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祭父
2026-04-18 00:09:36
作者: 痴人想說夢
又過數日,小院擴建已近尾聲,石頭娘在名貴藥材滋補與烈念念力調理下,氣色日漸好轉,連診治的大夫都驚嘆其恢復速度,卻不知烈念在其中耗損了多少自身的念力。待石頭娘狀態趨於平穩,烈念便暫作放手,讓她自行靜養些許時日,再伺機嘗試喚醒之法。阿諾為穩妥起見,特意尋來兩名細心婢女貼身照料石頭娘,免去後顧之憂。
將涌城事務一一託付妥當,阿諾終是踏上了重返烈山部的歸途。此次歸鄉,他留古拉駐守涌城,穩住後方據點,彭虎與徐彬則隨侍左右,幾乎是傾巢而出,可見其對此次行動的重視。涌城距烈山部需五日路程,一行人輕裝簡行、晝夜兼程,第四日便已抵達烈山部勢力範圍邊緣。徐彬尋得一處地勢險要、隱蔽性極佳的山谷作為臨時據點,眾人隨即紮營休整,靜待次日行動。
當晚,徐彬尋至阿諾帳中,輕聲問道:「主公,明日便要獨自歸部,可有幾分緊張?」阿諾憑欄遠眺,目光越過山巒,落在烈山部方向,語氣難掩激盪:「那是我魂牽夢縈多年的故土,恨不得此刻便策馬奔回。只是萬萬不曾想,如今近在咫尺,竟只能這般隔山遙望,不得光明正大地踏入。」徐彬溫聲安撫:「主公再忍片刻,不出數日,你定能毫無顧忌、榮歸部落。」阿諾緩緩點頭,眼中閃過堅定:「有夫子相助,我心安定。我只是好奇,明日烈格見了我,會是何等神情。」徐彬輕笑:「那便讓我們拭目以待。」
次日天明,阿諾未帶一兵一卒,僅與烈念二人策馬向烈山部行去。沿途景致愈發熟悉,田埂、林木、山崗,皆是夢中反覆出現的模樣,阿諾心緒愈發激盪,指尖不自覺攥緊了韁繩。烈念亦有同感,她闊別部落三年有餘,今日終得歸鄉,眸中滿是悵然與期許。兩位遊子心照不宣,皆悄悄加快了馬速,只為早一分抵達那魂牽夢縈的家園。
疾馳半日,烈山部那高大的木柵大門終於映入眼帘。路兩旁農田裡勞作的族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抬眼注視著這兩道疾馳而來的身影,交頭接耳,猜測著來者身份。阿諾與烈念策馬直衝至大門前,直到被守門衛士攔下,才勒住韁繩。不等衛士開口問詢來意,阿諾已然昂首爆喝:「烈安之子阿諾,自炎族帝都歸鄉,今日特來祭拜先父,何人敢阻!」
這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震得衛士們雙耳轟鳴,音浪裹挾著凜然氣勢,遠遠傳遍部落內外。阿諾目光如炬,在衛士們神色糾結、進退兩難的注視下,策馬緩步踏入大門。族人們聽聞這聲喝喊,紛紛推門而出,圍在道路兩側,好奇地打量著這位陌生青年。起初眾人尚有疑慮,可當看到阿諾與身旁烈諾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時,所有疑惑皆煙消雲散——他們雖不識阿諾,卻認得烈念,這眉眼間的相似,便是最好的證明。「烈安之子阿諾回來了」的消息,如野火般在烈山部迅速蔓延開來。
阿諾對周遭族人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恍若未聞,只緊隨烈念身後,徑直向族中墓園行去。他穿過層層人群,無視沿途探究的目光,心中只剩對先父的惦念,終是抵達了靜謐的墓園之外。
姐弟二人翻身下馬,手持提前備好的祭品,緩步走入墓園。此時墓園已被聞訊而來的族人團團圍住,卻無一人敢貿然踏入,皆自覺讓出中間區域,留給姐弟二人祭拜生父。阿諾一步步走到父親烈安的墓碑前,指尖輕輕撫過碑上「烈安之墓」四個鐫刻工整的大字,積壓多年的思念與悲痛瞬間決堤,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腦海中不斷閃回當年離家時的場景:父親佇立在寨門口,眼神滿是不舍,身影在風中愈發單薄,那竟是父子二人的最後一面。阿諾多想重回那個時刻,跳下馬車撲入父親懷中,再也不分離,可這般念想,終究成了永恆的奢望。他與烈念取出麻布,細細擦拭墳頭塵土——雖三年多來,母親與烈念因顧忌烈格,未能歸鄉祭掃,可墳頭卻少有雜草塵土,顯然有人常來打理。
片刻後,墳頭便被清掃乾淨,姐弟二人擺上祭品,恭敬跪拜。燭火搖曳中,兩人皆泣不成聲,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剩無盡的悲痛與悵然。良久,阿諾才勉強平復心緒,對著墓碑哽咽道:「父親,這麼多年了,孩兒終於回來看您了。您為何不多等孩兒幾日,哪怕再讓孩兒見您一面也好……如今天人永隔,孩兒再也沒有父親了。」
話音未落,阿諾情緒再度失控,淚水洶湧而出。在烈念輕柔的安撫下,他漸漸穩住心神,抬頭望向墓碑,眼中悲痛褪去,只剩滔天怒火與堅定:「父親,您放心,孩兒在此立誓,定要查清您的死因!若真有人害您,孩兒必讓所有參與者血債血償,付出應有的代價!」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而出,滿腔怒火裹挾著決絕,遠遠傳播開來。
墓園外的族人們聽得真切,皆面面相覷,神色凝重——他們分明感受到,一場席捲烈山部的風暴,已然在悄然醞釀。
祭拜完畢,阿諾緩緩起身,對身旁的烈念沉聲道:「念姐姐,準備好了嗎?一會緊隨我身側,莫要離開。」烈念點頭應道:「我已準備好,你不必憂心我,我不會拖你後腿的。」阿諾再向墓碑深深一揖:「父親,孩兒暫且告辭,下次歸來,定給您一個交代。等著我。」說罷,他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墓園外走去,步履沉穩,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帶著破局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