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水煙波浩渺,無邊無際,一派水天空闊,萬頃一碧的景致,日頭正晴時,但見水面金光閃爍,粼粼漾漾。遠處山巒起伏,鬱鬱蒼蒼。
然而位於太湖東北畔,驀地里喊聲驟起,喊殺震天,驚破了這一片平靜的光景...就見兩伙人惡鬥在一處,湖面亦有兩撥船隻,各自撞將過去,便要廝殺作一團。
賊人兀自將槳搖得飛快,一條矯健的身影便已如蛟龍出水,自水中騰躍而起。寒光閃處,三人栽倒,翻身墜入湖中。不消片刻,清湛的湖水中便泛起一團赤色,汩汩地涌將上來,好似紅蓮在水中綻放......
由胡俊遣人傳出消息,李俊招聚得百來個火家,夥同那太湖費保、倪雲、卜青、狄成四兄弟,駕起數十隻打魚小船,逕到太湖後,起先尋得一處水匪聚集之地,也不過五六十個強人罷了。
起初,李俊並未急於火併了這伙水賊,遣人遞話,言及這太湖一片汪洋,多有強人出沒。這大湖廣闊浩渺,終非只一處漁家可盡收網罟...既同為江湖中人,今日便把話撂在這兒,往後太湖上相見,各走各路,莫要前來招惹。
可那伙水賊覷得前來話事的僅一隻船,不過五六條漢子,便起了歹念...眾賊人紛紛掣出器械,便要行兇動手。
李俊卻於遠處觀望多時,便一聲令下,輕飄飄只幾句話:「好言相勸不聽,那就一發都結果了罷。已差人去理會,叵耐那廝們不識好歹,既然是那伙賊執意火併,這...可就怨不得我,也不算壞了江湖規矩。」
隨著李俊發下令來,周遭埋伏的眾好漢登時搖動船隻,各挺手中兵器,催動舟船,發著喊,徑奔那伙水賊殺將過去......
那一眾賊人,方才驚覺:只道是哪裡來的幾個撮鳥,不過五七個,也敢來太湖上討生活...結果那廝們竟聚得百十號人,且為首的那幾個,個個驍勇異常,端的難敵!
倪雲挺身在前,換過一柄朴刀來使,掄將起來時虎虎生風。他們兄弟四人,方才拜認李俊結義不久,正巴不得施展拳腳,顯顯本事,好在眾人面前掙個顏面...這捲毛虎倒豎虎鬚,舌綻春雷,倪雲手中朴刀,便如霹靂般劈將出去!
這伙水匪頭目雖心中打鼓,卻也不肯退避,掣條長槍,便去與倪雲惡鬥到一處。不出三五回合,那頭目手腳終究慢了一著,被倪雲覷個真切,掄起腰刀,攔腰便剁...但聽「噗!」的一聲,血光迸濺,賊人半截腰肋,便被鋒利的刀鋒豁開!
不遠處,狄成掄動一桿鋼叉,也廝殺得酣暢。他諢名喚作瘦臉熊,全因生得骨臉闊腮,身形卻似鐵塔般粗壯,使得手中鋼叉,也不戳刺,只將那叉高舉過頂,在半空中挾著風雷之勢,惡狠狠地直拍將下去。
喀嚓一聲響,震得人耳根發麻,這一叉結結實實拍在那賊人天靈蓋上,頭骨登時迸裂!
「痛快!從前單憑我四人,沒奈何,不得與這等水面上的強人爭搶地界。如今有這許多兄弟助陣,我們在這太湖之上,哪個還敢拿正眼覷看!?」狄成仰天大笑,隨即揮舞鋼叉,又向另一賊人殺去。
卜青號喚作揚子蛟,船上廝殺慣熟。但見他掣出腰刀,眼下在船頭上與那賊人捉對兒廝殺,趁著船身顛簸,那賊一個踉蹌時,卜青一手挺刀相格,另一隻手,早暗地裡摸向腰後,掏出一桿鐵錐。
鐵錐尖頭,照定賊人右頸,狠命攮將進去。趁著那廝動作一滯,卜青手起刀落,將這賊人劈翻,撲通一聲墮入水中...鮮血迸濺,糊了一臉,卜青渾不在意,兀自高聲喝道:
「今日我等兄弟,就是要在這太湖上揚名立威!往後老爺的諢名也須改了,便喚作太湖蛟!」
倪雲、卜青、狄成三人,個個奮勇向前。尚且還有張家兄弟、童家兄弟,引著一班賣鹽的火家齊來廝殺。不消一盞茶時分,便將這伙水匪殺得七零八落。
二十幾個賊人,在那岸邊,踉踉蹌蹌,狼狽奔走;船上水匪奮力搖槳,急急如喪家之犬、慌慌似漏網之魚,好似趕緊要從這鬼門關里逃出去。卻未逃出多遠,驚魂未定的水匪,就見迎面又撞出一彪人來......
原來費保料定先機,便與胡俊、胡顯兄弟引著三十餘人,截住了水匪退路。恁般境地,便似前有惡狼攔路,後有猛虎追趕...其餘賊廝魂飛魄散,只得撲通通跪倒一片,哀告求饒。
廝殺已了,李俊便喚手下兒郎將賊人屍骸聚攏一處,盡數燒化了,其餘俘虜,也都綁縛牢了...此戰甚是順遂,自家無一人折損,只傷了五個火家。
再清點端了這伙水匪後,查看獲取甚麼物件時,童威行將過來,對李俊報導:「哥哥,我等探察周遭時又抓得幾人,似是附近的漁家。」
李俊聽罷,便吩咐童威把人帶來。不多時,一個老漢同兩個後生,便由童威與兩個火家敦促著,往這邊行來。
周遭剛經歷一場廝殺,四下里血腥氣仍未散盡...那老漢身披蓑衣,赤著腳,穿件粗布短褐。他驚慌之下,左顧右盼,只見幾個壯健漢子正搬挪屍首,又有幾個揩拭刀上血跡...老漢吃這一嚇,只覺腿肚子轉筋,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童威在旁,一把攙住老漢,只是甚不耐煩,口中敦促著休要磨蹭。老漢與那兩個後生沒奈何,只得聽憑使喚,被帶到李俊面前。
甫一見李俊,這三個漁民滿臉俱是驚慌之色,其中那老漢連忙道:「這...這位大王,小老兒並兩個侄兒,只在自家門前撒網,捕些小魚,當真不曾越界啊......」
「越界?怎地,這干蟊賊在此拿腔作調,還敢禁絕周遭打漁的討生活?」
李俊冷笑一聲,隨即望向那老漢,面色轉緩,安撫道:「老丈休要驚慌,此間水上賊寇,已被我等盡數剿了。我等做私鹽營生,特來這太湖邊上,要將生意做大。日後我手下火家來時,周遭漁戶若要買鹽,定教他們饒些價錢。」
打趣說著,李俊又不由暗念道:至少眼下,我的確只是個販私鹽的,尚非嘯聚水泊山林,進而稱霸一方的綠林魁首......
那老漢並兩個漁夫聞言,心頭懸著七八分憂慮,倒消散了四五分。雖說販私鹽的,劫掠殺人或有為之,然其本業,終究還是私鹽買賣。再觀李俊言行,他雖生得一副不是良善人家的面相...但言語有禮,看來無意為難他們這些打漁的。
「偌大的太湖,還怕漁家把魚打盡了不成?老丈且放寬心,從今往後,你等眾鄉親照常打漁便是。」
聽李俊復又言罷,那老漢回過神,心下兀自有些憂慮,問道:「這位大王...啊,這位壯士,此言當真?」
李俊聞言,面露和善笑意:「我誆老丈作甚?至少眼下這方圓幾十里水面,皆歸我等掌管。將心比心,我亦曾在風波里掙命,於水上討口飯吃,怎能絕了漁戶的衣飯碗?」
觀李俊言語,端的不似作偽,老漢連帶他兩個侄兒面上轉憂為喜,連忙作揖,那老漢又感激言道:「壯士肯體恤我們這些窮苦漁戶,當真仁義,老朽在這裡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