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重逢

  再往上行一刻鐘，眼前便浮現出一片氣派院落，青瓦白牆依山而建，透著莊嚴靜謐。院落門前，數名巫神教守衛全副武裝、往來巡邏，神色肅穆，戒備森嚴。見烈念與阿諾走近，守衛們當即上前攔阻，仔細核查身份。待確認無誤後，才側身放行，恭敬地目送二人入內。

  烈念帶著阿諾輾轉繞過幾處迴廊，停在一座雅致院落前——院門虛掩著，院內靜悄悄的，唯有風過竹影的輕響。烈念輕輕推開院門，對著院內揚聲喚道：「母親，您快出來看看，是誰回來了？」

  話音未落，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女聲，由遠及近，滿是焦灼與期盼：「是阿諾嗎？是我的阿諾回來了？」聽到這魂牽夢縈的聲音，阿諾的淚水瞬間決堤，喉嚨發緊，只擠出一聲沙啞的呼喊：「母親，孩兒……孩兒回來看您了。」

  聽聞阿諾的聲音，腳步聲愈發急切，一道中年婦人的身影快步從屋內閃出，衣襟微亂，臉上早已布滿淚痕。阿諾抬眼望去，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母親莫穗——歲月雖在她鬢邊添了幾縷銀絲，眼角刻下淺淺紋路，可在阿諾心中，母親依舊是當年他離家時的模樣，溫柔又堅韌。「母親！」他再喚一聲，不顧身形魁梧，俯身撲進莫穗懷中。

  母子二人緊緊相擁，放聲痛哭。近兩米高的阿諾，此刻依偎在母親懷裡，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六歲的孩童，在母親的懷抱中尋得久違的安穩。這一幕，是他漂泊異鄉十餘年來，無數次在夢中重現的場景，今日終得成真。莫穗抬手輕撫著他的頭頂，即便阿諾特意屈膝跪地，身高的差距仍讓她動作略顯吃力，可指尖的溫度，卻帶著跨越歲月的疼愛。

  哭了半晌，烈念才紅著眼眶上前，輕聲勸道：「母親，咱們進屋說話吧，在院門口這般，反倒惹人笑話。」莫穗這才拭去淚水，扶著阿諾起身，力道緊緊的，似是怕一鬆手他便會再次消失，哽咽道：「好，阿諾，咱們進屋說。今日一家團聚，母親真是太高興了。」說罷，便牽著阿諾的手，一步步走進院內。

  莫穗牽著阿諾徑直走入臥室，屋內陳設熟悉又親切。阿諾環顧四周，眼眶微熱：「母親，這裡和我記憶中烈山部的家，一模一樣。」莫穗點點頭，語氣溫柔又悵然：「我回巫神教時，特意將家中物件盡數搬了過來。住在這兒，才覺得離你們父子倆更近一些。」

  提及父親，阿諾的情緒再度沉了下來，淚水又涌了上來，顫聲問道：「母親，父親……父親是否葬在烈山部族墓？咱們何時去祭拜他？」莫穗亦紅了眼眶，點頭道：「是，你父親就在烈山部族墓安息。你既回來了，母親自然帶你回去，讓他也看看，他的阿諾已然長成這般偉岸的男子漢了。」

  阿諾攥緊雙拳，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疑問：「母親，您告訴孩兒，父親他……真的是病死的嗎？」此話一出，莫穗的淚水愈發洶湧，哽咽著搖頭：「你父親向來身強體健，說他病死，我是萬萬不信。當時部落巫醫束手無策，連病因都查不出，還沒等我派人去請巫神教長老前來診治，你父親便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添了幾分恨意：「我本想保留你父親遺體，等長老查驗後再下葬，可烈格那混蛋，不僅奪走了族長之位，還不顧我的強烈反對，強行將你父親安葬。我與他大吵一場，可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段，族中原本支持你父親的長老，除了巴愷長老，竟全都倒向了他。我心灰意冷，不願再留於烈山部，便回了聖山。」

  阿諾勃然大怒，周身氣息驟冷，咬牙道：「難道真的是叔叔為了族長之位，害死了父親？他急於下葬，就是為了毀屍滅跡！」莫穗恨聲應道：「十有八九便是他搞的鬼！哪有這般湊巧？他剛回部落沒幾日，你父親便出事了，轉頭就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族長之位。說此事與他無關，誰會相信！」

  阿諾眼中燃起怒火，語氣堅定如鐵：「若真是他下的毒手，孩兒定要讓他血債血償，為父親討回公道！」莫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好！這才是你父親的好兒子！阿諾放心，母親在巫神教內尚有幾分聲望，屆時定會請巫神教支持你，助你重返烈山部！」

  一旁的烈念看著母子二人同仇敵愾，心中雖有顧慮——此事終究只是猜測，未必是烈格所為，想上前勸解幾句，可轉念想到母親對烈格的怨恨已深，便暫且壓下了念頭。更何況，她能察覺出阿諾雖怒火中燒，眼底卻尚存清明，並未被悲憤沖昏頭腦，想來他自會審慎判斷，不會貿然行事。




  她滿心愧疚，含淚道：「都是父母的錯，沒能護好你，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麼多苦難。對不起，阿諾。」阿諾卻淡然一笑，反握住母親的手安慰道：「母親，您和父親從未做錯什麼，不必道歉。這十幾年雖歷經艱險，可孩兒也收穫良多——結交了生死與共的兄弟，遇得悉心教導的夫子，才成就了如今的我。這一切，都值得。」

  莫穗見他心態豁達，心中稍安，笑道：「那就好。改日我定要見見你的夫子與好友，好好謝過他們這些年對你的照拂。」阿諾欣喜道：「夫子此刻正在涌城，等咱們出發回烈山部前，可繞道去涌城一見。」

  正說著，莫穗忽然止住話語，眼神放空，整個人僵在原地，似是失了神。阿諾心中一緊，正要開口喚她，卻被烈念連忙攔住：「別出聲，切勿打擾母親。此刻應是大祭司在與母親傳訊，稍等片刻便知緣由。」

  阿諾滿臉驚奇：「這是何種神術？竟能隔空傳音？」烈念輕聲解釋：「你現在知道，為何此處被稱作巫神的國度了——這裡充斥著巫神的殘餘神力。大祭司在這裡可借巫神之力，將自身念力與他人念力相連，跨越空間對話。被傳訊者便會是這般失神模樣，這種連接極為脆弱，稍有驚擾便會斷開，你萬萬不可亂動。」

  阿諾愈發好奇，追問道：「念姐姐，這便是你先前說的，教主存在的證明？教主也能做到這般？」烈念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敬畏：「每個人的念力都是獨一無二、無法模仿的，故而眾人皆確信教主真實存在。而且母親曾說，教主的念力比大祭司強盛數倍不止，磅礴駭人，絕非尋常人所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