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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泡影

2026-04-30 02:41:04 作者: 痴人想說夢

  言罷,大祭司緩緩起身,語氣淡然道:「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我還有要務需處理,先行告辭了。」莫穗連忙上前攙扶,順勢便要送她出門。阿諾指尖微攥,心頭幾番掙扎,終究還是出聲喚住了即將邁步的大祭司,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師祖,請留步!孫兒還有一事,想向師祖解惑。」

  大祭司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神色依舊平和,語氣隨意:「阿諾還有疑問?但說無妨,師祖知曉的,自會盡數告知你。」阿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盪,一字一頓地問道:「師祖!像孫兒與念姐姐這般的龍鳳雙生子,巫神教會中,還有旁人嗎?」

  此話一出,小院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大祭司原本慈祥溫和的目光陡然凌厲如刃,褪去所有暖意,宛若鷹隼鎖定獵物般,直直地射向阿諾。這一刻,阿諾才真切感受到,眼前這位老婦人,絕非尋常鄰里長輩,而是執掌巫神教會、殺伐果斷的大祭司。即便他身經百戰、心志堅韌,在這股沉凝如山的壓迫感下,仍覺心口發緊、脊背發涼,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周身仿佛有無形的氣場籠罩,草木無聲、風息驟停,竟讓他生出一種天地皆敵的孤絕感。

  大祭司語氣冷沉,一字千鈞:「你知道了多少?」阿諾硬著頭皮,垂眸穩住心神,如實答道:「孫兒所知不多,只是偶然遇上一位母親的故人,才窺得幾分內情。」「誰?」大祭司言簡意賅,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阿諾不敢隱瞞,恭聲回道:「此人名叫莫寧,據她所言,是母親的師姐。」

  大祭司聞言,眼中凌厲稍緩,恍然輕嘆一聲,抬手撫了撫眉梢:「原來是她。這麼多年音信全無,我還以為她早已離開了巫鄉,或是不在人世了,倒沒想到,竟被你遇上了。」阿諾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正是遇上寧姨,孫兒才知曉了這些隱秘。寧姨當年與炎族男子相戀,觸怒恩師,被逐出了巫神教會。她與那男子成婚之後,也曾誕下龍鳳雙生子,可惜最終只活下一名心智憨直的男童。那孩子雖痴傻,一身蠻力卻極為驚人,便是孫兒見過的諸多豪傑,也難望其項背。」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疑惑:「寧姨為生下那孩子,落下了致命暗傷,全身念力耗損殆盡,此生再無修行可能。子嗣吸收母體念力之事,念姐姐說她從未在教會典籍中見過。再加之母親那一屆弟子,教會只收女童,且盡數改姓為莫,這般反常之舉,讓孫兒生出一個猜想。」大祭司神色未變,只是淡淡追問:「什麼猜想?」

  阿諾抬眸,直視著大祭司的眼睛,語氣鄭重:「孫兒猜想,母親那一屆弟子,皆是教會依照特定條件精心挑選而出,目的便是讓她們婚後誕下特殊的龍鳳雙生子——如同傳說中巫尤與巫嫻兄妹那般,讓兵主再臨的預言成真!師祖,孫兒猜得對嗎?」

  大祭司聽罷,面上依舊毫無波瀾。就在阿諾以為自己猜錯,心頭泛起失落之時,一陣笑聲陡然響起。那笑聲起初尚顯克制,漸漸愈發暢快,到最後竟毫無遮掩,肆意灑脫,震得院中風動葉落。大祭司笑罷,目光中滿是讚許與幾分忌憚,沉聲道:「好一個心思縝密的烈諾!僅憑零碎的蛛絲馬跡,便將巫神教會隱藏數十年的謀劃猜透了七七八八,這般心智,實在可畏!」

  得到肯定答覆,阿諾反倒心頭一震,失聲問道:「這麼說,師祖,這一切都是真的?」大祭司並未直接回應他的問題,反倒自顧自說道:「你可知你母親她們為何要改姓莫?只因兵主巫尤的母親,便姓莫。名字蘊含著力量,我們為她們統一改姓,便是要借這絲血脈牽連,讓巫神之力在她們體內烙下印記,唯有這般,她們才有可能孕育出新的兵主。」




  「我就是兵主……」即便阿諾素來沉穩,此刻也被這石破天驚的消息震撼得心神俱裂,周身氣血翻湧,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怔怔地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這一句話反覆迴蕩。

  就在他心神激盪、幾近失神之際,大祭司卻驟然潑下一盆冷水,語氣冰冷而直接:「只不過,你是個殘次的、毫無用處的兵主。」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阿諾心口,他身形一晃,踉蹌著跌坐在椅上,聲音苦澀沙啞:「師祖為何這般說?」

  大祭司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身負巫神印記的孩童,其成長上限,大半受制於母體的修為與念力。兵主巫尤的母親,是當年教會修為第一的強者,才誕下了巫尤與巫嫻那般驚才絕艷的存在。本代弟子中,莫寧的天賦與修為最高,原本最有希望孕育出可以比肩巫尤的子嗣,我們曾對她寄予厚望。可惜,她在我們還沒反應下來的情況下就被逐出聖山,從此銷聲匿跡,此事也成了教會的一大憾事,我們為此扼腕嘆息了許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阿諾,繼續說道:「你母親天分平平,修為淺薄,本無資格獲得巫神印記。只是後來世事無常,苗哲長老退出紛爭,我意外當選大祭司,你母親才借勢得到了這一次機會,我們本就對她沒抱多少期待。尤其是得知念先你一步降生後,更是對你的未來徹底失望。」

  阿諾喉間發緊,仍不死心,沙啞著嗓音追問:「師祖,為何?」大祭司耐心解釋,語氣中帶著幾分漠然:「因巫尤是兄,巫嫻是妹。首位孩童能汲取母體最多的念力滋養,次位則大打折扣。念比你早出生,意味著你母親本就微薄的念力,能分到你身上的更是寥寥無幾。所以從你降生之日起,我們便知曉了你的上限,根本不值得花費心力刻意培養,這才未曾將你與念接入聖山教導。」

  阿諾張了張嘴,數次想反駁,卻終究被現實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艱難問道:「師祖,那我先前說的計劃……教主他,絕不會同意,對嗎?」大祭司頷首,語氣斬釘截鐵:「是。教主絕不會下令讓巫族各部支持你。唯有真正的兵主,才有資格執掌全族擁戴,而你,不配。」

  這番話如同一把把尖刀,精準扎在阿諾心口,將他所有的希冀都擊得粉碎。他垂著頭,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瀰漫著濃重的失落。大祭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阿諾,你不必難過。這並非你不夠努力,而是有些鴻溝,從一開始便無法跨越。你要認清自己的份量,安心發展好烈山部便足夠了。未來巫族自會有新的兵主降臨,引領族群復興,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新的兵主?」阿諾喃喃低語,眼中只剩茫然。大祭司點頭,語氣中添了幾分篤定:「不錯。不瞞你說,教會多年前便在籌備此事。如今時局動盪,炎族朝廷腐朽,天下將變,正是巫族重現祖上榮光的良機!巫族需要兵主,也必將迎來新的兵主。屆時,你只需俯首聽命,便是對巫族最大的貢獻。」

  阿諾心頭最後一絲火苗尚未熄滅,抬頭問道:「那這個新的兵主,教會打算如何甄選?」大祭司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屑:「自然是通過層層嚴苛考驗。此次教主提前召見,便是要與我們商議考驗的具體細則。阿諾,師祖知你心有不甘,但還是要奉勸你一句——萬萬不可妄圖參與這場甄選!」

  阿諾心口一緊,追問:「師祖為何?是我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嗎?」大祭司緩緩搖頭,語氣凝重了幾分:「並非無資格,而是師祖不願見你自尋死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不想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巫神的恩賜有限,所有候選者,最終唯有一人能活下來,承接全部巫神之力;敗者不僅會身死,就連生平痕跡都會被徹底抹去,宛若從未存在過。」

  她頓了頓,字字冰冷:「你先天念力不足,根基薄弱。其他候選者皆是教會傾盡全力悉心培養的精英,念力、戰力皆遠超常人,個個都有比肩莫寧子嗣的天賦。你若踏入這場死局,無異於以卵擊石,必死無疑。莫要再做白日夢了。」

  阿諾腦中瞬間浮現出畫面——一群兼具石頭那般恐怖天賦、又精通念力與武藝的強者,在死局中相互廝殺,不死不休。他捫心自問,即便自己拼盡全力,也絕無半分勝算。先前的雄心壯志、聯合各部的計劃,此刻都成了鏡花水月。他該如何面對寄予厚望的夫子、烈格叔叔?該如何面對追隨自己的烈山部族民?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與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大祭司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素色衣袍在風中輕揚,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盡頭,只留阿諾一人坐在院中,在暮色沉沉中,失魂落魄,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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