩蕩的毛氈格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傑克看著這一幕，不禁感嘆，「十幾年的時間啊，材料都沒了也正常，能給把柜子剩下就已經很客氣了。」
沒人接他的話。
凱薩琳合上托盤，又打開旁邊一列櫃門，她的動作越來越快，鐵軌接連發出碰撞聲。
羅夏遺憾地看向柜子，本以為這趟能找到不少材料，沒想到只剩下一排空托盤。
他正準備收回視線，忽然發現左下角那塊隔板有些不對。
其他隔板都緊貼櫃壁，邊緣覆蓋著完整的霜層。左下角那塊隔板卻向外凸出少許，右側接縫的霜也更薄。
生性謹慎的他伸出手敲了敲隔板。
咚，咚。
聲音發空。
「溫蒂，燈。」
溫蒂抬起提燈，火光照進柜子底部，羅夏擦掉接縫周圍的冰，用刀尖清開卡槽，再把手指扣進縫隙。
隔板紋絲不動。
「礦騾。」他向旁邊讓開，「夾住這裡，慢慢拉。」
溫蒂抬起右手，礦騾背側伸出工具鉗，夾住隔板邊緣，液壓泵開始加壓，薄鋼板先是向外彎曲，隨後脫離凍住的導槽。
一塊冰殼從接縫處裂開。
隔板後方露出兩層毛氈架，裡面整齊地放著十六支銅製藥筒，每支藥筒都用蠟封住接口，筒身刻有編號，褪色標籤上什麼都認不出了。
凱薩琳立即蹲了下來。
羅夏取出最外側的一支，先檢查蠟封，又對著提燈辨認標籤，上面的荷蘭文已經褪去大半，只剩下一串編號和模糊的日期。
「1875年。」羅夏說道。
「裡面是什麼？」凱薩琳問。
「不知道。」
羅夏捏住藥筒兩端，輕輕晃了晃，銅殼裡傳出液體流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黏稠。
傑克看向仍在工作的溫度表。
「凍了二十年的東西，你準備打開看看？」
羅夏又聞了聞蠟封附近，確認沒有泄漏，「是藥劑、培養液，還是處理過的組織原液，回到呂貝克再說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十六支藥筒逐一放進礦騾的保溫箱裡。
「先別圍在這裡。」羅夏取出懷表看了一眼。
「分開找，都找找還有沒有看起來值錢、能搬走的東西。」
傑克已經拉開了旁邊的抽屜。
「船長，我最擅長從別人家裡判斷什麼值錢。」
說完他便拉開旁邊的抽屜，一股藥水和舊布混在一起的氣味涌了出來。
他鼻孔里的兩團棉布早已被血浸透，呼吸時一動一動。
抽屜上的荷蘭文寫著「清潔耗材」，顯然比那些專業標籤更容易看懂。
「我只想換兩團乾淨棉布。」傑克在裡面翻找，「如果萬機之神願意順便塞一張藥方進來，我也不會拒絕。」
抽屜卡在半途。
時間緊迫，他乾脆握住把手，用力向外一扯。
哐當！
整隻抽屜脫離滑軌，連同幾卷紗布一起砸在地上。傑克趕忙後退，鞋跟撞上皮箱，整個人險些坐進去。
「見鬼，這個柜子在謀殺傷員！」
抽屜脫落後，柜子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塊原本壓在後壁上的彈簧板失去支撐，向外翻開。幾卷銅紙和四本薄冊從暗格里滑出來，正好落在傑克腳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傑克低頭看看那些資料，又看看自己手裡那團發黃的棉布。
「我剛才說了什麼來著？」
溫蒂已經蹲下身，將最上方的銅紙展開，紙卷邊緣印著醫藥工坊的齒輪與蛇杖標記，標題下方是一串與藥筒完全對應的編號。
她的手指沿銅紙上的壓痕快速移動。
「低溫保存參數、骨髓分離步驟、離心轉速，還有燃素沉澱濃度..
」
溫蒂越看越快，隨即拿起另外幾本薄冊。
「骨髓穩定液，再生組織培養鹽，排異反應處理規程，壞死組織回輸比例，編號全都能對上！」
凱薩琳站在她身旁，手掌壓住銅紙另一端，逐項對照其中的功能和醫療作用。
肩部的傷讓她臉色發白，可那雙眼睛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燃素侵蝕造成的組織壞死，神經與肌肉連接衰退，還有長期服藥引起的排異反應。」
她翻到藥方最後一頁，確認了兩遍。
「都有極好的治療效果！」
傑克把新的棉布塞進鼻孔，聲音帶上了鼻音。
「所以，我把藥方找到了？」
「你把一隻抽屜扯掉以後，它自己掉出來了。」凱薩琳抬頭看他，「過程很意外，結果......謝謝。」
最後兩個字說得有些生硬。
傑克愣了半秒，立即挺直腰背，抬手整理黑色碎發。
「請說大聲一點，剛才的喇叭傷到了我的聽覺，我需要非常清楚的讚美。」
凱薩琳把薄冊塞進他懷裡。
「拿好！掉一本，我就把你塞回那個抽屜。」
羅夏也很高興，這次探險最重要的目標已經實現了。
雖然不清楚單憑這些資料能不能夠直接治好大主教，但這批材料能有效延緩她祖父體內的組織壞死，給真正的解藥爭取時間是一定能夠達成的了。
「傑克，這次算你頭功。」羅夏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回船以後，我允許你把私藏的酒拿出來，讓大家慶祝一下。」
傑克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如果沒記錯的話，那瓶酒可是他自己買的。
之後眾人開始分散搜尋。
很快，便攜離心機、壓力過濾器、骨髓導槽和成套密封管依次裝上礦騾。
等到搜尋完畢，礦騾的負荷也接近了極限。
羅夏取出懷表。
從進入醫院到現在，過去了三分四十秒。
「還有一分鐘，只拿能直接用於製藥的東西。」
眾人剛要離開，凱薩琳忽然注意到冷藏庫旁邊還有一扇上鎖的辦公室門。
更值得注意的是，醫院建築圖里根本沒有這間屋子。
剛剛找到的骨髓與藥方都藏在暗格里，這座醫院的管理者顯然習慣把重要物品藏在公共記錄之外。
「這間辦公室有問題。」凱薩琳指向門上的螺孔，又看向羅夏，「要不要進去看看？」
羅夏掃了一眼三維地圖。
西側主廊內，代表警衛構裝體的輪廓還剩下最後兩個。
他收起雙子星，走到門前，抬腳踹在門鎖旁邊。
砰！
鎖舌連同半截門框一起崩開，門板撞上內牆，又晃晃悠悠地彈了回來。
辦公室很窄，桌椅都蓋著防塵布，後牆嵌著一隻獨立檔案櫃，旁邊沒有連接公共記錄系統的銅帶與傳動軸，說明櫃內資料從未送進管理處差分機。
凱薩琳走到檔案櫃前，用槍托敲碎玻璃，碎片落進防塵布，她從裡面抽出一本加厚冊子。
深黑封皮上沒有姓名，只壓著一個銀色編號。
《0號診療記錄》。
凱薩琳翻開目錄，手指停在第一行。
「登記日期是1821年。」
她又翻到蓋章頁。
「代達羅斯雲庭的官方印章，啟用日期是1863年。」
兩段時間相差四十二年。
羅夏接過冊子，第一頁記錄著某位患者的基礎狀態，之後每隔數月便有新的診療記錄，時間一直延續到186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