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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章 果然,歹人有歹意

2026-09-08 15:17:55 作者: 雲霄野

  但見那軍漢投來的目光灼灼如火,李俊端起酒碗,朗聲應道:

  「方才見你在那廂喝退那干鳥人,端的瞧得出,你是個磊落漢子!我平生專好結識四方豪傑,見你是條好漢,我便想與你交個朋友,如何?」

  李俊有意把話說得直了...那軍漢也是個直腸子,最不耐那等彎彎繞繞的路數,聽李俊問得爽利,正對他的脾胃。

  且除卻李俊之外,那軍漢覷他周遭幾個同伴,一個個也不似等閒之輩,便爽快地應了:「好!洒家也最愛結交好漢,你既開口,咱們便一處吃酒!」

  那軍漢說著,霍地站起身來,一手攥住桌角,一手托起酒罈,大步流星地走將過來。

  那軍漢走近李俊這廂,將桌子一併,再將手中酒罈往桌上一頓,一開口,便道明了自己的身份:「洒家新調至渭州經略府,做得個校尉,姓魯,諱個達字。敢問阿哥,你姓甚麼?」

  李俊平素雖沉穩,然此刻心內仍不免泛起一陣波瀾,暗忖道:果然這豪俠一般的軍漢便是魯達,聽他言語,現下在經略府做得個校尉,尚不是在渭州按練軍旅,督捕盜賊,以清境內的提轄官......

  「我姓李名俊,祖貫廬州人氏,早年在揚子江中撐船梢公為生,後在潯陽江做些私商......」

  李俊道罷自家名號來歷,便向魯達引見身旁幾個兄弟,彼此抱拳唱喏一番...正覷見杜壆披枷帶鎖,旁邊還坐著兩個防送公人。魯達心直口快,當即便問道:

  「洒家瞧這條漢子形貌威武,身軀魁梧,卻帶著枷,不知犯了何罪,這又要被發配到何處?」

  李俊當下便將杜壆遭權奸爪牙構陷,定下罪名,判了流刑,發配孟州的前後情由,備細說了一遍...說及那江寧府衙,還被蘇杭應奉局的虞候使喚,渾不避諱趙通、周達那兩個官差就在身側坐著。

  魯達聽得這般腌臢事由,只覺碗中酒漿似也變了滋味,將那粗瓷海碗丟在桌上,忿聲道:

  「洒家雖是個關西軍漢,多在行伍里討生活,卻也曉得世上那許多腌臢事!可恨這世道,奸臣坐朝廷,狗官滿天下,專害良民百姓!

  

  往日只顧在關西守把一方,不問外事。如今在江湖上多走了兩遭,眼見得儘是貪官害民、強梁欺善的勾當,直教人胸中似撂下塊大石,憋悶得緊!」

  魯達現下雖是西軍校尉的身份,罵起官府來卻如潑水也似,半點情面不留...李俊勸慰幾句,便問道:「魯兄,你既是西軍出身,又在渭州經略相公帳下勾當,卻如何到得這東京汴梁城來?」

  魯達怒氣稍平,便回道:「洒家始投老種經略相公,半年前方調撥至小種相公帳下聽用...按朝廷開邊旨意,西軍於邊關與夏人廝殺了數陣。因小種相公來汴京報述,洒家做隨行,又到這汴京走一遭。年幼時,洒家曾來得汴梁,多蒙東京中一林提轄點撥了些武藝......

  趁此機緣,便向小種經略相公告了假,晚幾日再離汴京。洒家原要去拜訪林提轄,不期他搬了家,往日街坊也說,他應是公幹去了,聞得林提轄膝下有一兒,也不曾相會。洒家正兀自煩惱哩,倒有幸結識李當家,端的緣分!」

  聽魯達恁地說,李俊心下瞭然,曉得他為甚此刻會身在汴京...這時,酒保亦托著一個托盤上來,陸續又把幾盤肥羊、嫩雞並幾碟時新菜蔬,先後擺列桌上。

  魯達尋那故人不得,獨自一個,心下既有些著惱,又覺著沒個理會處。結果正撞見李俊並幾個好漢主動前來結識,魯達心下歡喜,不覺肚裡飢腸也來湊趣,又喚酒保添酒加菜,吃得十分爽利。

  但見魯達劈手扯下一隻肥羊腿,不顧兩手油津津地,將厚墩墩的肉塊,只管大口撕咬...他端起海碗便喝,復又抓過那熟雞,雙手一扯,連皮帶肉便啃嚼起來。



  不多時,魯達桌前便狼藉一片,儘是啃剩的骨頭與空碗碟。會鈔結帳時,魯達伸手便向懷中掏去,卻被李俊攔下:

  「魯兄,是我上杆子來與你結交,你先前又是一人,與我等吃得快活。這酒食錢,合該由我來會鈔。」

  魯達也不矯情,笑道:「那下次待洒家做東,請諸位吃酒!你們不是正要去孟州麼?這倒正好!打孟州路過,奔關中去,取道涇原路回渭州,也算不得繞遠,我等正好同行。洒家既已告了假,回去也是閒坐,遲幾日回去,也無甚要緊!」


  看魯達性情,果然豪爽,端的直來直去。我正尋思如何與他同路,他倒來邀我等同行...李俊心中念罷,痛快回道:「甚好!有魯兄一路相伴,必然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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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卻說蘇州地面,一座酒樓之內。

  「你們有甚麼鳥用?杜壆那廝,眼下只不過是個披枷帶鎖的犯人,六條漢子去,竟下不得手!?」

  忽的茶壺被摜在地上,只聽「啪嚓」一聲響亮,登時摔得粉碎,瓷片兒迸得四散...有個武官扮相的,氣得鬚髮戟張,對伏跪在地上的六條漢子破口大罵:

  「一乾沒本事的殺才!枉費糧食的夯貨,行事恁般不濟,似爾等膿包,留著何用!?」

  這廝氣得面目扭曲,滿目怨毒,正是當日被杜壆痛毆打的四虞候當中的一個。

  「...小徐相公容稟,小的們那日便在揚子江邊守候,專等杜壆那廝前來。豈料一夥男女,駕著五七艘船,占了港汊,搶先一步將杜壆接上船去。小的們趕將去追,怎奈那廝們駕船忒快,著實追趕不上!」

  跪在地上的那幾人裡頭,其中一個又道:「小的亦曾去那押解杜壆必經的簽注官署,上下打點,仔細核實...那廝曾籤押畫字,並未半途脫逃,料想仍要去孟州牢城營服役......」

  「哪個要那廝去牢城營做苦役?老爺要的是他的命!」

  那姓徐的虞候正咆哮怒罵間,房門忽地大開,又進來一人。

  「徐有道,你好歹是徐鑄徐相公的遠房族親。那樁事不曾辦成,可恨吃了責罰,但你有親戚看顧,也冷落不得多時...杜壆那賊囚雖本事了得,可咱們略施手段,已將他踩在腳下,教其只得去牢城營做苦役。

  那等狗一般的賤命,只當是腳下爛泥,踩過去便了。你我須得想法兒殷勤孝敬朱相公、徐相公,博得貴人歡喜,巴望抬舉才是...怎地偏要結果一個腌臢賤民的鳥命?」

  徐有道聽那同僚說罷,冷哼一聲,恨聲道:

  「你懂甚麼?我不過是徐相公的同宗旁支,正候著攀附奉承他的,卻還不知有多少!往日但求得抬舉,我只仗著這身本事,不料當日被杜壆那廝壞了好事,教我折了威風,在應奉局裡,也抬不起頭,便是徐相公,現下也對我冷眼相待!

  那喚作石秀的小廝,倒還罷了...壞我前程的,便是杜壆那泥腿子!又怎能恁般算了?況乎那賊囚是個刁民,定懷恨在心,須當斬草除根,免留後患...這幾個殺才不濟事,我便使盡錢財,多雇些好手,親赴孟州走一遭,也定要取他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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