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5章 大業

第145章 大業

2026-04-23 06:43:42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遣退眾長老後,烈格拉著阿諾徑直走向族長府邸——這處院落青磚黛瓦,草木扶疏,原是阿諾自幼生長之地,處處藏著他的年少記憶。烈格抬手撫過院門上的銅環,語氣帶著幾分釋然:「阿諾,這府邸今日便物歸原主。我這些年時常派人清掃打理,屋內陳設如舊,你們盡可直接入住。」

  阿諾眸中掠過一絲暖意,卻又略帶疑惑:「叔叔,您為何不住在此處?」烈格緩緩搖頭,神色淡然:「先前你母親在此居住,我終究不便鳩占鵲巢,便回了自己的宅院。後來她攜念遷往聖山,我亦不願動這院落的舊貌,便一直空著。如今想來,或許從一開始便註定,這族長之位、這府邸,我都只是暫代看管,終究要還予你。」

  「叔叔說笑了,」阿諾連忙搖頭,語氣懇切,「這皆是您不戀棧權位,方能如此灑脫。」烈格卻自嘲地苦笑一聲,眼底翻湧著坦誠的複雜:「何來不戀棧?你父親當年未強令我傳位予你,便是摸清了我對權位亦有貪念,知曉強逼只會適得其反。我不妨直言,初聞你歸來時,我第一念頭便是除你這個隱患——或驅逐,或囚禁,只求將你對我的威脅降到最低。你該明白,我並非你所想的那般大公無私。」

  烈格原以為這番剖白會讓阿諾失望疏離,誰知阿諾面色依舊平和,語氣無比真摯:「可叔叔終究未曾那般做。非但如此,您願坦然相告心事,更配合我穩住部落大局。古人云君子論跡不論心,我這些年曆經過諸多欺騙背叛,卻從未遇過如您這般光明磊落之人。您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漢,更是我阿諾的好叔叔。」

  這份全然的信任如暖流涌遍烈格心頭,他張了張嘴,終是只剩悵然一嘆:「我徹底輸了。阿諾,你的心胸足以容下山河,竟讓我這昔日的對手,連半分反抗之心都生不出來。你不愧是兄長的兒子,烈山部在你手中,必能蒸蒸日上。」

  見烈格眉宇間仍有落寞,阿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堅定:「部族的興盛,離不得叔叔的鼎力相助!烈山部需要您,我更需要您。你我叔侄同心同力,共扶烈山部走向富強,如何?」烈格望著他眼中熾熱的誠意,胸中豪氣再起,重重點頭:「既如此,阿諾有需,叔叔便是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二人執手立誓之際,身後的徐彬悄然露出滿意的笑意。一統澤州的第一步已然落地,主公安然收服烈山部這方根基之地,未傷一兵一卒,後續布局便可順勢推進。他指尖輕捻鬍鬚,眉宇間滿是躊躇滿志,可轉瞬便似想起什麼,神色陡然黯淡,望著阿諾的背影暗暗嘆息,低聲喃喃:「這條路步步染血,這般助你前行,究竟是對是錯……」

  當晚,族長府邸內設下小型夜宴,宴請各部長老。阿諾趁機將徐彬、烈念、彭虎等人引薦給眾長老,一一說明眾人來歷與本事——他深知,日後整合烈山部,少不了這些長老的支持,提前讓雙方熟絡,亦是鋪墊。

  宴會上燈火通明,酒肉飄香,巴愷當屬最開懷之人。他臉上淤青未消,卻顧不上疼痛,頻頻舉杯向阿諾敬酒,言語間滿是對烈安的追憶與對阿諾的期許。阿諾來者不拒,杯中酒盞常滿,亦不忘時時拉上烈格同飲,讓眾長老看清叔侄和睦之態。一時間,席間笑語融融,賓主盡歡,先前的隔閡猜忌盡數消融在酒香之中。

  晚宴散後,阿諾將醉意醺然的巴愷攙扶出門,託付給侍從送回府中,方才折返內堂。此時堂中仍坐著烈格、烈坤、烈念、徐彬與彭虎,燭火搖曳間,氣氛比晚宴時凝重了幾分。阿諾心中瞭然,烈格遲遲未走,定然是有要緊之事相問,而他亦有諸多關於父親死因的疑惑,正待尋機細談。

  待阿諾坐回主位,烈格便率先開口,語氣鄭重:「阿諾,如今皆是自家人,叔叔便直言相問。你此番歸來,絕非僅為奪回族長之位那般簡單,你的最終目標,到底是什麼?」

  阿諾未曾迴避,抬眸直視眾人,語氣堅定:「我返回巫鄉,有兩大心愿。其一,查清父親的真正死因,還他一個公道;其二,統合巫族各部之力,真正掌控澤州之地!」

  

  「什麼?」烈格猛地起身,雙目圓睜,語氣中滿是震驚,「統合巫族?掌控澤州?你是要與炎族朝廷開戰不成?」

  「叔叔誤會了,」阿諾連忙搖頭,耐心解釋,「我並非要主動開戰。一旦開戰,巫族子弟必遭屠戮,生靈塗炭,這絕非我所願。我要做的,是架空現任澤州刺史盧國昌,將巫族從他的殘酷壓迫中解救出來,讓族人們不必再受苛役重貢之苦。」

  烈格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失望與疑慮:「這與開戰又有何異?盧國昌手握炎族駐軍,一旦察覺威脅,必會引兵來伐。到那時,我們要麼死戰,要麼投降,終究難逃一戰。」

  阿諾正欲再辯,一旁的徐彬已然開口,語氣從容不迫:「烈族長所言極是,若無依仗,此舉必引戰火。只是族長有所不知,主公如今身任大正朝廷正五品安南將軍,在澤州地方官職中僅次於刺史,乃是名正言順的朝廷命官。只因主公勢單力薄,遭盧國昌排擠,才始終難有建樹。」


  他頓了頓,繼續道:「一旦巫族全力支持主公,澤州駐軍皆是朝廷兵馬,豈敢違抗朝廷命官?屆時盧國昌失了兵權支撐,刺史之位便形同虛設,無需刀兵便可架空。」

  烈格震驚地看向阿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知曉阿諾在炎族朝廷有官職,卻從未想過竟已是五品將軍,這等地位,遠比他預想的更深厚。他沉吟半晌,又問道:「即便架空了盧國昌,炎族朝廷便能容下巫族掌澤州實權?」

  「叔叔有所不知,」阿諾接過話頭,語氣沉緩,「近年炎族天災不斷,朝堂內部黨爭愈烈。盧國昌出身世家一系,而扶持我的,正是與世家勢同水火的乾王一派。我若能掌控澤州,便是乾王在地方的強援,朝堂之上自然有人為我們周旋,無需擔憂朝廷報復。待局勢穩固,我便廢除苛役重貢,讓族人們休養生息,重建家園。」

  烈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不甘與無奈:「若能這般,倒也可行。只是終究要仰人鼻息,巫族難有真正的自主之日。」阿諾默然無語——他何嘗不知巫族與炎族實力懸殊,這般抉擇,亦是權宜之計。

  烈格亦知輕重,壓下心中悵然,目光銳利地問道:「最後一問,如何統合四分五裂的巫族各部?」

  此言一出,堂中陷入死寂。阿諾垂眸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神色凝重。徐彬見他遲疑,正欲開口為其剖析利弊,阿諾卻猛地抬眸,語氣決絕:「無他,遠交近攻,合縱連橫而已。」

  「你要犧牲族人的性命,為你開疆擴土?」烈格雙目赤紅,語氣沉如磐石,灼灼目光如利劍般直視阿諾,帶著質問與痛心。

  阿諾被這目光逼得心頭一緊,腦海中驟然閃過那個光頭匪首絕望嘶吼的模樣,閃過巫族子弟被欺凌蹂躪的慘狀。他深吸一口氣,迎上烈格的目光,緩緩點頭:「是。我需要族人們與我並肩而戰,哪怕並非出自本心。巫族早已一盤散沙,若再不破而後立,只會任人宰割。這血債,我願背負,只求巫族能真正強大起來,不再受辱!」

  烈格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指責,終究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沉默良久,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如雄獅咆哮般震徹內堂:「既已下定決心,我便不再多言!唯有一句叮囑——切勿辜負族人們的鮮血,切勿漠視每一份犧牲!給我牢牢記住你的志向,烈諾!」

  阿諾霍然起身,雙手緊握,躬身行下大禮,語氣鏗鏘如鐵:「烈諾謹記叔叔教誨,一刻都不敢忘!」

  烈格亦起身回禮,神色堅定:「既如此,我烈格便陪你一戰!縱是粉身碎骨,亦不後退半步!」

  燭火映照下,二人目光灼灼,赤誠與決絕交織。堂中眾人皆被這份熾熱的決心動容,烈坤攥緊腰間兵刃,彭虎亦肅然立誓,唯有烈念蹙著眉頭,目光落在阿諾肩頭,神色憂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