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覽太湖天連遠水,水接遙天。高低水影無塵,上下天光一色...一派好水好風光,然而往後數日,李俊一面賞太湖風光,一面行殺人之事。
四下里打探一番得知,太湖東面幾撥賊人,端的與先前遭剿滅的那伙水寇一般模樣。沒甚成名的好漢,儘是烏合之眾,霸占了一方好水泊,卻也只做些欺男霸女、訛詐漁戶、劫掠過往船隻的勾當。
李俊便如先前那般行事,假意派人談判,誘得那廝們先動手,再率領眾弟兄突然殺出,一舉將其擊潰。行事恁地順當,一連剿滅三伙水賊。
三五日的工夫,結果了百十條性命。李俊從俘虜中揀選身體精壯些,且服軟順從的漢子收編入伙,交由費保統領。至於俘虜中身子骨單薄,氣力不濟,瞧著也似走投無路,沒奈何,才幹水匪勾當的,便打發那廝們滾蛋......
再餘下的,則盡數殺了。
這期間,又逢著些本在太湖邊上討生活的漁家,李俊仍拿好言撫慰,告知漁戶休要再為水上的賊寇擔驚受怕。水匪都教我盪滅了,爾等自管放心撒網捕魚,好生養家便是。
只是觀李俊言行,倪雲心中不免嘀咕,便尋到他大哥費保,悄聲道:「雖蒙李俊哥哥鼎力相助,方得霸占這太湖一片好水。可是...大哥,咱們兄弟四個在綠林叢中廝混,乾的也是攔江劫財的沒本買賣。哥哥恁般行事,卻不似強人行徑。」
費保倒看得透徹,便回道:「在綠林里討生活,干劫掠勾當,是為了求財。但若有生財的門路,何苦定要做劫掠的勾當?哥哥恁地主張,極有深意。他怎地吩咐,我等只管依言語行事便是了......」
這一日,李俊又見得一撥漁民,正說些寬心話時,忽見胡顯前來稟道:「哥哥,這伙鳥賊,也直似乞兒一般,只在江邊胡亂搭得幾間破屋。此處離周遭村坊、縣鎮甚遠,看來此間不宜久駐,若要在太湖尋個長久安身的去處,我等還須往別處看。」
與李俊言談的這漁夫聞言,心頭驀地一亮,便想起一處所在...他不住尋思起來:
我也聽得周遭漁戶言及,這李大當家專一鋤強扶弱,剿清了水寇...往後俺們又能駕著漁船,在那太湖深處撒網,去捕肥美大魚,這日子總算是有了盼頭...李大官人對我們平頭百姓,又端的仁德,此非天可憐見,體恤我等苦命人?
我等漁民,人人都念他的好。有李大當家鎮著太湖,四下水賊草寇便都縮了鳥頭,不敢前來侵犯,漁戶方得安穩度日...倘若我等有法子,定要教李大當家這夥人馬在太湖長久安身才好......
「李大當家的,您帶人搖櫓向東南,行過二十餘里水面,臨近吳江,便有一處空棄莊子。那莊子雖荒廢了,然屋舍樓宇尚齊整,不曾坍損,且端的廣闊。四下里亦都是深港,非船莫能進。
小人也是偶然曉得那處莊子的所在,周遭罕有人知。當家的既是要尋個安頓許多弟兄的去處,不知那處莊子可使得?」
李俊聽罷,眼中精光一閃,喜上眉梢,忙道:「恁地好!煩請漁家引路則個,尋見那莊院時,定當重重酬謝!」
...二十餘只小舟,在太湖萬頃碧波上拽出一道道白浪,往東南方駛去。不多時,狄成立於船頭,極目遠眺,忽地叫道:「覷見了!果然在那!」
眾人再望去時,但見前方水泊之中,隱隱現出一座島嶼的輪廓。李俊同幾個兄弟先泊了船,果見前面有個莊子。
但見那莊子臨水而建,岸上團團一遭儘是駝腰柳樹,細長枝條紛紛,隨風輕輕拂動;莊內有幾株老榆樹,根須盤結似虬龍,枝葉茂盛如傘蓋,端的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端的一個幽深去處。
看那莊子左近,籬落周遭,約有二十餘家,只是粗略望去,那些屋舍也似荒廢了...李俊環視莊內莊外,估量此處地勢,足可暗伏眾多人馬與船隻。再極目眺望,目力所及,便唯是那太湖之水,茫茫蕩蕩,覷不見個盡頭......
不止那大莊子與二十幾間屋宇,四周更有大片空曠地面,費保隨在李俊身側,舉目四望,不禁嘆道:「這莊子隱在太湖水面深處,自成險阻,端的易守難攻,外人也休想輕易窺破。四面水泊環繞,若非熟諳水性的,也進不來...哥哥,這端的是個好去處!」
按我尋思著,此地定是榆柳莊無疑...照理說,這莊子,合該是你太湖四傑先尋覓得見的,今日反是我引你們到了這處...這所在遠離水路要道,端的隱僻,不顯於市。若要從此處乘船,往太湖各處去時,卻又極是便利......
李俊心下計較,亦自暗暗嘆道:若是外鄉人冒失闖入這太湖,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方能尋見這榆柳莊。相助了眾漁戶後,倒有人指了去向,教我尋到此處,呵...恁地時,這善緣,還須多結些才好。
思忖罷了,李俊轉過身,對費保說道:「此莊子既種盡柳樹與榆樹,便喚作榆柳莊罷。賢弟,你看此地如何?若作我等紮根太湖的根基,可使得?」
「使得使得!可忒使得了!」
不待費保開口,卜青已興沖沖趕至,堆下笑臉,又說道:
「這莊子雖已荒廢,屋舍也老舊了些許,待我們兄弟吩咐夥計,好生拾掇一番,這去處,便也似個大戶人家的莊院!哈哈...想我們幹的本是沒本錢營生,如今倒在此處棲身快活,直恁地似達官貴人。」
卜青正說時,倪雲、狄成湊將過來,看他們那般歡喜模樣,端的對這榆柳莊也滿意得緊。
一眾火家,便忙將起來,且先在榆柳莊內外草草收拾一回,好歹教這地面能住得人。
這榆柳莊裡里外外,上上下下,灑掃起來卻也不費甚麼手腳,屋舍俱在,倒是齊整。只是少了些鍋碗瓢盆、鋪蓋被褥等家什物件,且得使船,走水路到有人煙的去處置辦些用度,倒也將就過得。
一眾人正忙碌時,李俊遞與那引路的漁家十兩碎銀,又吩咐火家取三百貫錢放到他船上,並囑咐他日但有甚事,你徑來這榆柳莊相求便是,莊裡人等必不推託。
漁家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去了。李俊待費保兄弟四個齊聚一處時,便道:
「兄弟今日在這太湖,終是尋得一處安身之所;我行船走水路往各處去時,亦方便在此處囤積鹽貨。你們便在此處好生經營,若得機緣,可再招些人手來投奔...從今日起,四位賢弟,便是這榆柳莊的主人了。」
「哥哥休恁地說!這榆柳莊的莊主,非哥哥莫屬!」
費保聞聽此言,急忙擺手,又望向李俊,滿心熱誠,又說道:
「若非哥哥指點迷津,我們怎生尋得這太湖裡的風水寶地?我等兄弟四個,不過是趁著哥哥在外走動時,暫替您打理這榆柳莊罷了。
如今也算得在這太湖紮下根基了,自當竭力聚攏人馬,廣造聲勢。哥哥在別處地界,若有甚事,但請使喚,我等定然應聲而來,您只管差遣,我們兄弟四人無不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