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坦誠
2026-04-09 04:57:49
作者: 痴人想說夢
被阿諾一語點破心事,藍羅沉默片刻,指尖輕叩案幾,隨即抬眼直視阿諾,語氣鄭重:「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阿諾目光堅定,斬釘截鐵答道:「他人之心我不敢妄斷,但我與藍卓的想法是一致的,此生此世,心永遠繫於巫族。帝都縱有千般繁華、萬種富貴,也不及巫鄉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讓我們眷戀。」
他頓了頓,補充道:「族長或許不知,帝都的巫族質子們,自三年前失了夫子管教,大多已耽於享樂、放浪形骸,不願歸鄉者大有人在。唯有藍卓,在乳娘悉心照料下仍勤學不輟、潔身自好,歸鄉之心更是無比迫切。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傾力為他打通關節——他本可留在帝都,安享榮華,不必回這偏遠巫鄉受苦。」
「故而我們才會有此疑慮,」藍羅語氣凝重了幾分,「若藍卓也如傳言一般,我藍水部便不得不早做防範,以護部族周全。」阿諾眉頭微蹙,語氣中肯:「此說未免絕對,質子之中,亦有不忘本、念故土之人。不知這流言始於何時?各部族長得知後,皆是何種反應?」
藍羅抬手示意長老們退下,待大堂內只剩二人,才緩緩開口:「流言自質子送出之日便隱約存在,真正讓各部警惕的,是幾年前百曲部質子歸鄉之後。那質子成年歸部不久,百曲部老族長便突發重疾離世,巫族內部流言四起,皆說老族長是被那質子勾結炎族所害。」
「更令人不齒的是,老族長屍骨未寒,那新族長便一門心思討好大正朝廷。炎族徵召苦役,他爭先派送;各部繳納朝貢,他總是加倍奉上,全然不顧族人生死。此子又極盡奢靡,在部落中大肆搜刮財物,購置帝都奢侈品,錢財耗盡時,竟將族人販賣為奴以滿足私慾。」
藍羅談及此事,語氣中滿是憤慨與痛惜:「族人情憤之下欲推翻他的統治,他卻引狼入室,請求炎族軍隊鎮壓。百曲部猝不及防,被炎族軍隊屠戮侵占,一時間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後來各部族長聯手施壓,以全族開戰相脅,才逼得炎族稍有收斂,最終談判達成協議——炎族可以撤軍,但仍然要維持那逆子的族長之位。」
「經此一事,好好一個百曲部被折騰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各部族長皆心有餘悸,此後對歸鄉質子便更多了幾分疑慮與防備:有的將歸鄉質子圈禁監視,有的則乾脆不聞不問、棄之不用,無非就是怕自家部落淪為第二個百曲部。」
聽完這番話,阿諾心頭巨震——他萬萬沒想到,質子群體在巫族內部的名聲竟敗壞到這般地步,這無疑為他查明父親死因、立足巫鄉增添了重重阻礙。他定了定神,又拋出一個疑問:「藍族長,我尚有一事不明。藍卓當年年僅兩歲,為何要急於送他去帝都為質?晚幾年再履約,炎族想必也不會過分苛責,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藍羅輕嘆一聲,面露無奈:「你們年幼離鄉,不知當年局勢之迫。彼時族長會議上,茂堅部帶頭響應炎族的質子要求,數個大部族居然都紛紛附和,這讓炎族使者愈發趾高氣揚。使者當場威脅未表態的族長:若不按時上交質子,便對其部落施以重罰——朝貢與苦役加倍,同時斷絕所有與炎族城鎮的貿易往來。」
「我藍水部世代靠漁獵與貿易謀生,貿易一斷,族人便無以為繼。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得忍痛將剛滿兩歲的藍卓送出,換取部落片刻安穩。」阿諾聞言,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年父親宣布送他為質時,那張滿是愧疚與無奈的臉——想來父親當年,也是迫於同樣的壓力,才做出這般抉擇。
他斂了心緒,輕聲問道:「藍族長,想必認識我父親——烈山部前族長烈安吧?」藍羅看向阿諾,眼中滿是感慨:「烈族長為人敦厚正直、胸襟寬廣,人品與聲望在巫族各部皆是有口皆碑。我雖與他未有深交,卻始終對他心懷敬仰。」
阿諾趁熱打鐵,語氣急切了幾分:「那您是否記得,三年前我父親離世前,參加的最後一次族長會議上,眾人商議了些什麼?」藍羅閉目沉思片刻,緩緩開口:「烈族長最後一次參會,正是商議百曲部的善後事宜。雖按協議需保留那逆子的族長之位,但我們在會議上一致決議,將其驅逐隔離此子,永不許他參與巫族內部的議事。」
「我們當場就宣布了這一決定,但沒想到那逆子非但毫無悔意,反而狂妄叫囂,說我們這些老傢伙守著可笑的自尊心,看不清時勢;還說唯有等他們這些『新族長』盡數掌權,巫鄉才有未來。他大鬧一場後憤然離去,那次會議也便不歡而散——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烈族長。」
阿諾輕嘆一聲,語氣釋然:「如此一來,我便懂了。藍族長對我的試探,已是極為克制。換作其他部落,恐怕我與藍卓一踏入大門,便會被控制起來嚴加審問。」藍羅擺了擺手,笑道:「那倒不至於。一來,藍卓終究是我親生兒子,當年送他為質已讓我滿心愧疚,怎會再這般苛待他;二來,也是顧忌大正朝廷的態度——你們質子,終究代表著大正朝廷的顏面。」
他頓了頓,續道:「百曲部之事後,也曾有族長想剝奪歸鄉質子的繼承權,卻都遭到大正朝廷的嚴厲打壓,最終被逼得提前讓位。那時我們才明白,朝廷絕不會允許自己傾力培養的繼承人被輕易取代。故而我們這些族長,如今也只能以觀察提防為主,不敢輕舉妄動。」
阿諾心中訝異,挑眉問道:「藍族長倒是坦誠,這般部族隱秘也如實相告,就不怕我告知藍卓,影響你們父子情誼?」藍羅朗聲大笑,語氣篤定:「雖與烈公子初見,但我看得出,你絕非百曲部族長那般奸邪之輩。藍卓能與你相交甚厚,品性亦不會差,這一點我大可放心。我如實相告,一來是感激你在帝都對藍卓的照拂與一路護送之恩;二來,也是怕你不明巫鄉局勢,貿然行事陷入險境。畢竟,你作為烈山部質子歸鄉,絕非只為團聚,定然另有目的,對嗎?」阿諾不再隱瞞,重重點頭:「族長明鑑,我此次歸鄉,核心便是要查明父親烈安突然離世的真相。」
藍羅面露惋惜,輕輕搖頭:「可惜藍水部與烈山部相隔甚遠,我對烈族長離世的內情知之甚少,未能給你提供更多線索,實在抱歉。」阿諾連忙拱手致謝:「藍族長肯為我解惑諸多疑慮,已然是幫了大忙,阿諾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