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堂內,香燭裊裊,氣氛肅穆。阿諾端坐族長寶座之上,甫一上位便頒布第一道政令——任命烈格為大長老,總領部族大小事務,輔佐自己執掌烈山部。眾長老見狀,心頭皆悄然一松:族長既肯重用前族長烈格,足見其胸襟磊落,絕非睚眥必報之人,自家地位自然無憂,紛紛暗自讚嘆新族長識大體、顧大局。
緊接著,阿諾再頒任命:提拔長期居於長老末席的巴愷為戰備長老,專司部族戰備訓練與兵甲調度。此令一出,眾長老亦無異議,巴愷乃是先族長烈安的死忠,又對阿諾傾心輔佐,這般重要職位託付於親信,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當阿諾宣布,聘請徐彬、彭虎二人為族中客卿,分別輔佐烈格處理政務、協助巴愷整肅軍備時,大堂內的氣氛驟然凝固。眾長老面露難色,交頭接耳間滿是微詞——巫族自先祖立部以來,從未有過讓炎族人插手部族核心事務的先例。在這重尊卑、守祖制的巫族部落,此舉不啻於逾越天規,長老們的竊竊私語漸起,空氣里瀰漫著詭異的抗拒。
一番推諉後,一名鬚髮半白的長老被眾人推出來,躬身進言:「族長,您初登大位,我等本不該違逆聖意。可讓炎族人執掌部族事務,既違祖制,亦難服眾,族人們恐也不會應允,還請族長收回成命!」話音剛落,除了寥寥數名親阿諾的長老,其餘人皆紛紛附和,聲浪漸高,滿是懇切與堅持。
阿諾目光掃過堂下群情微動的長老,又瞥了眼身旁神色從容、巍然立著的徐彬與彭虎——前者捻須不語,眼底藏著篤定;後者按刀而立,面色沉靜無波。阿諾暗嘆一聲,早料到此舉必會引發非議,這是他打破傳統、推行變革的必經之坎,唯有迎難而上。
他輕咳一聲,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諸位長老的顧慮,我已然明了。但請諸位靜聽我一言:我六歲離部,客居炎族帝都十餘年,其間所見所聞,讓我深知巫族與炎族的差距,絕非僅在軍事實力,更在組織制度與行事章法。」
「炎族數百年來疊代革新,不斷優化族群架構,適配時勢發展,方能日漸強盛;而我巫族,數百年如一日固守舊制,部落建制與先祖之時別無二致,墨守成規之下,只能步步衰敗,任人宰割。如今若仍抱守『無先例』的執念,不肯借鑑炎族所長,巫族唯有死路一條!」
阿諾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聘請徐、彭二位先生為客卿,便是我打破桎梏的第一步。往後我還會推行更多變革,直至尋得一條適合巫族存續壯大之路,此心已定,絕不收回成命!」
「族長糊塗啊!」帶頭的長老氣得鬚髮倒豎,憤然高聲,「先祖榮光昭昭,千年祖制乃是巫族根基,在族長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先祖榮光我不敢或忘,但僵化的祖制若不能與時俱進,便是束縛巫族的枷鎖,棄之又何妨!」阿諾正色反駁,語氣鏗鏘。
此言如驚雷炸響,眾長老皆瞠目結舌。那名長老更是怒不可遏,破口罵道:「黃口小兒!你……」
「住口!放肆!」一聲厲喝陡然響徹大堂,烈格猛地起身,雙目圓睜,周身威勢畢露。他執掌烈山部數年,威嚴早已深入人心,這一聲怒喝如驚雷貫耳,讓原本群情激奮的長老們瞬間噤聲,面色齊齊一凜。在烈格如刀似劍的灼灼目光下,那名長老雙腿發軟,臉色慘白,慌忙躬身請罪:「老臣一時失言,冒犯族長,還請族長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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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面色淡然,擺了擺手:「長老初聞變革之念,心神激盪下失言,我不予追究。但下不為例,往後若再對族長無狀,必按族規重罰!」那名長老連連叩首應是,退回隊列中,再不敢多言。
阿諾目光掃過眾長老,語氣冷厲:「諸位亦當知曉,若不願追隨我推行變革,盡可主動辭去長老之職,我絕不阻攔。但若願留下,便需與我同心同德,恪守政令;往後若有陽奉陰違、推諉掣肘者,我必斬不饒!反之,若能盡心辦事,助巫族壯大,財富、土地、爵位,我絕不吝嗇!去留之際,諸位自行決斷。」
大堂內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長老們面面相覷,神色糾結——辭任便失了權位,留下又要違逆本心,一時竟無人敢動。良久,一名滿頭白髮、身形佝僂的長老緩步走出,對著阿諾深深一揖:「老夫朽邁,守舊之心難改,恐難跟上族長步伐,特請辭去長老之職,歸園田居。」
阿諾微微頷首,只吐出一個字:「准。」老長老再行一禮,轉身蹣跚離去。有了第一人帶頭,又有三名年事已高、固守傳統的長老相繼請辭,阿諾皆一一準允,神色未有半分波瀾。
又靜置片刻,阿諾沉聲問道:「還有願請辭者?」堂下長老們相互對視,皆沉默不語——餘下之人或有野心,或願觀望,終究無人再敢邁步。阿諾見狀,抬手一拍桌案,朗聲道:「既願與我同心,甚好!望諸位堅守今日之選,我必不負諸位所託,共興烈山部!退下吧!」
眾長老躬身行禮,魚貫而出,離去時的腳步帶著幾分沉重與不甘。大堂內終於恢復清淨,只餘下阿諾、烈格、巴愷、徐彬、彭虎與烈念幾人。
烈格望著長老們離去的背影,語氣凝重地對阿諾道:「這些人心中定然不甘,今日不過是被我壓下氣焰,日後恐還會尋機發難,族長務必小心防範。」
阿諾深以為然,對著烈格拱手:「今日若非叔叔鎮場,局勢早已失控,多謝叔叔鼎力相助。」烈格哈哈一笑,語氣豪邁:「既決意助你,我便不會退縮。我在族中尚有幾分威信,還容不得他們翻了天!」
阿諾亦笑,隨即正色吩咐:「往後便勞煩叔叔與夫子一同清點部族人口、糧草、兵甲,統計清楚,以便統籌調配,為後續布局做準備。」烈格欣然領命:「放心,有我在,徐夫子行事絕無人敢阻撓。」徐彬亦上前拱手,語氣恭敬:「多謝烈大長老襄助。」
安頓好政務,阿諾轉頭看向巴愷,目光滿是期許:「巴叔叔,我提拔你為戰備長老,便是對你寄予厚望。」巴愷當即單膝跪地,語氣懇切:「屬下定盡心竭力,肝腦塗地,絕不辜負族長重託!」
阿諾扶起他,緩緩道:「族中男子的日常操練,仍由你統籌。此外,我打算單獨招募一千精壯,組建新軍,交由彭虎親自訓練,打造一支精銳之師,還需巴叔叔從旁協助,調配兵甲、協調人手。」
巴愷聞言,神色微微一怔。烈山部向來是戰時臨時徵調族人參戰,從未有過常設精銳部隊的先例。部落總人口三萬有餘,平日非生死之戰僅能動用三千兵力,此番一下抽調千人防備,占了常備戰力的三成多,他這個戰備長老的調度權立刻就被分割,權責也被削弱。
可這份遲疑不過轉瞬即逝,巴愷當即躬身領命:「屬下遵令!必全力協助彭先生,將新軍訓練成銳不可當的勁旅!」他本就對阿諾忠心不二,縱是權責有調整,亦無半分怨言。
阿諾見狀,心中暖意更甚,讚許道:「巴叔叔始終對我無條件信任,有你相助,我方能大展拳腳。」巴愷撓了撓頭,憨厚一笑:「屬下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族長所令,便是我該做之事,定不辱命!」
阿諾轉頭看向彭虎,語氣沉厲:「彭虎,這支新軍便交予你了。儘快熟悉部族子弟特質,嚴苛訓練,務必早日練出一支能打硬仗、善打惡仗的強軍!」彭虎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末將遵命!定不辱將軍所託!」
議事大堂內,新的權力格局已然確立,變革的種子悄然埋下,烈山部的強軍與統合之路,自此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