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刁難
2026-04-06 04:26:30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阿諾踏入中堂,便見一道身影端坐於上首案後。那男子面膛方正、五官分明,與盧俊良有五分相似,想來年輕時亦是俊朗之輩,只可惜此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鷙,硬生生破壞了原本的氣度,只剩一身凌厲兇狠的官威。此人必是澤州刺史盧國昌無疑。阿諾斂衽躬身,姿態不卑不亢:「末將安南將軍烈諾,參見刺史大人。」
盧國昌抬眼淡淡掃過阿諾,目光在他英武的面容上滯留片刻,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滿是譏諷:「你便是烈諾?倒生了一副好皮囊,只不知才幹是否配得上這模樣,莫不是個繡花枕頭一包草。」
阿諾眉峰微挑,指節悄然攥緊,強壓下心頭竄起的火氣,聲線沉穩:「末將不敢自誇賢能,但凡朝廷委任之事,必盡心竭力、恪盡職守,刺史大人盡可拭目以待。」
盧國昌懶得與他虛與委蛇,抬手點向案上地圖的一角,語氣不容置喙:「既如此,本刺史便命你為涌城守將,掌當地防禦要務,不得有誤。」阿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見涌城地處澤州邊陲,偏僻難及,當即蹙眉追問:「末將斗膽請示大人,涌城現有守軍幾何?」
盧國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答道:「足有百名悍卒,護一方安穩足矣。」「悍卒」二字咬得極輕,卻藏著顯而易見的戲謔。阿諾勃然變色,朗聲道:「末將身為正五品安南將軍,昔日在征西軍亦曾執掌輕騎軍主將之職,大人竟只給百名士卒便想打發,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面對阿諾的怒火,盧國昌早有預料,放下茶盞時眼底已凝起冷光:「澤州地僻民貧,士卒補充常年匱乏。烈將軍可先赴任,待後續徵募新兵,本刺史自會為你補齊兵力。怎麼,將軍莫非想抗命不成?」最後一句語氣陡然轉厲,雙眼微眯如鷹隼,死死盯著阿諾,就等他失態發作,好扣上抗命不遵的罪名。
阿諾心中冷笑,自然知曉這補兵之諾不過是空頭支票,怕是等他任期屆滿,也未必能盼來一兵一卒。他壓下翻湧的戾氣,緩聲道:「既如此,敢問大人可否允末將自主募兵,充實涌城防備?」
盧國昌本就想徹底困死他,聞言想也不想便厲聲駁回:「募兵乃朝廷重務,豈容你擅自做主?難不成你想擁兵自重、意圖謀反?」這般上綱上線,堵得阿諾啞口無言。他只得壓下不甘,躬身道:「大人誤會了,末將只是憂心涌城防禦薄弱,絕無半分越權之心。」
盧國昌冷哼一聲,揮了揮手道:「沒有最好。烈將軍若無他事,便即刻赴任吧,本刺史公務繁忙,沒空與你耗著。」一次次的刻意欺壓,讓阿諾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胸中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可他深知形勢比人強,盧國昌正等著抓他的把柄,此刻發作只會自投羅網。
阿諾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從牙縫中擠出話語:「末將領命,告退。」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帶著壓抑的怒火,步履卻依舊沉穩,未露半分狼狽。走出中堂的瞬間,心中只剩冷冽的恨意:「盧國昌,今日之辱,我烈諾記下了。咱們走著瞧,我必讓你後悔今日之所為!」
望著阿諾離去的背影,盧國昌臉上的狂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他捻須沉吟:「此子心性倒是堅韌,這般折辱竟也忍得下。看來先前決意斷他翻身之機,果然沒錯——這般人物,稍有鬆懈便會貽害無窮。」
出了刺史府,阿諾瞬間斂去滿身戾氣,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仿佛方才被羞辱的並非他一般。彭虎、古拉早已在外等候,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圍攏,滿臉擔憂地詢問緣由,不解為何面見刺史竟耗了這般久。阿諾一言不發,翻身上馬,揚聲道:「回館驛,與夫子匯合再議。」親衛們緊隨其後,一行人策馬往館驛而去。
抵達館驛時,徐彬正端坐案前煮茶,神色悠然自得。見阿諾面帶郁色而入,他似早有預料,抬手為阿諾斟了一杯熱茶,示意他落座:「先飲口茶壓一壓,我猜盧國昌定沒給你什麼好臉色看。」
阿諾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將胸中鬱氣隨茶水咽下,苦笑道:「果然瞞不過夫子。盧國昌一見我便刻意挑釁,將我調去偏遠的涌城閒置,所謂的百名守軍,想來不過是老弱殘兵,還不許我自主募兵,擺明了要將我徹底困死在那裡。」
徐彬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盧國昌曾居戶部尚書之位,識人辨勢的本事不弱。你身為乾王心腹,來澤州的用意他又怎會不知?這般舉動不足為奇。主公莫惱,調去涌城反是好事——若他將你安置在州府要地,日夜監視、事事掣肘,你反倒會束手束腳,一身才華難以施展。」
阿諾聞言一怔,細想之下豁然開朗,卻仍有顧慮:「夫子所言極是,只是涌城畢竟地小兵弱,現在又被封死了兵源,我們想破局怕是不易。」徐彬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笑道:「阿諾莫急,我早有對策。待抵達涌城後,我再和你仔細言說。」
阿諾素來信任徐彬的謀略,見他胸有成竹,心中的不安頓時消散大半,點頭應道:「好,全憑夫子安排。」解決了心頭一樁大事,阿諾忽然想起那道縈繞不散的熟悉感應,起身道:「夫子,我還有些私事要辦,先出去一趟。」
彭虎、古拉見狀,立刻起身請命隨行,這一次阿諾未加拒絕,三人並肩緩步走出館驛。他循著心頭的感應一路前行,腳步越走越沉,最終在一家客棧前駐足。那客棧門楣雕刻著巫族特有的藤蔓紋飾,掛著染青布簾,處處透著鮮明的巫族風格。阿諾望著客棧,眸中閃過瞭然,心中已然猜到了內里等候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