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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紅綃

2026-04-25 04:16:22 作者: 痴人想說夢

  一日後,阿諾與烈念正忙著收拾行囊、籌備沿途物資,徐彬便再度登門。他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滿紅血絲,身形微晃,顯然是徹夜未眠、耗盡心神,手中還提著一個木盒,裡面鋪著數匹尚帶陰濕氣息的紅色綢布——正是初制的紅綃。

  阿諾與烈念各取一匹展開,絲滑柔順的面料輕覆掌心,觸感微涼細膩,色澤如烈火映霞,看得人滿心歡喜。相較阿諾的讚許,烈念更是愛不釋手,指尖反覆摩挲著布料紋理,還微微湊近鼻尖,輕嗅著布料上殘留的草木與染料清香,眼中滿是驚艷。

  見二人這般喜愛,徐彬疲憊的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緩聲道:「總算不負一夜操勞,目前僅染出這幾匹成色尚可的紅綃,主公帶往藍水部,正好作為樣品展示。」阿諾摩挲著紅綃,語氣關切:「夫子辛苦了。如今製作工藝已然穩定?」

  面對阿諾的期盼,徐彬卻輕輕搖頭,語氣誠懇:「畢竟時日倉促,工藝仍有瑕疵,產出極不穩定。屬下前後投入十幾匹綢布,僅成此數匹,其餘皆因色澤不均、質地受損而廢棄,損耗過高。不過屬下已摸清癥結所在,再經幾次調試,定能產出質地更優、成色更穩的紅綃。」

  阿諾雖略有失望,卻也知欲速則不達,壓下急切之心,抬手對著徐彬深深一揖:「如此,便拜託先生費心了。」徐彬亦躬身回禮:「主公放心,屬下必當盡力。對了,屬下還備了些山林藥材及部族特產,主公一併帶上——藥材貿易雖利潤不及紅綃,卻也能添些進項,不可棄之不顧。」

  「夫子考慮周全,我記下了。」阿諾點頭應允。徐彬再叮囑幾句事宜,便告辭離去——一夜未歇對中年的他損耗極大,步履間都透著幾分虛浮。阿諾送罷徐彬折返,見烈念仍捧著紅綃不肯放下,眉眼彎彎地打趣:「念姐姐既這般喜歡,便將這匹拿去,做幾件新衣裳可好?」

  烈念臉色一喜,眼底亮若星辰,卻又強壓著歡喜移開目光,假意推辭:「這可不行!這是徐夫子費心為你籌備的貿易樣品,我拿去了耽誤正事可就糟了,萬萬不可!」嘴上說著拒絕,指尖卻依舊牢牢攥著紅綃,指腹還在反覆摩挲,半點鬆手的意思都沒有。

  阿諾瞧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忍笑說道:「無妨,這裡還有好幾匹,姐姐取一匹絕不耽誤事。弟弟有好東西,自然要先想著姐姐,難道不是嗎?」烈念聞言,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揚,輕哼一聲:「那是自然,你的好東西本就該先給我。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說著,她便將紅綃披在肩頭比劃,指尖輕點布料,暗自盤算著裁製成襦裙還是披風。比劃半晌,仍有些不安地看向阿諾:「我拿真的沒關係?當真不影響你談事?」阿諾又好氣又好笑:「念姐姐何時變得這般猶豫不決了?半點不如往日灑脫,安心拿著便是。往後這紅綃,姐姐要多少,我便送多少。況且我還備了一匹給母親,你們二人各得其一,正好。」

  烈念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低落:「還不是見你當上族長後,我竟幫不上什麼忙。我既無徐夫子的運籌帷幄,也無彭虎的領兵之才,唯有不給你添亂,竟做不得半點實事。」

  這番話聽得阿諾心頭一暖,他快步上前,輕輕攥住烈念的手掌,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語氣真摯而堅定:「念姐姐只要在我身邊,便勝過一切。其他事我自能想辦法解決,可若沒了姐姐與母親,我做這一切又有何意義?往後莫要再說這般妄自菲薄的話,你陪著我,便是對我最大的支撐。」

  烈念心中暖意翻湧,臉上卻漾起戲謔的笑意,伸手輕點他的額頭:「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孩童般依賴人,羞不羞?」阿諾嗔怪一聲:「念姐姐!」「好了不笑你了,」烈念笑著抽回手,「你還有正事要忙,我不打擾你,先回房收拾衣裳去了。」說罷,便捧著紅綃,腳步輕快地回了內室。

  阿諾命人將徐彬備好的禮物、藥材一一收納妥當,隨後分別前往烈格、巴愷、彭虎處巡查告別。彭虎依舊沉穩,單膝跪地抱拳:「主公放心,末將定當嚴苛練兵,早日讓烈鋒營形成戰力,不負主公所託。」

  烈格與巴愷得知阿諾要離部數日,皆面露憂色,紛紛請命陪同前往,卻都被阿諾婉拒。「叔叔需坐鎮部落,壓制那些守舊長老,穩住族中局勢;巴叔叔要統籌族中青壯操練,保障部族防務,你們二人此刻皆不可離部。」阿諾語氣懇切,條理清晰。

  烈格思忖片刻,點頭認同,又道:「族長孤身出行,場面太過寒酸,亦有損烈山部威名。其他長老你既不願帶,便讓烈坤領一隊精銳護衛隨行吧——他忠心可靠,武藝亦佳,可護你周全。」阿諾覺得有理,頷首應道:「叔叔所言極是,便有勞義弟陪我一趟。」烈格見他聽得進勸,面露喜色:「既如此,我這便去挑選人手,定讓你們一路安穩。」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烈山部大門前便已整裝待發。烈格為阿諾精選了五十名善戰護衛,組成一支精悍馬隊,由烈坤統領,個個甲冑鮮明、神色肅立,尋常山賊劫匪絕不敢輕易捋其虎鬚。阿諾與烈念翻身上馬,正式烈格、徐彬等人作別。


  「叔叔、夫子,不必再送了。我此行短則十餘日,長則一月,必當早日返程,族中諸事,便拜託諸位了。」阿諾勒住馬韁,朗聲道。烈格上前一步,語氣凝重:「族長一路保重身體,凡事謹慎,切記早日歸來。」「侄兒曉得。」阿諾點頭應下。

  徐彬亦拱手道:「祝主公此行馬到功成,一路順風。」阿諾哈哈大笑,揮了揮手:「承夫子吉言,我定將好消息帶回!」說罷,他輕夾馬腹,身下踏雪烏騅揚蹄輕嘶,率先啟程,烈坤帶領馬隊緊隨其後,漸漸消失在遠方。

  馬隊一路疾馳,直至天色將黑,才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搭建營地。阿諾估算著行程,對眼下的速度不甚滿意——巫鄉的馬匹終究不及他從西域帶回的烏持駿馬,肩高便差了一大截,在神駿的踏雪烏騅面前,宛如未長成的幼駒,腳力自然相去甚遠。

  阿諾身騎踏雪烏騅,本就身形挺拔,再借馬匹之威,在馬隊中愈發鶴立雞群,比身旁護衛高出近半個身子。途中踏雪烏騅數次欲放開蹄子狂奔,都被阿諾強行勒住,放緩速度等候同伴,這也讓隨行護衛們倍感壓力,需策馬疾行才能跟上,個個額角見汗。

  阿諾倒也不急躁,慢些便慢些,反倒讓他生出改良馬種的念頭——若能將烏持駿馬與巫鄉馬雜交,或許能培育出腳力強健、適應性強的良駒,裨益部族戰事。可轉念一想,他又暗自無奈:先前親衛所騎烏持馬,多為母馬或已閹割的公馬,尚有繁育能力的寥寥無幾,總不能將這份重任全託付給踏雪烏騅,這般一來,它日後還如何上戰場?

  阿諾壓下心中雜念,暫且將馬種改良之事擱置,待返程後再從長計議。一夜無波,營地戒備森嚴,平安度過。次日清晨,眾人吃過乾糧,便再度踏上行程。原本估算五日的路程,因馬匹腳力受限,竟走了六日,才終於抵達涌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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