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聖山

  阿諾與藍羅又客套了幾句，才翻身上馬，帶著古拉等人依依不捨地辭別藍水部，踏上前往巫神教聖山的路途。前往聖山無需特意尋嚮導，亦不必擔憂迷失方向——巫族子民對聖山敬若神明，但凡問路，沿途的巫族子民皆會熱忱指引，遇上格外淳樸好客的人家，更會主動陪同一陣，往往送至十數里外，才躬身作別、折返家中。

  在一位巫族青年熱心帶路下，阿諾一行僅用兩日便抵達了聖山腳下。抬眼望去，群山巍峨連綿，峰巒直插雲霄，山巔隱沒在氤氳霧氣之中，周身縈繞著古樸神聖的氣息——這便是巫族千年崇拜的聖山，傳說中巫神的誕生之地。

  關於巫神的傳說，在巫族代代相傳：巫神雌雄同體、陰陽歸一，是圓滿無缺的存在，兼具善惡雙重心性——既暴躁易怒、兇殘無匹，可憑一己之力毀天滅地；亦溫和慈愛、庇佑萬民，是支撐巫族存續的擎天支柱。創造與毀滅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交融，性情單純卻喜怒無常，恰是神秘混沌的自然大道之象徵。

  巫神是巫族無可爭議的守護神，是所有部落共同的信仰。每逢巫族陷入滅頂危機，巫神便會降下化身相助族人渡過難關。只因他的力量太過磅礴，非一人所能承載，降世時需打破自身圓滿，將化身一分為二，化作一對男女雙生子降臨世間。數百年前的巫尤與巫嫻，便被視作巫神化身，二人並肩作戰時，宛若巫神親臨，戰無不勝、所向披靡。即便兵主隕落數百年，巫族子民仍在痴痴等候巫神的下一次降臨。

  阿諾將這則傳說講與古拉聽，古拉眼中閃過光亮，不假思索道：「說不定巫神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降臨！阿諾，你這般模樣，不正好契合預言中的巫神化身嗎？」「我是巫神化身？簡直是天方夜譚。」阿諾第一時間反駁，在他心中，巫神化身當是無所不能的存在，怎會如自己這般，漂泊異鄉、有家難回？

  古拉卻不依不饒，繼續說道：「你想，你這異於常人的魁梧身形、天下難尋敵手的武力，再加上那神乎其技的箭術，偏偏又與烈念是龍鳳雙生子——除了你，誰還能配得上巫神化身的身份？」阿諾正欲辯駁，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與念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靈感應，心底第一次泛起一絲疑慮：莫非，自己真的是巫神化身？

  他壓下這荒唐的念頭，決意深埋心底，同時鄭重告誡古拉：「到了聖山切勿胡言，此事萬萬不可外傳。」古拉頷首應下，一行人隨即拾級而上，向聖山深處進發。約莫行進一個時辰，前方豁然出現一片平整山坡，坡上竟坐落著一座專供朝聖者休憩的小鎮，鎮中心矗立著一尊氣勢恢宏的巫神雕像，面容威嚴，目光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每一位踏入小鎮的人，都要接受它的凝視與審視。

  雕像正後方，便是規模浩大的巫神神廟，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往來的巫族信眾絡繹不絕，皆神色虔誠，步履沉穩。阿諾先尋了一家客棧安置眾人，吩咐古拉等人安分待在店內，切勿外出。此處到底是巫族聖山，他們的外貌太過扎眼，隨意亂晃的話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安頓好隨行親衛，阿諾馬不停蹄趕往巫神神廟。他隨朝聖的人群一同入殿，對著巫神雕像虔誠祭拜，行完祭拜之禮後，便尋到一位年輕的巫神祭司，表明自己前來尋訪外事堂從事烈念。那祭司抬眼打量阿諾，見他近兩米的身高異於常人，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這般身形，絕非旁人所能隨意冒充的。

  祭司躬身行禮，溫聲道：「烈從事早已吩咐過我等，您定是烈從事的弟弟烈諾公子。請隨我來。」說罷，便引著阿諾前往一處待客室，又道：「公子在此稍候，我這就去通報烈從事。」阿諾靜坐片刻，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一把推開，烈念快步走了進來。

  阿諾見狀，當即展露笑顏，起身道：「念姐姐，我來尋你了。」烈念亦眉眼彎彎，語氣柔和：「阿諾，你可算來了。我和母親這幾日日日都在盼著你。」阿諾急切追問：「母親此刻在哪？快帶我去見她！」「母親還在聖山更高處的居所，我這就帶你過去。」烈念說著，便轉身引路。阿諾連忙跟上，姐弟二人步履匆匆，片刻也不耽擱，徑直離開小鎮，向聖山更高處攀登。

  烈念帶著阿諾拾級而上，越往高處，景致愈發清絕。腳下的小鎮漸漸縮小，最終如巴掌般點綴在群山之間；頭頂的雲層近在咫尺，仿佛抬手便能觸碰到天際。再往上行，二人已然翻越雲層，極目遠眺，雲海翻騰如浪，山巒隱沒其間，壯闊奇景令人心神震顫。阿諾看得失神，呆立原地，烈念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掩口輕笑——當年自己初見此景時，亦是這般失神模樣。

  阿諾很快回過神，驚嘆道：「此處景致宛若仙境，母親竟就住在這裡？」烈念含笑頷首：「正是。唯有巫神教的大祭司與長老們，才被允許在此居住。傳說巫神便是從聖山最頂層的冰洞降臨現世，故而巫神教認為，居所越高，便越接近巫神大人。此處已被視作巫神國度的邊緣，而再往上的白雪峰頂，便是教主的居所，全教上下，唯有大祭司可登峰面見教主。」

  阿諾心中好奇，問道：「念姐姐，巫神教的教主從不現身嗎？」「嗯，我們從未見過教主真容。」烈念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敬畏，「傳說教主是天下最接近巫神的人，得巫神賜福獲長生之術，已存活數百年。除非發生天大的變故，否則歷代大祭司只能每三年才會登峰一次，聆聽教主諭令，歸來後再向全教傳達。」

  阿諾沉吟片刻，脫口而出：「念姐姐，你說教主真的存在嗎？會不會，這從始至終都是歷代大祭司編造的騙局？」此言一出，烈念悚然一驚，連忙環顧四周，確認四下無人後，才長舒一口氣，低聲埋怨道：「你胡說什麼！在此地質疑教主的存在，若是被旁人聽見，輕則逐出聖山，重則性命難保！你想釀成大禍嗎？」

  阿諾亦察覺自己失言，面露愧色，連忙道歉：「是我一時口不擇言，念姐姐莫怪。」見他態度誠懇，烈念便不再苛責，壓低聲音道：「其實我初入巫神教時，聽聞這教規，也有過和你一樣的疑問。後來我偷偷問過母親，母親說教主確是真實存在的——每逢大祭司登峰之日，在此居住的長老們都能清晰感知到教主的氣息，這是毋庸置疑的。」

  阿諾愈發好奇：「長老們是如何感知到的？」烈念卻不再多言，只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等見到母親，再與你細說。」見她態度堅決，阿諾便知此刻追問無益，只得壓下心頭疑惑，默默跟著烈念繼續前行，腳步愈發輕快——離母親越近，他心中的期盼便愈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