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月,阿諾再度踏入建平城刺史府。依舊是那間熟悉的偏廳,陳設未有半分改動,待遇卻比上一次更為怠慢——連一杯待客的茶水,都未曾備好。但阿諾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需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質子,如今的他,是烈山部族長、是大正安南將軍,無需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阿諾神色冷沉,徑直轉向帶路的僕人道:「盧刺史為何不在此處?他既急召我前來,定有緊急公務,你不引我去見他,反倒將我帶至此地,究竟是何用意?說!」最後一字出口,聲若驚雷,震得廳內空氣微微發顫,也嚇得那名僕人雙腿發軟、兩股戰戰,連忙躬身低頭,聲音發顫地解釋道:「回、回將軍的話,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刺史大人吩咐,讓將軍在此稍作等候,過片刻自會前來相見。」
阿諾眉頭緊擰,語氣愈發凌厲:「還有什麼事,比我手中的軍務更急迫?你速去告知盧刺史,我只在此等候兩刻鐘,休要讓我久等!」僕人哪敢有半分遲疑,連連躬身應諾,行過一禮後,轉身快步退出偏廳,不敢有絲毫耽擱。
阿諾不再客氣,徑直走到偏廳主位上坐下,身姿挺拔、氣度沉凝;李磐業緊隨其後,坐在下首位置,神色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其餘十名親衛,則有序落座於兩側,個個神色肅穆、目光銳利,周身透著精銳士卒的凜冽之氣,一行人靜靜等候著盧國昌的到來。
兩刻鐘的時間轉瞬即逝,盧國昌卻始終未曾露面,就連方才那名傳話的僕人,也沒再回來復命。阿諾對此並未覺得意外,盧國昌出身世家大族,心性高傲,向來輕視自己這個「巫族質子」出身的政敵,怎會輕易放下身段,按時來見自己?而這,恰恰是阿諾想要的——方才劃下時間期限,本就是為了此刻鋪路。既然盧國昌執意避而不見,那他做出些「過激」之舉,便也名正言順、無可厚非。
想到此處,阿諾猛地從主位上站起身,腳掌落地時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掃了一眼窗外天色,轉頭對李磐業與親衛們沉聲道:「弟兄們,時辰已到,盧刺史避而不見,分明是有意怠慢我們。你們說,我們該不該去找他,問個明白?」
阿諾大手一揮,語氣果決:「既然如此,還等什麼?隨我出發!」說罷,他率先邁步,領著李磐業與親衛們,徑直走出偏廳,朝著刺史府正堂的方向而去。
剛踏出偏廳院門,方才消失不見的那名僕人,便急匆匆地從一旁沖了出來,攔在眾人面前,急聲勸解道:「將軍稍安勿躁!刺史大人很快就回來了,請將軍再耐心等候片刻!刺史府乃是朝廷重地,將軍萬萬不可硬闖啊!」
阿諾根本未將他的勸解放在心上,腳步未停,一邊前行一邊冷聲道:「本將軍有言在先,只等兩刻鐘。如今時辰已過,盧刺史拒不露面,那就休怪本將軍無禮,只能親自去找他了!閃開!」話音未落,他手臂微微一揚,便將那名瘦弱的僕人,如同拎雞仔一般,輕輕撥到了一旁。僕人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見勸不住阿諾,僕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了咬牙,猛地高聲大叫道:「刺史府護衛何在?有人硬闖刺史府,速速前來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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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呼喊聲落下,四周院落的門扉紛紛被推開,近百名護衛從暗處涌了出來,個個身著勁裝、神色兇悍,手中都提著一根碗口粗的哨棍,步伐迅捷,瞬間便將阿諾一行人團團包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阿諾目光掃過眼前的護衛,心中已然明了——盧國昌早就有所準備。或許在聽到自己定下兩刻鐘期限時,他便料到自己會借題發揮;而盧國昌本身,也巴不得能找到藉口,好好懲治自己一番,打壓自己的氣焰,故而早早安排好了人手,就等自己主動發難,好「名正言順」地動手。
他低頭看了看護衛們手中的哨棍,心中頓時安定下來——盧國昌只讓護衛用哨棍,而非利刃,顯然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與自己徹底撕破臉、公然斬殺朝廷命官的地步,今日這場對峙,大概率不會見血。
此時,那名僕人也換了一副嘴臉,語氣強硬,帶著幾分挑釁:「還請安南將軍識相些,自行回偏廳等候!否則,休怪我們護衛無禮,只能強行將將軍抬回去了!」
面對這般赤裸裸的威脅,阿諾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卻帶著十足的輕蔑:「盧刺史這是瞧不起誰?僅憑這點人手、幾根哨棍,就想制住我烈諾?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磐業,語氣放緩了幾分,叮囑道:「磐業,動手輕點,別弄出人命,打個半死,給他們一個教訓就好。」
李磐業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瓮聲瓮氣地說道:「哥哥,我知道了,會儘量輕點的,可我怕控制不好力道。」
這番對話,徹底激怒了在場的護衛們——他們竟被如此輕視,仿佛一群不堪一擊的螻蟻。護衛們個個怒目圓瞪,神色兇悍,見阿諾一行人毫無退意,一名護衛率先按捺不住,提起手中的哨棍,狠狠朝著手無寸鐵的李磐業頭頂砸去。這一擊勢大力沉、又快又狠,分明是奔著取命去的,若是打實了,尋常人不死也得殘廢。
面對當頭劈下的哨棍,李磐業非但沒有後退,反倒向前疾踏一步,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趁著哨棒下落的力道尚未達至頂峰,他右手閃電般探出,穩穩托住哨棒末端,左手隨即攥緊拳頭,狠狠一拳轟出,正正砸在那名護衛的胸膛之上。
那名護衛只覺手中的哨棍,仿佛砸在了一塊堅硬的岩石上,一股強勁的反震之力傳來,震得他雙手發麻,險些握不住哨棍;緊接著,胸膛處傳來一陣劇痛,如同被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上,落地後大口咳血,蜷縮在地,短時間內再也站不起來了。
打出這一擊的李磐業,看著自己的「戰果」,卻有些不滿意,他轉頭對著阿諾,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道:「哥哥,不怪我,是他自己不中用,我只用了五成力,要是他死了,可別怪我啊。」
阿諾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笑意,輕聲囑咐道:「再輕點,再輕點就好。他們這群看門犬,怎麼比得上咱們烈山部的猛虎,磐業,你就多擔待些,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阿諾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讓原本有些懵圈的護衛們,徹底回過神來。方才心中生出的一絲畏懼,瞬間被滔天的怒火驅散,護衛們不再猶豫,紛紛舉起手中的哨棍,嘶吼著朝著阿諾一行人砸來,攻勢兇猛,鋪天蓋地。
面對來勢洶洶的護衛,李磐業不退反進,俯身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根哨棍,手臂一揮,哨棍帶著呼嘯的勁風橫掃而出,瞬間便將身前三四名護衛掃飛在地,慘叫連連;緊接著,他手臂再揮,又是三四名護衛被狠狠砸倒,毫無還手之力。
雖說戰績斐然,但李磐業卻覺得手中只有一根哨棍,有些不順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目光掃過自己空著的左手,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只見他左腳微微一勾、一提,地上另一根掉落的哨棍,便穩穩被他握在了左手中。
手中有了兩根哨棍,李磐業頓時興奮起來,他竟將兩根長長的哨棍,當作鐵錘來使用,左右配合、上下翻飛,力道十足,威力大增。身前幾十名護衛,硬是被他一人死死壓制,根本無法靠近半步,不時就有幾名護衛被他手中的哨棍砸中,倒地哀嚎。沒過多久,原本氣勢洶洶、主動進攻的護衛們,竟被迫縮小防禦範圍,死死抵擋,再也沒了方才的兇悍氣焰。
而其餘方向的護衛,則由阿諾的十名親衛負責應對。這些親衛,皆是從烈鋒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個個身手矯健、戰力強悍,尤其擅長團體作戰。他們相互配合,迅速放倒幾名護衛,搶過他們手中的哨棍,隨即組成一個小型棍陣,將阿諾穩穩保護在陣中。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親衛們從容不迫,防禦得遊刃有餘,還時常趁著對方進攻的間隙,出手反擊,放倒幾名護衛,始終穩穩占據著上風,沒有讓一名護衛,靠近阿諾半步。
院中的廝殺聲、慘叫聲、哨棍碰撞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激烈無比,卻並未持續太久。沒過多久,這場單方面的碾壓式激戰,便徹底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後幾名護衛,被李磐業一棍砸倒在地,近百名刺史府護衛,悉數躺在地上,蜷縮著哀嚎不止,再也沒有一人能站起身來。而阿諾,自始至終都未曾親自動手,只是負手立於棍陣中央,神色風輕雲淡,仿佛周圍的廝殺、哀嚎,都與他毫無干係,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與凌厲。
此時的李磐業,手中的哨棍,已經斷過兩次,前後換了三根,他隨手將手中斷裂的哨棍扔在地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熱汗,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神色。
阿諾目光掃過身旁的親衛們,仔細查看他們的傷勢——除了少數幾人身上,有幾處輕微的棒傷,略顯狼狽之外,大部分親衛的傷勢,都微乎其微,並無大礙;至於李磐業,更是毫髮未損,除了出了一身汗,身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此刻,他正低著頭,挨個查看滿地的護衛,一臉認真地分辨著,自己有沒有下手太重,打死人。
這場以一敵十的院中激戰,阿諾一方,以絕對的優勢,無可爭議地取得了大勝,也用實力,狠狠打了盧國昌一個耳光——烈山部的強悍,絕非他所能輕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