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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定局

2026-05-31 03:04:11 作者: 痴人想說夢

  得到盧國昌的應允後,盧俊良不敢耽擱,當即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潔白宣紙、研好濃墨,手中狼毫筆起落間,刷刷點點地疾書起來。字跡遒勁工整、落筆行雲流水,一筆一划皆透著世家子弟的深厚功底。阿諾緩步湊到書案跟前,目光落在奏表之上,仔細閱覽起來。

  越看,阿諾心中越是暗自讚嘆——他不得不承認,盧俊良的確寫得一手好字,這份奏表不僅字跡娟秀,更難得的是用詞精當、邏輯縝密、文筆絕佳,這般功底,遠非自己所能比擬。在他認識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夫子余木,能與盧俊良在文筆上一較高下。

  盧俊良的才華毋庸置疑,再配上他那張俊朗不凡的面容,加之世家大族的出身,也難怪他能在帝都聲名鵲起,引得諸多貴女垂青,甚至連瑞隆帝都有心將他招為駙馬。思緒至此,阿諾心頭猛地一頓,忽然想起了帝都的長公主唐玄珺——當初臨別之時,兩人曾有約,一年之後,他便回帝都,與各方俊傑同台競技,爭奪駙馬之位。

  可如今,他早已鐵了心要與大正朝廷為敵,要奪回屬於巫族的巫鄉故土。身為大正長公主的唐玄珺,終究只會與他恩斷義絕,再無半分轉圜餘地,這份約定,他恐怕是註定要食言了。所幸,他與長公主不過數面之緣,交集不深,阿諾心中默默期許,只願自己此番失約,不會讓那位絕美的女子太過傷心。

  一想到唐玄珺或許還在帝都苦苦等候自己赴約,阿諾眉宇間不自覺染上幾分落寞,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心中竟難得生出幾分惆悵,也為兩人終將反目成仇的結局,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痛。他這般失神了許久,直到盧俊良輕聲呼喚了兩聲「烈將軍」,才猛然回過神來。

  此刻,盧俊良正一臉疑惑地望著他,眼中滿是不解——在這場權力交鋒中,阿諾明明占據絕對上風,本該意氣風發、得意洋洋才是,怎會露出這般哀傷落寞的神色?他心中清楚,這份奏表一旦上報朝廷,不僅能為阿諾請功,更會向澤州大小官吏,昭示父親對阿諾的妥協,屆時父親對澤州的掌控力必將大幅下降,澤州的天,便真的要變了。這般關乎格局的關鍵時刻,阿諾怎會無端失神哀傷?

  盧俊良壓下心中的好奇,不再多問,再次開口,語氣恭敬:「烈將軍,您看看我代筆的這份奏表,可有不妥之處?若是有需修改的地方,我即刻調整。」說罷,他將寫好的奏表輕輕推到阿諾面前,請他檢視。

  阿諾接過奏表,逐字逐句仔細閱覽,神色漸漸變得凝重。只見盧俊良在奏表中,竟直接將茂堅部定義為「騷擾邊境、殘害百姓的叛賊」,而自己則被塑造成了「有勇有謀、體恤民情、愛民如子」的良將,字裡行間滿是溢美之詞。除此之外,奏表中還刻意加入了諸多盧國昌對他的誇讚之語,隱隱透著烈山部與刺史府合力安定澤州的意味,心機暗藏。




  盧俊良聞言,心中暗暗一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終究還是被阿諾察覺到了。他原本的構想,便是借著這份滿是溢美之詞的奏表,讓遠在帝都的乾王心生警惕。澤州與帝都山高路遠、消息閉塞,乾王本就外寬內忌,見刺史府對阿諾如此讚譽,定然會疑心阿諾早已投靠盧家、結黨營私。一旦雙方產生間隙,他們父子便有了周旋的空間,也能趁機制衡阿諾。

  可他萬萬沒想到,阿諾並非那些有勇無謀的莽夫,竟一眼便嗅到了其中的危機,還特意點出乾王,分明是在挑明利害關係,斷了他的算計。這般心智,難怪他能在短短數月內鹹魚翻身,從一個落魄質子,成長為能與父親分庭抗禮的存在,果然是個不可小覷的豪傑。

  盧俊良也不再嘗試蒙蔽阿諾,乾脆利落地接過奏表,揉碎丟棄,重新鋪開宣紙,提筆疾書。狼毫筆起落間,字跡依舊工整,卻少了先前的刻意雕琢。不過片刻功夫,一份全新的奏表便擺在了書案之上。

  阿諾再次拿起閱覽,只見這份奏表與先前截然不同——所有的恭維溢美之詞悉數消失,用詞樸實平淡,只如實陳述了「平定茂堅部」一事,卻在字裡行間,隱隱影射他囂張跋扈、擁兵自重、擅開戰端,不動聲色地為日後留下了制衡的伏筆。看著這份看似平實、實則暗藏機鋒的奏表,阿諾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對著盧俊良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盧俊良隨即拿起奏表,送到盧國昌面前。盧國昌面色鐵青,接過奏表草草檢視了一遍,雖心中不甘,卻也知曉此刻沒有反駁的餘地,只得不情不願地從懷中取出刺史大印,狠狠按在奏表之上,鮮紅的印鑑,赫然醒目。

  阿諾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蓋好大印的奏表收起,貼身藏好——這一刻,他才真正意義上,贏得了這場與盧國昌交鋒的勝利,不僅化解了當場的危機,更拿到了制衡盧國昌、向帝都示好的關鍵憑證,也徹底在澤州站穩了腳跟。

  收好奏表,阿諾轉頭看向盧國昌父子,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掌控力:「既然盧長史已然兌現承諾,本將軍也不會食言而肥。今日之事,就當是一場誤會,咱們一筆勾銷,日後不再提及。」說罷,他對著身後的親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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