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保何等精明之人,一聞李俊此言,便知這混江龍有意招攬他們兄弟四人入伙。實則一見李俊,再敘談一番,費保便覺彼此意氣相投,心下甚是歡喜。
只是彼此初識,尚不知李俊那營生深淺,費保尋思,倘若忒過唐突,貿然央求那混江龍收留他們四個,那也未免有些跌份了...思忖罷了,費保便一拱手,說道:
「唉...說來慚愧,我兄弟四人,不過在此水泊里胡亂闖蕩。倘蒙江湖上奢遮的豪傑帶挈,我等自然歡喜不盡...倘若當真有那般緣法,也只盼得從容相處。這周遭地界,也多有在江湖上討生活的漢子,貿然去投拜,只怕反教人看輕了。」
兩個明白人在一處說話,自不必把言語點破。李俊聽費保說罷,心下便明白,眼下只須與他四人好生結交便是,且不必急切要費保這四兄弟立時表露心跡......
他們若有撞籌聚義的心思,再聊一聊,須把話兒說透亮了,待這四兄弟自家開口便是。
「能與四位好漢結識,便算是命中的緣分。費保兄弟,你們既是附近地界出身的,我也正欲在蘇州地面開張些私鹽買賣。這附近大湖大河,又有甚好景致,望你與我說道說道,且駕了這幾隻船,咱們一路游賞,一路敘話,如何?」
聽李俊恁地說,費保應承得也極是爽快。眾人略作整頓,便紛紛上了船,駛離河岸。
正行船間,李俊驀地心下一動,想起一樁事:費保等四兄弟,合稱作太湖四傑。但我記得,他們四兄弟有處據點。按水滸中所述,也正是我與這四人初會的去處...不是應在太湖邊上,而喚作榆柳莊麼?
從旁敲側擊問得明白,原來費保這四位弟兄在綠林中廝混為時尚淺,當下他們便只在白茆浦等幾處水面討生活。偌大的太湖浩渺無垠,闊達兩千三百餘里,此四人卻尚未踏足太湖地面,眼下自然還不曉得那邊水域周遭又有甚莊院、港汊。
那榆柳莊委實是個好去處,合該早些勘定它的所在,若那處是無主之地,早些去占了才好...李俊懷揣著恁般心思,再暢談下去,把話匣子打開,不止與費保,同倪雲、卜青、狄成三人也漸漸說得入港。
畢竟太湖四傑雖不在梁山一百單八將之列,但若要仔細計較,對李俊而言,除卻童威、童猛哥倆,費保這結義兄弟四人,實乃混江龍出海後心腹股肱,不離不棄的鐵桿嫡系...彼此的交情,怕是比梁山泊里大多兄弟還要深厚。
既是恁地,如今即便提前相會,李俊與費保、倪雲、卜青、狄成四人端的義氣相投、言語投契,先前那些許不快,早也煙消雲散了。
「李大哥,您說往日在那潯陽江上坐霸稱雄,如今卻到這蘇州地界來,看來您那私鹽買賣,著實做得紅火。」
歡談間,倒是卜青忽地說道。李俊見說,微微點頭,又道:「我這私鹽營生,不只在江州、蘇州兩處。手下賣鹽火家,亦於江寧府、滁州地界走動,不僅恁地,但凡江河通達處,只消舟船去得,往洪、池、真、潤、宣、太平...等各處州府做私鹽買賣,何處不可為?」
李俊話頭說得輕易,那費保四人聞得此言,倒不禁動容。他們只道這混江龍是靠著販私鹽起家,也無非是在三兩處州府,稱霸一方綠林...原來李俊野心恁大,目光長遠,看他這般勢頭,莫不是要席捲兩淮,稱雄江南?
這四個兄弟心中正感嘆時,就見李俊把手往西南面一指,又道:
「我到蘇州來,非只為談攏私鹽買賣,亦打算要親自見識一番太湖,觀其風水,周遭水勢,也要細細勘驗一遭。畢竟那太湖北臨無錫,南瀕湖州,西依宜興,東近蘇州,又連通各處大江大河...恁地天連遠水、水接遙天,端的一處好水......
四位賢弟,除了這白茆浦,周遭水窄灘淺,容不下真好漢。那太湖離你們卻不算遠,大好一片水泊,怎不去那闖蕩出個名號?」
聽李俊說罷,輪到倪雲長嘆一聲,回道:
「李大哥您也看見了,我等僅弟兄四人,先前又無甚幫手。正因那太湖乃一片好水泊,好去處卻必有人去爭...先前聽得幾伙強人,已在太湖那廂勾當。
我兄弟四個曾商議過,先闖蕩一番,招攬些人手,再去太湖邊上爭個地盤,圖個安身的去處。怎奈眼下勢單力薄,只好在此間水面胡亂廝混。」
「幫手?你們既要尋幫手,我豈非現成的幫手?」
李俊見說一樂,又道:「要做大事,便爭朝夕,既知有好去處可搶占,還耽擱甚麼?我身邊的兄弟,皆是剽悍善戰的好漢,還能聚得百十號人手,何不就趁此時機,於太湖水域打下一處根基,做個長久營生?
何況恁地一來,我走水路販運些私鹽,於太湖上四通八達,往來快捷,更是便利!四位賢弟,你我弟兄有緣相聚,如今攜手的時機,恰在咫尺之間。機緣既在眼前,咱們何不併力向前,共同成事?」
李俊這番言語,直教費保兄弟幾個聽得心頭都燥熱起來。這四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倒是那狄成性急,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喊道:「唉!話已說到這個分上,還等甚麼?三位兄長,小弟也覷出你們心下動了念頭,意欲追隨李大哥幹大事!」
老四狄成說罷,老三卜青也篤定了心思,當即表態道:「李大哥是真豪傑,我們兄弟也不是那等虛情假意之人。今日既遇著,只盼能共聚大義,投拜大哥,結為兄弟!」
「江湖相逢,皆是緣分!蒙李大哥看得起我們這些水上討生活的粗漢,小弟願傾心相待,共圖大事!」
卜青話音未落,又輪到倪雲起身,將胸膛拍得山響,高聲叫罷。這兄弟三個,便又齊刷刷把眼兒望向他們的結義大哥費保。
呵...不知怎地,我方才瞥見這李俊,這心裡頭便覺著十分投緣,也料想與其來往下去,或早一時、或晚一時,終不免要納拜投他,供這混江龍驅策...何況我這兄弟三個,現下皆已誠心拜服於他,那我這當大哥的,還能有甚麼異議?
費保心中感慨念罷,他目光誠摯,望向李俊,亦朗聲說道:「今見李大哥...哥哥義氣深重,又有恁般雄才器量。小弟拜伏,願剖肝瀝膽,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為哥哥效犬馬之勞!」
就恁地,費保、倪雲、卜青、狄成四人,便在船上推金山、倒玉柱,齊齊向李俊納拜。他四人動作大了,連船兒也不由地晃了幾晃。李俊忙將四人攙扶起身,彼此勾肩搭背,談笑風生,愈發顯得親密無間......
費保亦頗識得些眉高眼低,便又主動前去與張橫張順、童威童猛等人攀談敘話,又喚倪雲、卜青、狄成三個兄弟過來,口中連連稱讚張順等本事了得,這一來二去,話得投機,言語暢快,相處得也甚是親熱。
幾艘船上,正一片歡聲笑語時,李俊喚來胡俊囑咐時,他話語軒昂,言辭中也透著一股豪氣:
「且將眾弟兄聚攏了,我等便往太湖去...攪他個天翻地覆,掀風鼓浪,大鬧上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