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阿諾一行人依舊不緊不慢地行軍,距離城門越來越近,城牆上的守備將領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與忌憚,探出身來,對著城下大聲呵斥道:「來將止步!你們是何方人馬?竟敢擅自逼近建平城,意欲何為?」
阿諾微微抬眼,對著身旁的古拉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古拉心領神會,當即勒馬出陣,催馬來到城門之下,抬眼望向城上,聲音洪亮如鍾,字字清晰地回應道:「我乃大正正五品安南將軍烈諾麾下將領古拉!我家將軍,應澤州刺史盧大人之邀,前來建平城會談軍務,共商澤州安穩大計!速速打開城門,放行我家將軍入城,若是耽誤了公務,這個罪責,你擔待得起嗎?」
城上的將領,自然早已知曉來者乃是阿諾一行人,此刻這般明知故問,不過是故意刁難、拖延時間,也是在試探阿諾的底氣。他聞言,依舊裝模作樣地追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你們是安南將軍麾下,可有憑證?若無憑證,休想靠近城門半步!」
古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對著城上高聲喊道:「我家將軍的軍令在此,爾等自己驗看便是!」
說罷,古拉手臂一揚,渾身力道灌注於右臂,將手中的錦盒猛地一拋——錦盒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呼嘯的勁風,直直地向著十米多高的城牆之上飛去,目標直指那名守備將領。
城上的那名將領,只覺一股凌厲的勁風撲面而來,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接住飛來的錦盒。可就在他的右臂觸及錦盒的瞬間,一股巨力猛然傳來,遠超他的預料,僅憑單手,根本無法穩住錦盒。
眼看錦盒就要從手中脫手飛出,淪為手下士卒的笑柄,那名將領心中一急,顧不得多想,當即一個翻身,整個身體向後旋轉一圈,借著旋轉的力道,用右臂帶動錦盒劃出一個大圓,才勉強卸掉了錦盒上的大半巨力。饒是如此,錦盒依舊掙脫了他的右手,直直地向上飛了數尺,才緩緩落下,被他連忙伸出左手,牢牢托住。
城牆上的士卒們,並未看清將領的狼狽,只看到他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利落,紛紛以為將領是在故意顯擺身手,連忙識趣地高聲叫好喝彩,歡呼聲不絕於耳。可他們哪裡知道,那名托著錦盒、看似從容帥氣的將領,此刻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右手更是疼痛難忍——猝不及防之下遭受那般巨力衝擊,他整條右臂的肌肉已然撕裂,此刻麻木酸脹,根本不聽使喚,唯有強裝鎮定,才沒有露出破綻。
那名將領強壓下右手的劇痛,故作不怒自威地俯視著城下的古拉,心底卻在暗自驚呼:這個名叫古拉的小將,到底還是人嗎?不過是隨手一扔的錦盒,竟有如此巨力,我險些都接不住,若是真的交手,只怕我連他五合都撐不過去,實在是太過恐怖!
震驚過後,那名將領連忙將錦盒交給身旁的士卒,示意他打開驗看。士卒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取出裡面一份加蓋著安南將軍官印的帛書——正是阿諾的軍令。那名將領快步走上前,粗略地掃了幾眼,便確認了軍令的真偽,心中愈發忌憚,卻依舊硬著頭皮,對著城下的古拉繼續呵斥道:「即便你們真是安南將軍親至,可率領上千人馬,公然逼近建平城府城,這與包圍府城、意圖造反,有何區別?」
(請記住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面對將領的無端指責,古拉神色不變,依舊語氣洪亮,反唇相譏道:「我家將軍正執行軍務巡查四方,途中接到盧刺史的傳信,邀我家將軍前來會談。我家將軍一心為公、心系澤州安穩,生怕耽誤了公務,才令我等馬不停蹄趕來,何來包圍府城之說?又何來造反之理?」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凌厲:「倒是你們,已然核驗了我家將軍的身份與軍令,卻依舊緊閉城門、多加阻攔,遲遲不放我們入城,延誤公務、公然抗命,我看,是你們心懷不軌、意圖謀反,才故意刁難我家將軍吧!」
被古拉這般反咬一口,那名將領頓時語塞,怒目圓瞪,嘴唇哆嗦著,「你、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心中清楚,按照大正官制,阿諾身為正五品安南將軍,乃是整個澤州職位最高的武官,他們這些地方守備將領,皆屬阿諾麾下,理應聽從阿諾的命令。
可理論終究是理論,現實卻截然不同。阿諾初來澤州之時,將不過兩員、兵不過數十,身後沒有世家大族撐腰,又明顯被刺史盧國昌排擠打壓,形同虛設,自然沒有人會在乎他這個名義上的上官。可今時不同往日,阿諾已然重新奪回烈山部,又一舉覆滅茂堅部,麾下有上萬民眾、數千精銳,已然有了堅實的根基,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他們呼來喝去、隨意拿捏的受氣包,而是成為了他們必須嚴肅對待的上位者。
到了此刻,阿諾這個安南將軍的軍令,才真正有了威懾力,容不得他們隨意違抗。那名將領進退兩難,下意識地轉頭,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城門樓——盧國昌正端坐其中,手持茶杯,老神在在地品著茶,神色淡然,看不出絲毫喜怒。
看著盧國昌這般置身事外的態度,那名將領心中權衡再三,終究不敢違抗阿諾的軍令,也不敢得罪盧國昌,只得咬牙,對著城下高聲喊道:「眼下建平城內有大盜作亂,四處劫掠,刺史大人為了緝捕盜賊、保護城中百姓安危,嚴令封閉城門,沒有大人的命令,不得擅自開啟!安南將軍既是受刺史大人所邀,自然可以入城,但麾下兵馬,必須駐守在城外,不得擅自入城、妄動一步!」
古拉聞言,當即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澤州府城,乃是大正重鎮,竟會鬧盜匪?不知是何等厲害的盜匪,能讓你們這般如臨大敵、戒備森嚴?若是實在棘手,不如讓我們烈鋒營的弟兄們出手相助,你信不信,只要我們入城,不出片刻功夫,定然能掘地三尺,將那些盜匪一一抓獲,為你們排憂解難!」
那名將領臉色鐵青,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生硬地說道:「多謝安南將軍麾下好意,只是城中緝捕盜匪之事,我等自會處理,就不勞你們費心了。還請安南將軍麾下將士,乖乖駐守在城外,莫要再尋釁滋事!」
古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曉再爭執下去也無用,當即勒轉馬頭,打馬回陣,來到阿諾身邊,將城上將領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阿諾聞言,神色平靜,並未有絲毫意外。他心中清楚,換做是自己,也絕不會讓一支明顯心懷敵意、戰力強悍的部隊,輕易進入自己的老巢,盧國昌此舉,情理之中。阿諾當即下令,讓古拉統帥一千烈鋒營將士,在城外擇一處平坦之地安營紮寨,嚴加戒備,自己則帶著磐業,以及十名精銳親衛,孤身入城,前往刺史府與盧國昌會面。
古拉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領命,轉身下去,指揮烈鋒營將士,有序地尋找營地、安營紮寨,一切都有條不紊。
待部隊安頓妥當,阿諾便帶著磐業與十名親衛,催馬來到城門之下。城牆上的那名將領,見阿諾果然只帶了十幾人前來,心中頓時鬆了口氣——阿諾願意退讓一步,自然是最好不過,日後盧國昌與阿諾之間的龍爭虎鬥,也與他這個小小守備將領無關,他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足以自保。
那名將領再次轉頭,向城門樓中的盧國昌請示,見盧國昌微微頷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當即下令:「打開城門,放行安南將軍入城!」
隨著命令下達,沉重的城門緩緩轉動,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響,緩緩打開,露出了一條僅供人馬通行的狹窄道路。阿諾神色從容,率先催馬入城,磐業與十名親衛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待阿諾一行人全部入城之後,城門再次「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死死隔絕了城內外的聯繫,也斷絕了阿諾的退路。環繞在阿諾一行人周圍的守城士卒,個個面露兇相、目露寒光,手持利刃,死死瞪著阿諾等人,神色兇狠,仿佛只要一聲令下,便會立刻拔出刀來,將阿諾等人活撕一般。
可阿諾對此毫不在意,神色依舊從容淡然,目光平靜,完全無視了周圍士卒的凶戾與殺機,帶著磐業與親衛,徑直向著刺史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沒有絲毫遲疑。那些守城士卒,不敢擅自出手,只得亦步亦趨地緊緊跟隨在阿諾等人身後,形同押運犯人一般,將他們一路「護送」前往刺史府——一場暗流涌動的交鋒,已然在建平城城內,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