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三人緩步踏入巫族客棧,店內陳設帶著濃郁的巫地風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與檀香混合的氣息。掌柜似早收到吩咐,見阿諾一行進來,便主動上前躬身詢問:「這位客官,可是前來尋人?」
阿諾頷首:「正是,煩請掌柜引路。」掌柜又問:「客官所尋何人?」阿諾目光微凝,望向二樓方向,輕聲道:「姓名雖未可知,但我能感應到,要找的人就在此間。」聞言,掌柜非但不訝異,反倒會心一笑:「客官所尋之人在二樓雅間,可自行上樓尋覓。」阿諾拱手道謝,腳步沉穩地拾級而上。
二樓過道盡頭,兩道白袍身影靜靜佇立,白紗覆面,頭戴花環,正是巫神教祭司的裝扮。阿諾目光一瞬便鎖定左側那人,那熟悉的氣息如宿命般牽引著他——是雙生姐姐烈念。他快步上前,聲音難掩激動:「念姐姐,阿諾……終於見到你了!」
左側女子正是烈念,雙生子與生俱來的羈絆,即便隔了萬里歲月,依舊清晰可感。她渾身微顫,白紗下的眼眶瞬間泛紅,積壓十餘年的思念翻湧而上,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她緩緩抬手,取下覆面白紗,一張與阿諾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顏展露眼前:阿諾臉上的英武銳氣,落在她身上化作了嬌美溫婉,而眉眼間藏著的韌性,又透著外柔內剛的氣度。
「阿諾,你真的回來了……」烈念聲音哽咽,指尖微微顫抖,「這些年杳無音訊,母親和我,都快擔心死了。」阿諾眼眶亦泛起濕熱,點頭道:「我也日夜思念你們,費了千辛萬苦,總算回來了。母親還好嗎?她如今在哪?」
「母親無礙,此刻在聖山總壇安居。」烈念側身讓開道路,身旁的女子亦隨之轉身,「快進來坐,好好和姐姐說說,這些年你在帝都都經歷了些什麼。」她引著阿諾三人入內,又介紹道:「這是我在巫神教的摯友,落雲部的落霞。」
落霞同樣抬手解下白紗,一張明艷張揚的面容映入眼帘:飛揚的眉梢、高挺的鼻樑,配上一雙勾人魂魄的媚眼,渾身透著如焰火般熱烈奔放的氣息。她目光流轉間,落在阿諾身上,眼底滿是好奇與讚許。
阿諾亦為二人引薦:「這兩位是彭虎、古拉,多年來隨我出生入死,是我的左膀右臂。」彭虎、古拉當即抱拳行禮,齊聲道:「見過念姐姐、霞姑娘!照料將軍本就是我等本分,談不上功勞。」烈念微微躬身回禮:「多謝二位這些年護著阿諾,烈念感激不盡。」落霞則笑著打趣:「念,這就是你日日掛在嘴邊的雙生弟弟?果然英武不凡,比我想像中還要精神。既是雙生,想必比我稍長几日,我便喚你諾哥哥吧,親切些。」
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諾哥哥,如今可有婚配?」烈念並未阻攔,反倒含笑著望向阿諾,眼底滿是打趣。阿諾輕咳一聲,略顯窘迫地答道:「尚未婚配。這些年我一心只想早日回巫鄉與你們團聚,從未想過此事。」彭虎、古拉亦連忙附和,為阿諾佐證。落霞嫣然一笑,語氣嬌俏:「那便好,諾哥哥正是我喜歡的模樣。往後咱們多走動,說不定還能有意外緣分呢。」
一番打趣驅散了重逢的傷感,屋內氣氛漸漸活絡。烈念收斂笑意,輕聲問道:「阿諾,這些年你在帝都究竟過得如何?此次又是怎麼得以脫身返回的?」阿諾神色一正,緩緩道來:「當年在帝都收到父親離世、叔叔烈格繼任族長的消息後,我便與巫鄉斷了音訊。我寄了無數書信回來,卻都石沉大海,想來是被叔叔截下了。」
烈念點頭輕嘆:「沒錯。叔叔繼任後,我和母親在烈山部便深居簡出,從未收到過你的書信。」「我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只得主動上書炎族皇帝,請求赴西疆戍邊立功。」阿諾語氣凝重,「我想著,只要功勞足夠,便能求陛下恩准我返回巫鄉。這一守,便是三年。直到前幾月戍邊期滿,才得以調任回澤州。念姐姐,你這些年在做什麼?」
談及自己的經歷,烈念亦面露悵色:「父親去世後,母親終日鬱鬱寡歡。叔叔繼任族長,你又杳無音信,我們在部落中雖無人敢欺,卻也日漸冷清。母親不堪煩悶,便帶我去了聖山總壇,後來我便加入巫神教,成了一名祭司。這些年,我和霞在總壇外事堂任職,常隨長老往返於巫族各部與炎族城鎮,處理外事糾紛。」
阿諾忽然想起刺史府的爭執,問道:「方才我在刺史府,聽聞中堂有激烈爭吵,是長老與盧國昌起了衝突?」提及此事,烈念神色瞬間沉了下來,落霞攥著衣袖,憤憤冷哼:「還不是那盧國昌欺人太甚!我們巫族各部每年繳納的朝貢本就繁重,他竟獅子大開口,要求朝貢直接翻倍,分明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她語氣愈發激動:「不光是錢財物資,他還要抽調我族大批青壯,去為炎族修橋鋪路、挖河築堤,勞役繁重至極。這般折騰,不知要累死多少族人,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阿諾聞言,胸中怒火油然而生,沉聲道:「盧國昌如此行事,就不懼巫族聯手報復?」
烈念垂眸輕嘆,語氣滿是無奈:「阿諾,如今的巫鄉,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了。這些年我隨長老奔走各部,親眼見炎族城鎮不斷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部落間的矛盾日漸激化。巫神教竭力調和,卻還是衝突頻發,好幾次險些釀成流血事件。」
她頓了頓,續道:「更何況,與你一樣的質子陸續返回後,局勢愈發棘手。有些部落為了自保,竟主動倒向炎族朝廷,仗著朝廷撐腰,對同族同胞愈發放肆。巫族如今人心渙散、四分五裂,哪裡還有威懾力?盧國昌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阿諾眉頭緊鎖,心中沉重不已,竟不知巫族內部已亂到這般地步。落霞忽然開口,轉移了話題:「對了諾哥哥,你如今身居何職?要去澤州何處赴任?」「我現任正五品安南將軍,剛剛被盧國昌調去涌城任守將。」阿諾回答道。
落霞驚呼一聲:「涌城?那地方偏遠貧瘠,僅有百名老弱殘兵駐守,哪裡配得上諾哥哥正五品安南將軍的身份!盧國昌竟然如此過分!」阿諾苦笑道:「我也是被盧國昌針對了,打發到一旁閒置了。霞若是指望我能讓盧國昌改變心意,怕是要失望了。」
被阿諾點破心思的霞也不尷尬,她隨即嬌笑起來:「奴家哪有?不過是盼著諾哥哥能身居要職,多庇護些巫族子民。」阿諾頷首,語氣堅定:「無論官職大小,我都會盡全力護著同族同胞,絕不會讓盧國昌肆意欺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