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者啊!血肉的面具、萬象、振翅高飛、冠以人類之名者!如果被焦熱與爭亂所隔,才終於向南邁步前行!」
朽木露琪亞將僅存不多的靈力凝聚於指尖,對準那頭身形臃腫的虛。
它的軀體像一條肥碩的毛毛蟲,卻頂著一張豬頭般的臉,在陽光下蠕動著,涎水從獠牙間滴落。
「破道之四——白雷!」
一道微弱的白色雷光從指尖迸射而出,擊打在虛的軀體上。
結果,僅僅留下一小塊焦黑的痕跡。
那點傷痕,對於這種體型的虛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可惡……!」
露琪亞咬牙閃避虛揮來的粗壯前肢,翻滾間帶起一片煙塵,她的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鬼道完全不起作用……這難道不只是個小嘍囉嗎?還是說——)
她落地時膝蓋微顫,呼吸已經有些紊亂。
(進入義骸已經三個月了,我的實力居然還沒有恢復的跡象……這樣下去……)
她借著煙塵的掩護快速移動,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還有……之前那股詭異得令人戰慄的壓迫感……那光芒究竟是什麼?)
豬頭虛見眼前這個有著死神氣息的傢伙弱得可憐,之前的謹慎頓時拋到九霄雲外。
它咧開嘴,發出「咯咯」的怪笑,掄起粗壯的前臂,朝著露琪亞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露琪亞剛要強撐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跳開,一個橘色頭髮的身影卻搶先沖了過來,飛起一腳,狠狠踹在虛的臉上。
「……一……!」
「我好想你啊!大姐!!!」
那個橘子頭轉身就朝她撲過來,臉直直往她胸口撞去。
露琪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把對方的頭蓋骨捏碎。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
「是、魂、啊!你這個傢伙是魂吧!?」
魂,也就是「改造魂魄」的簡稱,是露琪亞之前為了讓黑崎一護在她不在場的情況下也能死神化而購買的義魂丸。
雖然後來發現這玩意兒其實是本該被銷毀的戰鬥用改造魂魄,但因為這傢伙本質不壞,所以露琪亞和一護也就把他留了下來。
不壞是不壞。
但好色也是真的。
此刻,魂被露琪亞按在地上:她雙手摁住他的手腕,一隻腳結結實實踩在他那張本來屬於黑崎一護的臉上。
由於露琪亞今天穿的是校服,而女生校服下面是裙子,所以此刻的姿勢……怎麼說呢,相當不雅觀。
「在外面就玩得這麼刺激,等你們回家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嘖嘖,我都不敢想。」
「……」
露琪亞額角青筋一跳。
「噶嗚!」
她一腳把魂踹飛出去,像顆炮彈般划過一道拋物線,「啪嘰」一聲糊在牆上,緩緩滑落。
露琪亞淡定地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雙手抱胸,目光嚴肅地轉向圍牆上坐著的那個人。
「你對現在的情況了解多少?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這麼多虛?」
一直坐在圍牆上、單手托腮看戲的麻倉葉打了個哈欠。
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眼睛半眯著,好像隨時會睡著。聽到露琪亞的提問,他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反而慢悠悠地往下移——
落在她裙擺的位置。
「果然是兔子圖案……」
「破道之一——沖!」
一道微弱的衝擊波從露琪亞掌心射出,威力最多相當於普通人揮一拳。
麻倉葉輕巧地從圍牆上跳起,躲過這記象徵性的警告,直接落在露琪亞身邊。
「開個玩笑,別那麼死板嘛。」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卻沒有任何悔改的意思。
「誰現在有心情跟你開這種玩笑!」
露琪亞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面前。
「你知不知道這麼多虛出現在人口密集的城市會造成多大的危害!」
她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找到答案。
雖然她的直覺告訴她麻倉葉不至於做出召喚虛群這種事,但這個時間點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大姐說得沒錯!」魂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了起來,站在不遠處義正詞嚴地指著麻倉葉。
「她的聖域可不是你能窺探——」
「你給我閉嘴!」
露琪亞扭頭瞪過去,那眼神凶神惡煞,直接把魂的「魂」給嚇了出來。
他做了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老老實實縮到牆角,再不敢吭聲。
麻倉葉視線從露琪亞臉上移開,望向遠處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虛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嘶吼聲此起彼伏,在天空中飄蕩。
「我覺得很快,數量就不是該關注的重點了哦,朽木。」
「哈?」
露琪亞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瞬間,瞳孔猛然收縮。
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橫亘在空中,像有人用看不見的利刃在蒼穹上劃開一道猙獰的傷口。
無數虛從四面八方朝那道裂痕涌去,它們發出近乎朝拜的嘶吼,爭先恐後地鑽入那無邊的黑暗。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骨制的面具。
大到難以想像。
相比之下,那些普通的虛就像螞蟻面對大象。
那張慘白的面具緩緩從裂縫中擠出,空洞的眼眶俯視著下方的城市,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饑渴。
露琪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怎麼可能……這是……大虛!?」
她的聲音發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大虛,她只在真央靈術院的課本上見過照片。
那種級別的怪物,至少也需要上位席官才能對付。而她……現在的她連一個最普通的虛都打不過。
「一護……」
話音未落,大虛動了。
它的舌頭如同長矛般瞬間彈出,貫穿了下方數十上百隻普通虛的身體,然後一卷、一收,將所有獵物捲入巨大的口中。
咀嚼聲。
骨肉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在天空中迴蕩,令人頭皮發麻。
「它……它把其他的虛全部吃掉了?」不遠處,剛與黑崎一護會合的石田雨龍仰頭望著天空中的龐然大物,臉色發白。
「好可怕的傢伙……」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靈子弓,卻發現指尖在微微顫抖。那種體型的對手,他的靈子弓箭恐怕連對方的皮膚都射不穿。
「嘿嘿……」
一個笑聲從他身邊響起。
「有什麼好笑的?黑崎?」
「何必去想如何對付那種大傢伙呢。」一護握緊斬魄刀,刀身泛著冷芒。
「什麼?」
「反正就是砍砍砍!一直不斷地砍!」他轉過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魯莽的戰意。
「早晚能把它砍沒的吧!」
說完,黑崎一護大步朝大虛的方向衝去。
「上吧!石田!」
「別……別衝動啊……黑崎!」
石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
某棟內部經過改造的公寓之中。
茶渡泰虎站在窗前,沉默地望著遠方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身影。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井上織姬站在他旁邊,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襟。她的嘴唇微微發顫,卻沒有發出聲音。
而在她身後,有澤龍貴靠在牆上,雙臂環抱,目光複雜地盯著窗外。
她脖子和後腦上纏著一圈繃帶,那是之前被虛的種子刺穿留下的傷口,隱隱還能看到血跡滲出。
而在二樓的某個房間,隱約傳來哭泣聲。
一位還算年輕的女性靈魂正抱著一隻鸚鵡的靈魂,蜷縮在角落裡,淚水不斷滑落。
【吼噢噢噢噢——!!!】
大虛的咆哮聲穿透牆壁,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你們要一直在那裡看倒是無所謂……」一個陰沉的聲音從房間角落響起。
「不過能不能把窗戶關上?很吵啊。」
井上織姬轉頭,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黑色風衣、繫著白色領巾的少年。
他靠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台PSP,屏幕的光映在他混血特徵明顯的臉上——金色的頭髮,深邃的眼廓,還有那雙透著不耐煩的眼睛。
雪緒·漢斯·佛拉魯魯貝魯。
和之前帶他們來的毒峰莉露卡一樣,都是從小覺醒了完現術的完現術者。
「啊、啊啊!抱歉抱歉!」井上織姬慌忙把窗戶關緊,隔絕了部分外面的嘶吼聲。
她轉過身,有些侷促地看向雪緒。
「那個……雪緒君……是吧?」
雪緒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PSP按鍵上跳動,仿佛那比窗外的大虛更重要。
「怎麼?」
語氣冷淡得像冬天的風。
井上織姬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出心中的疑問:「你,還有莉露卡小姐……跟麻倉同學是什麼關係?」
雪緒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關係……?)
記憶深處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在他還很小的時候。
因為「不符合父母期望」,他被關在房間裡——不是那種普通的禁足,而是真正的「囚禁」。
門被鎖上,窗戶被封死,除了送飯的傭人,沒有任何人會來看他。
他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偶,困在華麗的牢籠里。
然後,有一天,那個男孩出現了。
明明是從未見過的臉孔,明明應該沒有任何理由出現在那裡,但他就是出現了。
站在窗邊,隔著玻璃,對他露出笑容。
那笑容,比他那對幾乎不來看他的父母,要親切得多。
「這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雪緒收回思緒,語氣依舊冷淡。
「對、對不起,嘿嘿~」井上織姬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
「哎呀,我真是的,明明才剛認識居然就問這種問題……」
「喂喂,就算織姬說錯話了你也沒必要這個態度吧?她又——」
「好了好了,小貴。」井上織姬輕輕拉住有澤龍貴的衣袖,打斷了她的話。
她臉上掛著有點傻氣的笑容,朝龍貴眨了眨眼,
「是我太多嘴了,嘿嘿……」
龍貴看著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織姬就是這樣。明明什麼錯都沒有,卻總是第一個道歉的那個人。從小就是這樣。
「比起這個……」織姬轉過頭,目光落向窗外遠處那巨大的陰影,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擔憂。
「麻倉同學他們沒事吧?那個怪獸……看起來好像很強的樣子。」
她成功轉移了話題。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茶渡泰虎靠在窗邊的牆上,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望著織姬,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我沒有見過葉出手。」
他頓了頓。
「井上你們不是說剛才見到了嗎?」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究。
「很強嗎?」
茶渡泰虎的問題落在房間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只帶回一片沉默。
有澤龍貴和井上織姬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不是我們不想說……」
有澤龍貴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而是真的很難用『強』或者『不強』來形容。」
她靠在牆邊,雙臂環抱,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不是像空手道那樣,能用肉眼看見的東西。」
「不是力量有多大、速度有多快那種……那種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強。」
井上織姬站在她身旁,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是另外一種……」龍貴的聲音變得更輕了,「怎麼說呢……」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
「當時我和織姬明明很清楚——葉是在救我們。他出現的時候,我們心裡其實鬆了一口氣。但……」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下意識地收緊。
「身體卻本能地感到害怕。」
「那個時候的麻倉同學……」井上織姬接過話頭。
「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茶渡泰虎靠在窗邊的牆上,他垂著眼,捲曲的劉海在眼瞼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是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那雙隱在劉海下的眼睛,卻陷入了沉思。
(完全變了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