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部議事大堂內,氣氛凝重如鐵。全體長老齊聚一堂,皆斂聲屏息,靜靜聆聽下方守衛稟報墓園及大門處的異動。待守衛將烈諾姐弟闖部、立威、奪門而去的全過程詳述完畢,大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眾長老垂首待命,目光皆隱晦地投向首座,等候族長烈格發話。
此刻的烈格,端坐於上首主位,如一尊沉默的山嶽,周身散發著威壓,久久未發一言。眾長老等候半晌,見族長依舊不動聲色,一名年紀較輕、面容周正的長老終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寂,對著伏地的守衛怒聲斥責:「幾十個守衛,竟攔不住兩人!你們這群廢物,是幹什麼吃的?」
守衛連忙叩首請罪,聲音惶恐卻又辯解:「是屬下辦事不力,甘願受罰。可烈諾少主身手卓絕,神力蓋世,絕非屬下等人所能匹敵。」「什麼少主?」邴坤猛地拔高聲音,語氣滿是不屑,「此人身份未定,不過是個闖部滋事的狂徒,你們也配稱他為少主?」
守衛心頭一凜,知曉自己失言,只得埋頭伏地,再也不敢作聲。邴坤卻不依不饒,繼續斥道:「況且他縱有幾分蠻力,難道還長了三頭六臂不成?依我看,你們分明是吃裡扒外,故意放水才放他逃脫!」
「夠了!」一聲怒喝陡然炸響,眾人循聲轉頭,只見末座的巴愷猛地拍案而起,面色漲紅,眼中滿是憤懣。他憤然起身道:「此人乃前族長烈安之子烈諾,千真萬確!我巴愷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烈諾本就是我烈山部正統少主,世人皆知,何來狂徒之說?邴長老,你無端污衊族中勇士,又詆毀少主,究竟是何居心?」
邴坤自知烈諾身份難以辯駁,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陰惻:「少主?一個從炎族帝都歸來的人,還配當烈山部的少主嗎?百曲部的下場,諸位長老難道忘了?巴長老,你莫不是老糊塗了,連前車之鑑都看不清?」
此言一出,眾長老臉色齊齊一變。百曲部因親近炎族而覆滅的慘狀,歷歷在目,乃是巫族各部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無人敢輕易置喙。巴愷氣得鬚髮倒豎,厲聲怒罵:「你放屁!烈諾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心性純良,絕非百曲部那個忘祖背宗的孽障可比!」
邴坤嗤笑一聲,語氣譏諷:「從小看到大?巴長老上一次見他,怕是已有十餘載了吧?這麼多年過去,人心易變,巴長老莫不是在夢裡看著他長大的?依我之見,我烈山部的支柱,唯有族長烈格大人一人!不管此人是誰,都該驅逐出境,待族長誕下子嗣,那才是我部名正言順的少主!」
邴坤這番話字字帶刺,本就不善言辭的巴愷被噎得滿臉通紅,怒火攻心之下,暴喝一聲「你混蛋」,便要衝上前與邴坤動手。周遭長老連忙起身阻攔,死死拉住暴怒的巴愷——若非眾人攔著,堂堂議事大堂,竟要淪為拳腳相加之地。
就在大堂內亂作一團之際,首座的烈格終於緩緩開口。「放肆。」二字音量不大,卻裹挾著攝人的威嚴,如驚雷滾過,瞬間壓得全場鴉雀無聲。眾長老紛紛住手,躬身垂首,目光齊刷刷投向主位。
只見烈格年約四十有餘,獅鼻闊口,膀大腰圓,一頭濃密長發隨意披散肩頭,周身肌肉虬結,端坐於榻上,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正以睥睨之態掃視自己的領地。他目光沉沉,緩緩說道:「邴長老,向巴長老道歉。巴長老為部落操勞半生,勞苦功高,豈容你輕辱?」
邴坤不敢違逆,立刻躬身應道:「是,族長。屬下妄言失度。」說罷,他轉身對著仍在氣沖沖的巴愷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難掩敷衍:「巴長老,屬下年少輕狂,口無遮攔,衝撞了長老,在此向您賠罪,還望長老海涵。」
巴愷本就性情耿直,見他當眾道歉,又礙於眾長老在場,舉拳難打笑臉人,只得重重冷哼一聲,緩緩鬆開了緊握的雙拳,別過臉去不再言語。眾長老見兩人不再爭執,皆鬆了口氣,各自退回座位。
大堂秩序稍定,烈格看向堂中守衛,沉聲道:「退下吧。今日參與阻攔的守衛,每人杖責十棍,以儆效尤;那拔劍行刺者,杖責三十,逐出守衛隊,永不復用!」「是,族長!」守衛連忙叩首謝恩,起身退去。
他心中暗自慶幸——大門被破本是重罪,族長僅罰十棍,已是法外開恩。反觀那拔劍之人,純屬自尋死路,這般衝動行事,不僅連累眾人受罰,更激化了與少主的矛盾,落得這般下場,皆是活該。守衛暗自打定主意,稍後即便自己受罰,也要親眼看著那人被杖責得皮開肉綻,方能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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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完守衛,烈格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長老:「你們確認,來者真是我的侄兒烈諾?」一句平淡的問話,卻讓眾長老瞬間陷入兩難境地——答是,便是坐實烈諾的少主身份,恐得罪族長;答不是,可那人與烈念容貌酷似,烈念離家不過三年,眾人皆識,此事根本無從抵賴。一時之間,眾長老皆沉默不語,進退維谷。
巴愷見狀,再度開口,語氣堅定:「此人定然是烈諾,絕無差錯!我雖十餘載未見他,可烈念我總認得。當日隨他一同前來的便是烈念,二人本是龍鳳雙生子,眉眼間的相似之處,一眼便能辨明。」
巴愷此言一出,眾長老皆如釋重負——總算有人出頭擔責,不用自己做這惡人。烈格聞言,神色未變,語氣淡然:「既是烈諾侄兒,祭拜完兄長,為何聽聞族長相召,不前來見我,反倒奪門而逃?」
巴愷硬著頭皮辯解:「皆是那拔劍之人貿然行刺,驚擾了少主。少主不明部落心意,一時情急,才會有此過激之舉。」烈格不置可否,輕輕「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如今烈諾侄兒蹤跡不明,此事便暫且擱置,待日後再見他時,再當面問清。」
他頓了頓,繼續下令:「傳令下去,派游騎在部落周邊嚴密搜尋,一旦發現烈諾蹤跡,即刻上報。若有機會,我親自將他帶回部落,解除誤會。諸位長老,都散了吧。邴長老,你留下。」
眾長老連忙躬身告退,巴愷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得悻悻離去。待大堂內只剩兩人,烈格示意邴坤上前。邴坤快步走到主位之下,垂首待命。烈格俯身,兩人低聲耳語片刻,隨後烈格問道:「邴坤,你確定巴愷與烈諾私下有聯繫?」
邴坤立刻躬身答道:「千真萬確!屬下蒙族長提拔,方能躋身長老之列,對族長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句虛言。屬下當時就在附近,親眼見烈諾離去後,巴愷攥著拳頭沉思良久,神色異樣。那憨貨本就藏不住事,這般欲蓋彌彰之態,一看便知有鬼。屬下敢打包票,他衣袖之中,定然藏著烈諾給的密信,烈諾想拉攏這憨貨做內應,簡直是病急亂投醫!」
烈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沉聲道:「你帶我的親衛,暗中跟蹤巴愷。待他取出密信之時,立刻將他拿下,把密信帶回給我。」「屬下遵命!」邴坤喜形於色,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大堂內只剩烈格一人,他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地望向門外,久久未動,周身的威壓愈發濃重,無人知曉他心中究竟在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