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分歧
2026-05-30 06:04:13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阿諾神色淡然,徑直跨過滿地哀嚎的護衛傷員,對一旁早已嚇得呆立當場、面無人色的僕人,視若無睹,依舊邁步朝著正堂方向走去。那僕人見狀,心中一驚,連忙回過神來,想快步衝上前,趕去給盧國昌報信,卻被身後的李磐業一把攥住了後領,動彈不得。
李磐業皺著眉,瞪著手中瘦弱的僕人,口中喃喃自語:「倒還漏了一位,只是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估計連方才那群看門犬都比不上,還是別用棒子了,省得一下打死。」話音未落,他單手揪住僕人的腰帶,輕輕一揚,便將那僕人整個人舉了起來。僕人嚇得魂飛魄散,在半空中拼命掙扎、哭喊,卻絲毫無法掙脫李磐業的鐵掌。
片刻後,李磐業隨手一甩,僕人便如同棄物一般,直挺挺地摔落在地,「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他蜷縮在地上,倒抽著冷氣打滾,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轉眼便成了滿地傷員中新增的一員。
阿諾對身後發生的這一切,未投去半分目光,只淡淡吩咐磐業:「帶兩人去封鎖刺史府前後大門,不許任何人進出。」磐業連忙應諾,安排兩名親衛前去執行命令,自己則緊隨阿諾身後,護其左右。隨後,阿諾領著餘下的親衛,穩步來到正堂門外。
尚未靠近正堂,便聽到屋內傳來兩道男聲,正激烈地爭執不休,語氣間滿是分歧,這不由得勾起了阿諾的興趣。他抬手示意身後親衛放輕腳步,暫緩上前,打算先聽個究竟,摸清這父子二人的心思,再作打算。
屋內的爭執聲清晰傳來,一高一低,截然不同。高朗的男聲帶著幾分急切與激動,聽音色便能判斷出年紀尚輕;而低沉渾厚的嗓音中,則夾雜著明顯的不滿與傲慢,正是澤州刺史盧國昌。只聽那年輕男子急切地說道:「父親,孩兒依舊無法苟同您的做法!那烈諾如今根基已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依無靠、任人擺布的巫族質子了。此次他甘願孤身入城,本就是向我們表達善意的信號,咱們理應趁勢對他懷柔拉攏,即便父親不願拉攏,最起碼也該正視他的存在,不可再如往日一般輕視。可您如今,卻將他晾在偏廳,又暗中埋伏護衛,就等他主動發難、自投羅網,刻意激化衝突,這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啊!」
阿諾眼神微微一動,瞬間便想起了這年輕男子的身份——正是那日在刺史府有過一面之緣的澤州長史,盧國昌之子盧俊良。看來,這父子二人,正為了如何對待自己,鬧得不可開交。
話音剛落,盧國昌不滿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語氣中滿是不屑與震怒:「你懂什麼!那烈諾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募私兵,還敢擅自攻伐茂堅部——那茂堅部可是一直對我們唯命是從、俯首帖耳的部族,他此舉,簡直是目無朝廷、其心可誅!本刺史沒有當場將他拿下下獄,已經是便宜他了。如今我不過是稍加懲戒,讓他受點皮肉之苦,也好讓他明白,澤州到底誰說了算!等我寫完奏疏,上報天聽,便要治他私募私兵、擅伐部族之罪,看他還敢囂張!」
盧俊良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中多了幾分急切與規勸:「父親!您心裡清楚得很,那烈諾身為大正正五品安南將軍,本身就有統領地方軍務的職權。先前您仗著刺史之職,故意不予他軍餉補給,將他排擠到偏遠小城任職,本就有不妥之處。此事若是深究,父親一個專權跋扈、排擠同僚的罪名,是萬萬逃不掉的。如今他身為烈山部族長,用自己部族的子民充作兵力,未曾動用半分國家糧餉,即便此事捅到帝都朝堂,也奈何不了他分毫,更何況,他背後還有乾王殿下暗中撐腰,萬一被他反咬一口,屆時怪罪下來,吃虧的只會是父親啊!」
他頓了頓,繼續勸解:「至於攻伐茂堅部,父親試想,帝都朝堂上的公卿大臣們,怎會在意巫鄉兩個部族的內鬥?即便有人提及,他只需以『整治地方防務、平定部族騷亂』為由,便能輕鬆應付過去,此事根本奈何不了他。更何況,就算退一萬步講,朝廷真的下旨治他的罪,在聖旨未到之前,父親也沒有處置他的權力!您如今的所作所為,只會不斷激化局勢,對我們父子、對我們在澤州的根基,都毫無益處啊!」
盧俊良的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句句在理,盧國昌被懟得啞口無言,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他才低沉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與強硬:「澤州這偏遠之地,向來是勢力為尊、強者為王!哼,那小子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短短數月,便能奪回烈山部,又吞併茂堅部,鹹魚翻身,我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他如今的勢力。可即便如此,澤州依舊是我說了算,各地駐軍大多仍在我掌控之中,我還是澤州說一不二的主人!」
「我今日若是不趁機強硬懲戒他一番,殺殺他的氣焰,只怕背地裡會有不少人見風使舵,偷偷與他接觸、勾結,到那時,再想控制局面,就難如登天了。所以,有些事,即便不妥,也不得不做!良兒,你不必再勸,況且,現在也來不及了——前院的護衛,想必早已動手,此刻,想必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聽到這裡,阿諾心中已然明了一切,也不再打算繼續偷聽,當即邁開大步,朝著正堂正門走去。門外沉穩的腳步聲,立刻吸引了屋內兩人的注意力,爭執聲瞬間戛然而止。
阿諾走到緊閉的正堂門前,並未貿然推門,反倒保持了幾分表面的禮貌,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屋內立刻傳來盧國昌不耐煩的聲音:「進來!」阿諾聞言,才緩緩推開木門,領著親衛,從容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