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門外,除了圍得水泄不通的族人,二十餘名部落守衛早已列隊等候。見阿諾與烈念緩步走出,為首一人上前一步,明知故問地沉聲道:「閣下何人?竟敢擅闖烈山部!速速隨我走一趟,族長要見你。」
阿諾抬眸朗笑,聲線鏗鏘:「我乃烈山部少主烈諾,回自己的部族祭拜先父,何來擅闖之說?」那人卻胡攪蠻纏:「你是否為少主,需族長定奪!眼下你不過是個擅闖部落的陌生人,勸你乖乖配合,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阿諾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就憑你們幾人,也配拿我?簡直是笑話!我今日便正大光明地離開,你去轉告烈格——想要見我,便親自出面,別派些阿貓阿狗來濫竽充數!」
為首守衛勃然大怒,厲聲喝出「大膽」二字,可阿諾根本未將他放在眼裡,徑直側身從他身旁走過。其餘守衛面面相覷,皆不敢貿然上前阻攔,只得下意識避讓。那人轉頭望著阿諾的背影,見手下們如受驚麻雀般四散避讓,臉色愈發陰沉,胸中怒火越燒越旺。他暗自思忖,此事若傳揚開來,族人會怎麼看自己,族長烈格更會對他失望透頂——這般折辱,讓一向好面子的他如何忍受?
怒火沖昏了理智,那人終是按捺不住,「噌」地拔出腰間利劍,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大吼一聲從背後偷襲阿諾。他劍法不弱,這一擊快如閃電,尋常人當面尚且難以閃避,更何況是猝不及防的偷襲。可他萬萬沒想到,阿諾早有防備。只見阿諾身形如鬼魅般平移半步,輕飄飄避開了這致命一劍。那人凝聚全身氣力的一擊扑空,重心瞬間失衡,踉蹌著向前衝去。
阿諾趁勢探出手,精準扣住那人咽喉,左手順勢卸掉他手中長劍,僅憑單臂便將他整個人凌空舉起。那人雙腳離地,雙手拼命抓撓著阿諾如鋼鐵般的臂膀,眼珠幾乎要凸眶而出,口鼻中溢出穢物,氣息漸弱,眼看便要被掐至窒息。周遭守衛見狀再也無法旁觀,紛紛提棍上前,試圖營救長官——好在他們尚有分寸,未敢抽出刀劍,只敢以木棍試探阻攔。
阿諾見狀冷笑一聲,隨手將手中瀕臨暈厥的守衛朝著人群擲去,那人重重砸在同伴身上,瞬間放倒一片。緊接著,他縱身沖入守衛陣中,拳影翻飛,每一拳都力道千鈞,不過片刻功夫,二十餘名守衛便盡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此時的阿諾立在滿地狼藉之中,身姿挺拔、氣勢凜然,周遭族人皆目瞪口呆,滿眼皆是敬畏。巫族天生崇拜強者,阿諾此番出手,非但未引發反感,反倒徹底點燃了族人們的崇拜之心——畢竟所有人都看得真切,是守衛一方先動的手。族人們紛紛憶起,眼前這位少主,六歲時便曾獨自一人獵回一頭花豹,是族中暗中流傳的兵主轉世人選,如今時隔十餘年,果然愈發神勇無雙。
解決完守衛,阿諾依舊神色淡然,步履從容地向部落大門走去。忽有一人從人群中走出,穩穩攔住了他的去路。只見來人年約四十有餘,皮膚黝黑健碩,身材不高卻格外敦實,頭髮稀疏,樣貌憨厚,最顯眼的便是臉上那枚通紅的大酒糟鼻。雖闊別部落十餘年,這般極具辨識度的模樣,讓阿諾一眼便認出了對方。他一改先前的冷淡,上前躬身行禮:「阿諾見過巴叔叔,叔叔別來無恙?」
此人正是巴愷,阿諾父親烈安的鐵桿心腹,當年部落長老中唯一反對烈格繼位的人。巴愷一見阿諾,激動得快步上前,緊緊攥住他的雙手,聲音哽咽:「阿諾,你終於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父親在天有靈,也能瞑目了!」阿諾溫聲道:「多年不見,巴叔叔風采依舊。」
巴愷揉了揉通紅的酒糟鼻,滿臉愧疚:「唉,我老咯。阿諾,是我無能,沒能幫你保住族長之位,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父親!」阿諾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巴叔叔言重了。母親早已告知我,當年唯有你為我據理力爭,這份恩情,阿諾沒齒難忘。」
提及此事,巴愷依舊憤憤不平:「那烈格不知給其他長老灌了什麼迷魂湯!那些往日與你父親稱兄道弟的老弟兄,竟一個個倒向了他,放著你這個正統繼承人不顧,偏偏擁護一個外人!實在是……」他話未說完,便被阿諾抬手打斷。阿諾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族人,低聲道:「巴叔叔,今日我只為祭拜父親,如今祭拜已畢,我也該走了。」
巴愷連忙攥住他的衣袖,急道:「這兒便是你的家!你好不容易回來,怎能說走就走?」阿諾眼中閃過一絲深意,緩緩道:「我暫時還不能留下,但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不一樣。」一旁的烈念亦上前,輕輕握住巴愷的手,柔聲道:「巴叔叔,我們尚有急事待辦,不便久留,相信我們很快便能再見面。」
說罷,姐弟二人再度向巴愷躬身行禮,翻身上馬,策馬疾馳而去。原地只留巴愷攥著拳頭,望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眼中漸漸燃起希冀之光。
阿諾與烈念策馬沖向部落大門,此時門口十幾名守衛正遵照族長命令,奮力關閉沉重的木柵大門。守衛們見二人疾馳而來,正要提棍阻攔,便聽阿諾一聲怒喝:「我乃烈諾,都給我閃開!」這聲喝喊裹挾著烈念暗中加持的念力,震得守衛們心神一滯,前排幾人竟瞬間呆滯,原本嚴密的阻攔陣型露出一道空隙。
這轉瞬即逝的空檔,自然逃不過阿諾的眼睛。胯下踏雪烏騅一聲長嘶,四蹄翻飛,載著二人瞬間衝破守衛包圍。眼看大門即將合攏,阿諾反手將腰間紫霄閃雷戟擲出,寶戟精準卡在大門軌道之間,硬生生擋住了即將閉合的半扇大門。一名守衛急於關門,上前便要拔戟,可雙手握住戟杆才驚覺,這柄寶戟重若千斤,任憑他如何發力,竟紋絲不動。他正想呼喊同伴相助,阿諾已策馬至近前。
只見阿諾探出手,穩穩握住沖天而立的戟杆,輕輕一揚,便將寶戟從地面提起,仿佛握著的不過是一根木杖。踏雪烏騅順勢發力,一頭撞開需數人合力推動的木柵大門,載著姐弟二人絕塵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守衛們的視野中。等部落勇士牽馬追出時,四下早已沒了阿諾與烈念的蹤跡。
數十里外的密林中,阿諾小心翼翼地扶著臉色蒼白的烈念下馬歇息。看著姐姐萎靡不振的模樣,他滿心心疼:「念姐姐,今日辛苦你了。若非有你暗中相助,此事不會這般順利。方才闖門時,你不必這般透支念力,我自有辦法帶你脫身。」
烈念靠在樹幹上,聲音虛弱卻溫和:「我自然信你有辦法,可那般一來,難免會傷及族人。我知道你不願見此情景,我亦如此。我只是念力透支過甚,歇息幾日便好,不必為我擔憂。」
阿諾點點頭,輕聲道:「那你先歇息,等緩過勁來,我們再回營地。」烈念已然無力應答,雙眼一閉,靠著大樹沉沉睡去。
今日之事,皆離不開烈念的暗中布局:那守衛首領之所以失控偷襲,除了自身好面子、怒火攻心,更有烈念暗中以念力擾動心緒的緣故——既給了阿諾正大光明立威的機會,又讓族人留下「烈格派人迫害少主」的印象,為日後阿諾反擊埋下伏筆,一舉兩得。就連闖門時的空隙,也是烈念耗盡殘餘念力爭取而來。若非如此,阿諾為求速離,難免要對守衛痛下殺手,屆時傷了族人,反倒落人口實。如今這般結局最為完美:阿諾既達成了立威、祭父的目的,又無人重傷,即便那被掐暈的守衛,緩過勁來也無大礙。此行雖有風險,卻大獲成功,接下來便要看巴愷長老如何在部落中暗中運作,攪動局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