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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低頭

2026-06-01 05:42:01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阿諾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眉梢微挑,神色帶著幾分詫異與探究,看向盧國昌問道:「盧刺史,還有何見教?」

  盧國昌臉上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傲慢與戾氣,神色變得無比端正,他躬身對著阿諾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也沒了先前的怒火與不甘,反倒滿是懇切:「烈將軍,先前之事,皆是盧某之過,是盧某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將軍,委屈了將軍!盧某在此,向將軍鄭重致歉,還請將軍大人有大量,原諒盧某先前的糊塗之舉!」說罷,盧國昌再次深深鞠下一躬,神色恭敬,不見半分虛假。

  阿諾雙眼微睜,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他從未想過,在澤州一手遮天、行事霸道張揚的盧國昌,竟會主動向自己低頭認錯。這般光景,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要離奇。他壓下心中的震驚,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輕聲問道:「盧刺史這是唱的哪一出?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您,怎會突然想到向我致歉?」

  盧國昌直起身,神色愈發真誠,語氣也緩和了許多:「事到如今,局勢已定,盧某也不繞彎子了,不妨和將軍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將軍若是願意聽,便聽一聽;若是不願,便當盧某胡言亂語,權當未曾說過。」

  阿諾緩緩眯起眼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神色依舊淡然,並未被盧國昌的姿態打動,只是沉默著,靜待他的下文,不置可否。

  盧國昌也未曾指望阿諾立刻回應,只是順著自己的話,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將軍想必也知曉盧某的出身與際遇。盧某本是帝都盧家的家主,前幾年因辦事偶有疏漏,被朝廷貶至澤州任刺史。這本是盧某自身能力不足,怨不得旁人,被貶謫至此,也認了。可唯獨讓盧某悔恨的是,此事竟連累了良兒——他本可在帝都大展宏圖,卻因我,一同被貶至此地,斷了原本大好的前程,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

  「到了澤州之後,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積累政績、打通人脈之上,不為別的,只為能早日攢夠資本,讓良兒擺脫這偏遠之地的束縛,重返帝都,重拾他本該擁有的前程。將軍是征西軍出身,如今又投到了乾王殿下門下,乾王殿下的心思,咱們皆是聰明人,不必明說,他日後必然會與帝都的世家大族勢同水火、針鋒相對。」

  「故而將軍初到澤州之時,盧某才會刻意打壓、處處提防——我猜想,將軍出發之前,乾王殿下定然也給過您密令,命您來對付我這個世家出身的刺史吧?」

  阿諾神色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萬萬沒想到,盧國昌竟能一語道破此事,不愧是帝都盧家的前家主,看透朝堂局勢的眼光,的確獨到敏銳。他依舊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頷首,默認了盧國昌的猜測。

  盧國昌見狀,心中瞭然,繼續說道:「乾王殿下與帝都世家之間,日後必然會斗得水火不容、不死不休,但這朝堂紛爭,說到底,與遠在澤州的你我二人,本無太大幹系。盧某既然沒能壓住將軍,反倒讓將軍站穩了腳跟、成了氣候,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放下往日成見。」

  「烈將軍,盧某對澤州的掌控權,並無太多執念,我唯一在意的,便是讓良兒能早日重返帝都,不負他的才華與前程。只要將軍願意與我達成默契,這幾年內,你我二人相安無事、互不掣肘,讓盧某能安心積累足夠的政績,順利送良兒重返帝都,待到良兒順利返京、前程無憂,盧某便會上表朝廷,請求告老還鄉。」

  「屆時,我這些年在澤州積累的人脈、財富,也會悉數轉交給將軍。有了這些根基,日後無論澤州刺史是誰,澤州之地,終究會聽將軍的號令——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阿諾與一旁的盧俊良,皆是臉色一變,滿臉震驚。二人都未曾料到,盧國昌竟有如此魄力——為了送盧俊良返京,竟願意將自己經營多年的澤州勢力,拱手讓人。盧俊良心中五味雜陳,半是感動,半是惆悵:他既感念父親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愛護,甘願放棄一切為自己鋪路,又暗自惆悵,父親對返京的執念,竟如此根深蒂固,自己縱然有心勸說,恐怕也難以改變。一時之間,他滿心糾結,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諾垂眸沉思,神色凝重——盧國昌的提議,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他如今要籌集物資、訓練士卒、統合巫鄉其他部族,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沉澱,容不得半點差錯。若是能與盧國昌達成協議,他便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放手擴張,不必再時刻提防盧國昌暗中使絆子、下黑手,這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盧國昌日後會不會翻臉不認人,阿諾絲毫沒有擔心——他本就沒打算真的依靠盧國昌的人脈財富,更沒想過要當什麼澤州刺史。盧國昌積累的那些門生故吏,皆是大正朝廷的人,與他日後奪回巫鄉、對抗大正的圖謀格格不入,本就用不上;所謂的財富人脈,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可有可無之物,這份條件,本就沒什麼能牽制他的地方。


  片刻後,阿諾緩緩抬眼,眯起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果決地說道:「兩年,我只給你們兩年時間。兩年之後,無論你們父子二人是否成功返京,都必須將澤州之地,完完全全交給我。這兩年內,除了巫鄉部族的內部事宜,我可以保證,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不觸碰你安插在澤州各地的心腹勢力,咱們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面對阿諾給出的兩年期限,盧國昌眉頭微蹙,心中快速盤算起來:按照他這幾年積累的政績,再加上暗中打通的人脈,送良兒返京之事,大致明年便可促成。若是一切順利,烈諾給出的兩年期限,綽綽有餘;可若是半路出現意外,耽擱了時日,這期限,恐怕就有些緊張了。

  他心中忽然有所悟,暗自思忖:兩年期限,定然是乾王殿下給烈諾定下的!乾王殿下這般急切,看來他覬覦太子之位的心思,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不過這朝堂爭鬥,與我這個被貶謫到地方的刺史,又有何干?烈諾的要求,不妨先答應下來——萬一真出了意外,耽擱了時日,我即便翻臉不認人,他又能奈我何?反正只是空口白牙的約定,沒有任何憑證,真要違約,他也無可奈何,難不成還敢公然派兵攻打刺史府不成!

  想到這裡,盧國昌心中一陣竊喜,只覺得先前丟失的面子,此刻都盡數找了回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整個人也漸漸意氣風發起來。他故意皺著眉頭,故作糾結地沉吟了片刻,隨後重重一點頭,開口說道:「好!兩年就兩年!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此事,就這麼定了!」

  阿諾與盧國昌之間的約定,本就沒法寫下書面約書——阿諾故作疏忽,未曾提及任何保障措施;盧國昌心中有鬼,自然更不會主動提起。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二人,第一次展現出了其樂融融的模樣,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約定既定,阿諾便不再多留,轉身就要離開。一旁的盧俊良連忙起身,語氣恭敬地挽留道:「烈將軍一路遠來辛苦,奔波勞頓,不如今晚再次留宿刺史府,明日再啟程返程也不遲。」

  阿諾緩緩搖頭,語氣委婉卻堅定地拒絕:「多謝盧長史美意,只是城外的將士還在等我回營。我若是一夜未歸,將士們難免心焦,萬一鬧出什麼亂子,反倒不妥。為求穩妥,只能辜負長史的好意了。」

  盧俊良心中瞭然,阿諾這話看似客套,實則是早有防備——想必他入城之前,便已吩咐過城外的將士,若是自己今日未能按時返回,定然會有後續安排。摸清了這層關節,盧俊良自然不敢強留阿諾過夜,只能再作挽留,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那烈將軍留下來用飯吧,畢竟將軍遠來不易,就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略表歉意。」

  阿諾聞言,眼珠微微一轉,心中生出一絲算計——他倒要看看,盧國昌父子此刻的「誠意」,究竟有幾分,也趁機試探一番刺史府的虛實。他突然一反常態,語氣緩和地說道:「好啊,奔波了一天,的確有些乏了,吃頓便飯再走也無妨,那就有勞盧刺史費心準備了。」

  盧俊良心中雖有疑惑,不明白阿諾為何突然這般好說話,但也不願在此時掃了興致,連忙笑著應道:「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命人去準備,定讓將軍滿意。」

  阿諾隨即補充道:「我的親衛們也忙了一天,辛苦不已,麻煩長史也為他們準備一份飯食,一同送來,咱們一起享用,也讓他們歇歇腳。」

  盧俊良連連點頭,表示明白,隨後便轉身退出正堂,吩咐下人準備飯食。他心中清楚,阿諾此舉,仍是心存防備——畢竟方才兩方還大打出手,彼此戒備未消,讓親衛一同用餐,既是為了確保自身安全,也是為了監視周遭動靜,這般心思,他自然懂得,也不便點破。

  偌大的正堂,瞬間只剩下阿諾與盧國昌二人。兩人相對而立,大眼瞪小眼,沒有半句話語,原本緩和的氣氛,又漸漸變得尷尬起來,空氣中瀰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戒備——畢竟,他們之間的約定,本就是各取所需的權宜之計,心底的隔閡與敵意,從未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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