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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暗結

2026-04-10 03:25:58 作者: 痴人想說夢

  正言談間,一名族人快步入堂稟報,聲言宴席已備妥,賓客盡數入席,只待族長主持。藍羅聞言起身,拂去衣袍褶皺,笑道:「不談這些煩心事了,阿諾隨我赴宴。今日是我家團圓的大好日子,你務必多飲幾杯,讓我儘儘地主之誼。」阿諾亦起身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並肩前往部落廣場,遠遠便見篝火熊熊燃起,映紅了半邊夜空。族人們身著巫族特色服飾,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蘆笙與鼓點交織,歡聲笑語滿溢廣場,一派喜慶祥和。廣場一隅,藍卓正陪在一位風姿溫婉的中年美婦身側,身旁立著兩男一女三名孩童——年長的約莫十餘歲,年幼的不過六七歲,眉眼間皆與藍卓有幾分相似,顯然是他的母親與弟妹。

  此時藍卓雙眼泛紅,正低聲與家人訴說著過往,語氣里滿是久別重逢的動容。阿諾不願上前驚擾這份溫情,便尋了古拉等人所在的席位坐下,靜靜看著眼前的熱鬧。藍羅則徑直走到藍卓身旁,抬手將他引至廣場中央的主位前,朗聲道:「族人們!這便是我的長子藍卓,你們未來的族長!今日他從帝都歸鄉,我們一家終得團圓——慶賀我兒歸來,宴會正式開始!」

  說罷,他將藍卓往前一推,讓他接受族人的祝賀。族人們紛紛上前,或以掌聲致意,或獻上親手採摘的鮮花,歡呼聲與祝福聲此起彼伏,將宴會氣氛推向頂峰。阿諾望著被族人簇擁在中心、眉眼含笑的藍卓,心中不禁泛起遐想:待自己回歸烈山部時,族人們是否也會這般熱忱相迎?這份期盼,在他心底悄然紮根、蔓延。

  這一晚,宴樂持續至深夜。向來酒量淺的藍卓,此刻全然放開了心懷,面對族人的敬酒來者不拒,不多時便醉倒在席間,可臉上那抹燦爛的笑容,自始至終未曾褪去——那是卸下所有牽掛、得享天倫的釋然與歡喜。

  次日日上三竿,藍卓才從宿醉中醒轉。阿諾得知後,當即尋至他的居所辭行。藍卓聞言大驚,連忙挽留:「兄長何必如此匆忙?再多留幾日,讓我好好招待你,儘儘地主之誼。」阿諾含笑搖頭:「不必了。見賢弟與家人團聚和睦,為兄也心癢難耐,只想早日趕往聖山,與母親、姐姐相聚。故而特來辭行。」

  藍卓見他歸心似箭,便不再強留,只得點頭應允:「既如此,兄長一路保重。若得空暇,務必來藍水部尋我相聚。」「自然。」阿諾頷首,隨即湊近道,「為兄走前有幾句話相告,你附耳過來。」他將昨日從藍羅口中聽聞的巫族對質子的戒備、百曲部的變故一一複述,藍卓聽罷,眉頭驟然緊鎖:「原來各族對我們這些歸鄉質子,竟有這般深的戒備。此事……是誰告知兄長的?」

  「是你父親。」阿諾直言,「想來他是不便親自對你明言,才借我的口轉達這些隱憂。」藍卓自嘲地笑了笑:「父親倒是糊塗。既這般擔憂我,暗中考驗便是,何苦將實情告知兄長?萬一我是口蜜腹劍、利慾薰心之輩,他這番坦誠,豈不是將藍水部置於險境?」

  阿諾沉思片刻,緩緩道:「或許藍族長心中本就矛盾。身為族長,他需為藍水部全族安危考量;身為父親,他又不願與你心生隔閡、反目成仇。這般迂迴的方式,既是提醒,也是試探。」藍卓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還好我並非那般貪戀權勢之人,不致讓他見到最壞的局面。」阿諾點頭附和:「那是自然。賢弟,為兄告辭了。」藍卓連忙起身,親自送他出門。

  行至部落大門,古拉等人早已備好馬匹行囊,而藍羅竟也在此等候。阿諾見狀快步上前,拱手寒暄:「藍族長事務繁忙,竟還特意前來送行,阿諾感激不盡。」藍羅擺了擺手,示意身後一名族人上前——那族人身捧托盤,盤中整齊碼放著金條,粗略一算,足有百兩之重。

  「知曉你歸心似箭,我便不攔你了。」藍羅笑容溫和,「這點黃金,算是我的送別之禮,你務必收下。往後咱們常來常往,也好互相照應。」阿諾當即推辭:「藍族長太過客氣,阿諾無功不受祿,這般厚重的禮物,我萬萬不能收。」

  藍羅語氣陡然變得意味深長:「收下吧,阿諾。你要辦的事,定然少不了錢財周轉,於公於私,你都不該拒。」阿諾聽後也鄭重說道:「那麼藍族長可有什麼指教阿諾的嗎?」藍羅擺擺手說:「談不上什麼指教!我知道阿諾是大正朝正五品安南將軍,只是希望以後澤州變天時藍水部可以仰仗阿諾庇護!」阿諾心頭一震,悚然一驚——昨日藍卓只提及他是烈山部質子,半句未提安南將軍之職,藍羅何以知曉?即便他從隨行親衛口中探得,又為何特意點出「澤州變天」?

  他腦中飛速思索:藍羅既點明自己的官職,又言及澤州局勢,莫非早已猜到自己與盧國昌勢同水火,有意提前示好?可他憑何斷定自己與盧國昌並非一路人?除非……藍羅坐擁獨立情報渠道,常年關注帝都動向,知曉乾王與世家的紛爭,也清楚乾王派自己來澤州的真正目的——對付盧國昌!


  這般一想,此前的種種便豁然開朗:藍羅絕非僅憑三言兩語便輕信藍卓品性,他定是早已知曉自己兒子的為人,胸有成竹;昨日那些看似對藍卓的試探,實則句句都在考量自己!阿諾望著藍羅,眼神瞬間凝重,思緒翻湧不休。

  藍羅似未察覺他的異樣,依舊笑道:「藍水部終究是個小部落,不過靠些貿易賺取薄利,想要立足,少不了朋友相助,不是嗎?」阿諾心頭一明,瞬間懂了——藍羅這是隱晦點明,情報源自往來商人,而他也需在澤州尋找盟友。此刻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之人,這般通透老練,果然不愧是藍卓的父親,絕非尋常部族首領可比。

  阿諾躬身行了一禮,語氣鄭重:「長者賜,不可辭。藍族長的美意,阿諾盡數收下,日後必定百倍奉還!」見他表態,藍羅笑得愈發爽朗:「說什麼回報?你與藍卓是結義兄弟,便是我的侄兒。叔叔幫侄兒,本就是天經地義。」

  「多謝叔叔。」阿諾順勢改口,「侄兒日後定然少不了麻煩叔叔,到時候還望叔叔莫要見怪。」藍羅一拍胸脯,朗聲道:「放心!遇事儘管來找我,我必傾力相助!」二人相談甚歡,賓主盡歡。

  一旁的藍卓起初還懵懂,轉瞬便理清了其中關節,心中既為兄長與自家結下更深羈絆而欣喜,也為父親的深謀遠慮而震驚。他這才明白,表面看似尋常的藍水部,實則暗藏根基,而自己這個少主,還有許多東西要學,往後需多留心思、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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