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怎麼那麼大火氣
愣了半晌,劉滿倉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聽到了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事兒一般,結結巴巴地向陳守望確認道:「啥?陳同志,你————你剛才說啥來著?你說那劉德貴,他是上趕著、主動開了口,要收你當徒弟?」
陳守望也是一臉鬱悶地點了點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解釋道:「可不是嘛,我也不知道當時是咋回事兒,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他忽然就開了這個口。
「還撂下話,說只要我肯學,等我學成了,他把壓箱底的那一整副虎骨全都白送給我都行。」
聽到陳守望這番話,劉滿倉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拽回了那些年他帶著兒子去求師的辛酸過往。
他甚至清晰地記得,有一回自己特意拎了兩瓶珍藏的好酒和一隻最肥的下蛋老母雞,趁著大年初二的好日子上門去堵人。
結果那劉德貴愣是連院門都沒讓他們爺倆進,隔著柵欄就甩出一句硬邦邦的「不收」。
還有一回,他兒子劉銀虎實心眼的在門外跪了小半天,膝蓋都跪腫了,那倔老頭愣是在屋裡抽著菸袋鍋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咋就能大成這樣呢?
他這邊求爺爺告奶奶,人家卻連正眼都不帶瞧的。
可一轉頭,這劉德貴不但沒打算收什麼拜師禮,反倒恨不得把棺材本都倒貼出去,只為了能把陳守望這個徒弟給收到手。
雖然心裡頭那股子醋勁兒都快把牙給酸倒了,可劉滿倉到底還是繃住了面子,耐著性子,強顏歡笑地回了句:「那————那還真是不太湊巧,陳同志已經有師父了。
「要是能成,以陳同志的本事,這事兒說不定往後也是咱們這十里八鄉的一段佳話。」
說到這裡,他那張臉又苦了下來,兩條眉毛都快擰成了麻花,嘆了口氣道:「陳同志願意幫忙介紹,這的確是一件大好事,我也願意承你這個情。」
「可這事兒,擱在我們家虎子身上,怕還是有些不太好辦啊。」
「我們之前那么正兒八經地去了好幾趟,回回都被劉德貴那倔老頭給撅了回來。」
「虎子這孩子你別看他長得牛高馬大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實際上臉皮子薄得很,是個頂靦腆的性子,我怕他是打死也不好意思再往那山上邁一步了。」
「平時他最愛往那旮旯走,後來上山的時候,卻都是繞著那邊走的。」
聽到劉滿倉這番掏心窩子的訴苦,陳守望心裡頭也有些犯了難。
他倒是真沒想到,這爺倆為了拜個師父,背後竟然還藏著這麼多遭人白眼的辛酸事兒。
陳守望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很快,一個主意便冒了出來,開口道:「劉村長,這事兒的確是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可想。」
「你看,咱們剛才不是才商量好,要隔三差五給劉老爺子往山上送些米麵物資嗎?」
「這送東西,總歸是要有個跑腿的人,不如,就讓你家虎子去送。」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叮囑道:「不過,去的時候切記,讓虎子機靈點,得提上一嘴,就說這些東西,是陳家屯的陳守望托他幫忙捎上來的。」
「劉村長,我讓他那麼做,可不是為了在你們爺倆面前顯擺我這個外人的存在,而是得給劉老爺子遞一個明明白白的信號。」
「告訴他,他眼前這個跑得滿頭大汗的後生虎子,就是我陳守望費了心思幫他物色的
徒弟人選。」
「劉老爺子是個聰明人,他只要一聽見我的名字,再瞅瞅眼前這後生,心裡頭立馬就能明白是啥意思。」
「他心裡頭樂意,自然就不會把人往外攆,會借著這個送物資的由頭,半推半就地把你家虎子給留下來指點兩句。」
「他要是打心眼裡還是不樂意,那也簡單,他肯定會隨便找個什麼藉口,讓虎子回去傳個話,說下回換個人來送。」
「這樣一來,大傢伙兒也就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面子上誰也不會落得難看。」
「劉村長,你琢磨琢磨,我這個法子,成不成?」
這主意簡直是絕了!
劉滿倉聽得兩眼放光,激動得差點當場就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沖陳守望豎起了大拇指,嗓門都因為興奮而有些發顫:「陳同志,你這腦瓜子到底是咋長的,幾分鐘的功夫,竟然就能想出來那麼個妥帖的好主意。」
「這靈光程度,怕是要比我那個只知道悶頭往山上沖的傻兒子,強了幾百倍!」
「難怪那眼高於頂的劉德貴瞧不上我家虎子,卻一眼瞧中你,鐵了心要收你當徒弟。」
「成!這事兒就按你說的去辦,不管最後能不能成,我劉滿倉都算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往後你要是有啥需要支使人的地方,儘管開口,我絕不含糊!」
陳守望卻是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地說道:「劉村長,你這話可就說得太重了。」
「在這件事上,咱們也算是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著誰。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了一句,「要是虎子這事兒真能讓我給撮合成了,到時候讓他勻兩條訓好的好狗給我就成。」
「也不用那能上山攆野豬的烈性獵犬,就那種能看家護院的,機靈點就足夠。」
劉滿倉一聽,當即把胸脯拍得咚咚響,痛快地大包大攬道:「這話說的,哪還需要陳同志你親自開口提?」
「要是虎子真能有那天大的福分,能拜到劉老爺子門下。」
「我讓他親手挑兩條最好的狗崽子,訓得妥妥噹噹的,親自給你送到家門上去!」
話說到這裡,該敲定的事情也都有了眉目,該託付的事情也都有了著落,陳守望便也不再多留。
他抬頭看了看外頭已經有些偏西的日頭,便找了個「家裡那邊還有些要緊事得趕回去處理」的由頭,起身告辭了。
劉滿倉則是一直熱情地把他送到了村口的大楊樹底下,看著陳守望蹬著自行車走遠了,這才轉身回去。
等陳守望騎著自行車回到陳家屯的時候,天色還早,他便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車頭一扭,先去了村口老張頭的那間小賣部。
虎骨這味要緊的藥材算是弄到手了,可泡虎骨酒的純糧食酒還沒著落呢。
更要緊的是,還得尋個大缸,要不然那麼老長一根虎骨,根本沒法囫圇個兒地泡進去。
這個時候,小賣部里沒什麼人,老張頭正趴在櫃檯上,百無聊賴地聽著收音機里的樣板戲。
聽見有人推門進來,他懶洋洋地一抬頭,見是陳守望,臉上那褶子頓時就笑開了:「喲,這不是望子嗎?你小子可有些日子沒在屯子裡瞎晃悠了。
「這冷不丁地瞅不著你到處溜達,我這老骨頭還有點兒不太適應了呢!」
陳守望被老張頭說得也不尷尬,他一邊打量著店裡貨架上的東西,一邊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道:「張叔,你就別磕磣我了。」
「以前那不是沒個正經營生,整天閒得發慌嗎?」
「現在可不一樣了,去城裡廠子上班了,端了人家的飯碗,自然就得踏踏實實地好好給人家幹活兒,哪還能跟以前那麼不著調。」
他目光掃了一圈,最後指著角落裡摞著的幾口黑陶大缸和旁邊碼著的幾大罈子散裝白酒,比劃了下大小,開口道:「張叔,你店裡的大缸給我來一個。」
「嗯,糧食酒也要,最好能給我裝滿一整缸。」
聽到陳守望的要求,老張頭明顯是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了句:「望子,我也沒聽說你家有誰是酒蒙子啊,咋要那麼多酒?」
陳守望早點準備好了說辭,隨口解釋了句:「倒不是用來喝的,而是用來擦的。」
「我爹腳上有點毛病,大夫給開了個方子,得泡點藥酒。」
泡藥酒這事兒在屯子裡倒是常見,只是一般人可泡不了陳守望那麼多的藥酒。
雖然還是有些好奇,但老張頭看著陳守望掏出來的大團結,頓時偃旗息鼓了。
這可是難得遇上的大主顧,要是多嘴把該掙的錢給多嘴沒了,那可就是真蠢了。
這樣想著,老張頭連忙從櫃檯後頭繞出來,一邊幫陳守望挑著缸口最周正、沒裂紋的一口大缸,一邊在心裡頭暗暗稱奇。
這小子,自打當上了工人,整個人說話辦事兒就跟脫胎換骨了似的。
這一口大缸連帶著幾十斤散酒可不便宜,不算那些零散的票據,光是現錢就得掏出去不老少,他掏錢的時候竟然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只是這一大缸子酒死沉死沉的,又怕磕了碰了,靠陳守望那輛自行車后座可沒法往回馱。
老張頭倒也爽快,收了錢,大手一揮說道:「望子,這東西你放一百個心,先擱我這兒。」
「等會兒我讓我家大小子套上驢車,保管給你穩穩妥妥地送到家裡去,絕對灑不
了!」
從小賣部出來,陳守望蹬著自行車在屯裡的小道上又七拐八繞了幾個彎,這才總算是看到了自家那座熟悉的破舊小院。
爹娘都是那閒不住的勞碌命,即便是現在不用再為了那幾畝自留地累死累活地忙活了,他們也絕對不願意就那麼閒著。
果不其然,自家院子裡原本堆雜物的一角,已經被陳建國拾掇了出來。
那幾分硬邦邦的黃土地被翻了新,拾掇得平平整整,打成了幾道齊整的菜畦,上頭已經冒出了一層嫩綠嫩綠的菜苗,看著就招人稀罕,只是在顏色上,要比老菜地上生長的菜苗鮮亮不少。
這時候,陳建國正佝僂著腰,提著一隻沉重的木水桶,拿著水瓢,小心翼翼地給那些嫩苗澆水。
陳守望瞅著那塊地攏共也沒多大點兒,又在家門口,伺候起來也費不了太多功夫,也就沒再開口多勸。
他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快步走了過去,不由分說地伸手就準備去接陳建國手上攥著的水瓢,嘴裡說道:「爹,這剩下的活計我來澆吧,你趕緊回屋坐著歇會兒腿。」
等靠得近了,一股子濃郁而熟悉的膏藥味兒,便直往陳守望的鼻子裡鑽。
他下意識低頭往陳建國的褲腿上瞅了一眼,那厚厚的棉褲底下,膝蓋的地方果然鼓鼓囊囊地墊著一層,心裡頭稍稍踏實了些,暗道這倔老頭總算是聽話把膏藥給貼上了。
沒成想,陳建國卻是把手往回一縮,靈巧地躲開了陳守望伸過來的手,將水瓢又牢牢攥回了自己手裡。
他直起腰,拿眼斜乜著陳守望,嘴裡沒好氣地數落道:「呵,你小子可真是轉性了。」
「以前沒個正經營生的時候,在家屁股都坐不穩,讓你搭把手干點活兒,跟要了你的命似的,回回都找藉口往外頭溜。」
「怎麼著,現在在外頭有了正兒八經的工作,反倒是在家裡待住了,還知道跑過來幫你爹幹活兒了?」
他說到這裡,把手裡的水瓢故意往陳守望面前揮了揮,作出一個驅趕雞鴨的動作,然後朝屋裡努了努嘴,粗聲粗氣地說道:「去去去,你少在這兒給我添亂。」
「你自己個兒回屋看你的書去,這點閒活兒哪裡用得著你來瞎伸手。」
「你爹我還年輕著呢,幹這點活算個啥,哪裡需要人搭把手?」
「對了,你吃過中飯了沒有?」
「你娘去河邊洗衣裳去了,走之前生怕你回來餓肚子,還在鍋里給你熱著飯呢。」
見陳建國護食一樣護著手裡的水瓢,死活不肯讓自己幫忙,陳守望也不好再硬搶。
他只得無奈地撓了撓頭,一邊抬腳往屋裡走,一邊解釋道:「擱外邊吃過了。」
「中午去找鐵柱哥的時候順道去了趟劉家溝,他們村村長硬是拉著我在他家吃飯。」
「再加上後來又被一些事情給絆住了腳,實在是趕不及回來吃飯,就在那邊對付了一口,也沒提前跟你們說不回來的事兒。」
聽到「村長」這兩個字,陳建國手上的水瓢立時就停了,他轉過身子,滿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自家兒子:「喲呵,望子,你現在這面子可是越來越大了啊。」
「這都躥到劉家溝去了,還能讓人家一村之長,硬拉著你在家裡吃飯?」
見自家老爹這副模樣,陳守望心裡頭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故意停住腳步,往回退了兩步,順著老爹的話茬,半開玩笑地吹噓道:「那可不?你兒子現在可有本事了。」
「爹,往後你要是遇上跟劉家溝那邊有關的事兒,可千萬記著報你兒子的名號,我跟劉村長熟得很,保管他們會賣你這個面子!」
陳建國見他這副尾巴都快翹上天的模樣,當即笑罵著彎腰從水桶里又舀起一瓢水。
手腕一抖,將那一瓢清水跟天女散花似的,朝陳守望所在的位置潑了過來,卻是剛好散落在了陳守望身前,笑罵道:「喲呵,說你小子胖,你還真就給我喘上了!」
「快別擱這兒跟我吹牛了,趕緊滾回屋裡看書去。」
「你自個兒心裡沒點數嗎?」
「你之前在學堂就沒認真學習,現在好不容易跟著個厲害師父學手藝,可得加把勁兒,別丟了你師父的臉。」
陳守望也不多解釋,知道老爹嘴上雖然埋汰他,心裡頭其實比誰都在意他的前程。
他嘿嘿一笑,便十分麻溜地鑽進了自己的小屋。
陳守望翻開書,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爹說得沒錯,他的底子終究還是太薄了,想要不被別人甩下,就得把時間全都用在刀刃上!
星期一。
剛到機修車間,陳守望便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工作檯前忙活開了。
還有兩台柴油機沒打磨利索,他心裡頭也憋著股勁兒。
不趕緊把手頭這點活兒幹完,怎麼好意思繼續跟著師父往下學更深的本事?自然是片刻都不敢含糊。
只是陳守望這邊雖然幹得熱火朝天,可修配車間那邊,卻是從一大清早起就鬧騰開了,半點沒消停。
才剛上班沒多久,就見周連山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腳步蹬蹬蹬地急匆匆往車間主任趙德福的辦公室趕了過去。
趙德福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一抬頭看見周連山滿臉怒容地推門進來,那眉毛都快擰成死疙瘩了,便放下缸子,好奇地問道:「連山,這一大清早的,你這是咋了?」
「看你那張臉,跟誰欠了你幾百塊錢似的,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
周連山氣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連聲音都高了八度:「能沒火氣嗎!今兒個一大早,一車間那邊總算是把那台故障柴油機給送回來了。」
「我剛接手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周末加班加點,真把那砂眼給拾掇利索了。」
「當時我心裡還嘀咕呢,心說這一車間的人這回倒是轉了性,至少犯了錯是願意改的。」
「可你再猜怎麼著?」
他越說越來氣,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才接著往下倒:「我想起你上回特地叮囑我的話,說那許立民不是個老實人,東西送回來之後,一定得好好檢查檢查,才能給人家紅光機械廠發回去。」
「我就多留了個心眼,把那柴油機里里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
「結果就看了那麼一眼,我就覺出了不對勁兒那外殼實在太新了,跟其他舊零件的成色根本對不上!」
「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沒敢含糊,當即就把殼子給拆了,好好檢查了一番。」
「這一查不要緊,一車間那幫王八蛋,就只是把那台柴油機換了個鋥亮的新缸體,旁的什麼事情都沒做!」
「我就說嘛,修復砂眼哪有那麼快,這不是明擺著在糊弄人嗎!」
「要是咱們真信了他們的邪,沒檢查就給紅光機械廠發回去了,到時候人家那邊的老師傅一查,咱們就是渾身上下長滿嘴也說不清楚了,最後背黑鍋的,還不是咱們修配車間!」
聽到周連山這番話,趙德福臉上的那點輕鬆勁兒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鐵青。
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周連山,沉聲確認道:「你確定當時把這台柴油機送過去的時候,是原封不動地按照我的意思,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當面跟那許立民說清楚了的?」
「一個字都沒差?」
周連山當即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梗著脖子答道:「趙主任,你看我周連山像是那膽大包天,敢在這麼要緊的節骨眼上糊弄你的人嗎?」
「我敢拿我這條老命打包票,當天我是原原本本地按照你交代的話,把這事兒有多要緊、有多要命,掰開揉碎了全給他許立民講清楚了的!」
「最氣人的就是這點!」
「他明明心裡頭清楚這台柴油機的重要性,知道它不光關係到咱們修配車間的績效考核,甚至還關乎到咱們整個廠子今年能從紅光機械廠這個大客戶手裡拿到多少訂單!」
「但那許立民,他就是敢這麼明目張胆地糊弄咱們!」
趙德福聽完周連山的話之後,臉上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了兩圈,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對周連山吩咐道:「連山,這事兒已經不是你我能兜得住的了。」
「你先在我辦公室里坐著等一會兒,千萬別走開。」
「我現在就去把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給劉廠長。」
「具體該怎麼處置那膽大包天的許立民,還是得等廠座來親自定奪,我這邊怕是沒法子擅自做主了。」
「咱還得找劉廠長求助,畢竟,修復砂眼這種精細到了極致的活兒,就憑咱們車間自己的那點本事,怕是根本沒人能弄得了。」
趙德福這一趟去得快,回來得同樣也很快。
然而,當他再次推開辦公室那扇門的時候,那張臉上的神色,卻比剛才出門時還要陰沉了十倍,簡直能刮下一層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