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黃雲翔派人送來了五份十珍氣血湯和一條妖獸後腿肉,約有十來斤。
這獸肉紋理清晰,散發著淡淡腥氣,但裡面卻蘊含著充沛的氣血。
李言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問題後,眼裡露出笑意:
『有這五份十珍氣血湯和妖獸肉,我體內的氣血又能壯大不少了。』
『可惜,沒有得到第二關『鍛骨』的法門,否則半月內將鍛骨境推至熟練不成問題!』
李言心中微嘆,卻也知貪多無益。
即便沒有後續法門,繼續凝練氣血,夯實根基,總歸是沒錯的。
生火、熬藥、飲服、練功。
沒有許來財和魯八幫忙,李言也不放心別人,只好自己忙活。
燉煮好湯藥入腹,化作滾滾熱流,妖獸肉蘊含的精華也被《納元化精術》迅速轉化吸收。
李言在狹小的屋內展開混元樁九式,引導著磅礴的能量淬鍊周身皮膜。
氣血在體內奔涌如潮,發出細微的奔騰之音。
時間在修煉中度過。
當天下午,王鐵山竟破天荒地主動派人來喚他,讓他去府里的校場。
在玉帶山校場建成後,這邊荒廢了下來。
李言聽許來財說,黃懷山準備把這裡改成戲園子。
此時,校場上只有王鐵山一人。
「李言,我觀你箭術掌握的不錯,但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今日為師親自指點你一二。」
李言聽著感到好笑。
王鐵山的親自指導?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回想以往,面對黃雲翔與王鐵山兩畜的聯手拿捏,自己雖有不滿,卻也只能無奈接受,步步隱忍。
如今,風水輪流轉。
竟輪到他們主動給自己送好處了。
李言面上不露分毫:「多謝老師,弟子一定虛心學習。」
王鐵山背負雙手,站在箭靶前,聲音嚴肅,頗有幾分嚴師風範:
「為師的這門流風箭術,精髓在於一個『感』字。」
「感知什麼?感知風的流向、強弱!讓它成為你的助力,而非阻力!如此,你的箭才能更快、更准地命中敵人。」
他指了指李言的眼睛道:「尋找目標時,不可全依賴雙眼。」
「倘若對面隱藏身形,倘若是在昏暗的環境裡,該如何去尋敵?」
「你得學會用耳朵去聽風聲的細微變化,聽敵人移動的軌跡,集中精神去感應敵人的氣血波動。」
他取來一條黑布,遞給李言:「蒙上眼睛。從現在起,只用耳朵去『看』。」
李言依言蒙眼。
眼前頓時一片黑暗,唯有耳中風聲、近處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
「射這個聲音落地的位置!」王鐵山朝著箭靶屈指彈出一顆小石子,同時命令道。
李言深吸一口氣,凝神靜聽。
風自右前方吹來,帶著細微的呼嘯。
他憑著感覺調整角度,估算風速對箭矢的影響,緩緩開弓。
「咻!」
箭矢離弦。
遠處傳來「篤」的一聲悶響,雖未中靶心,卻也釘在了靶子邊緣。
「尚可,記住這種方法,什麼時候你能精準射中石子落點的位置,就算出師了。」
「你得準頭不錯,但你不能久射。」王鐵山點評道,「雖是因年歲尚輕、筋骨未壯之故,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下面我教你如何發力。」
王鐵山走到李言身邊,伸手按在他持弓的右臂幾處筋肉上:
「開弓時,肩、肘、腕需松而不懈,力從地起,經腰背傳導,如江河奔流,節節貫通,不可單憑手臂蠻力。」
「否則如你那日那般,數箭之後,臂力耗盡,準頭全失。」
接著,他話鋒一轉:「更重要的是你要學會去運用氣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言:「氣血,乃武道之基,力之源泉!」
「在開弓之際,若能分出一縷氣血,循特定路線,運於手臂經絡,貫注指尖,則不僅開弓省力,箭矢離弦之速、穿透之威,皆可倍增!」
「把弓給我。」說罷,他奪過李言手中的強弓,低喝一聲。
李言耳朵微動,隱約聽到了氣血流動的聲音。
只見王鐵山手臂筋肉賁張,表皮泛起一層血色。
那柄需要壯漢全力才能拉開的強弓,在他手中竟如兒童玩具般,被輕而易舉地拉至滿月!
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嘣」聲,弓弦緊繃如鐵!
「看好了!」
王鐵山手指一松。
嘣——!
弓弦炸響,聲如霹靂!
箭矢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
轟!
百步之外,一棵碗口粗的楊樹樹幹上,憑空炸開一個海碗大小的窟窿!
木屑紛飛,前後透亮!
這若是射在人身上,恐怕當場就要被轟得四分五裂!
王鐵山緩緩放下強弓,那縈繞手臂的氣血徐徐散去。
他轉回頭,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李言臉上:
「十年前,為師曾在塞北從軍,擔任弓手什長。」
「當時隊裡有個和你年歲相近的刺頭,暗中與塞北蠻子勾結,販賣軍資。
被伍長查出後,命我將他剝光衣物,吊在百步外的枯樹上......」
「大概就是今天這個距離,一箭,」他伸出食指,虛點了一下遠處的窟窿,「為師當場射爆了他的腦袋,紅的白的,灑了一地。」
話里的森冷之意,毫不掩飾。
王鐵山已經意識到,對李言這樣心思深沉,又膽大妄為的人,就必須得把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他才能老實下來。
否則,他只會得寸進尺,越發猖狂!
李言面色平靜,仿佛那血腥的故事只是耳旁風,他微微躬身:「多謝老師教誨,弟子謹記。」
王鐵山呵呵一笑,從懷中小心取出一個用綢緞縫製的布袋,從裡面取出一卷顏色暗沉,邊緣磨損嚴重的皮質古圖。
敲打完,也該給些甜頭,才好吊著這條野狗。
「這是為師在塞北機緣所獲,上面記載了一門極為強大的秘技,算是為師壓箱底的寶貝,其他弟子都未曾得見。」
他將古圖在手中展開,朝向李言。
這古圖不知是何種皮質,材質非帛非革,其上以暗金、黑紅雙色線條勾勒出大量線條。
這些線條密密麻麻,凌亂交錯,似字非字,似圖非圖,隱晦艱深。
上面縈繞著莫名的氣息,令人知其絕非凡品。
看的時間稍久,便覺眼花繚亂,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煩躁與暴戾之意,恨不得將眼前一切撕碎。
王鐵山故意將古圖在李言面前停留了數息,讓他能看清那令人頭暈目眩的圖案,隨即又迅速收起,重新貼身藏好,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他語氣裡帶著蠱惑:「你今後的表現,若是能讓為師滿意,為公子立下更多功勞,為師允你參悟此圖,也未嘗不可。」
王鐵山卻是不知,在他眼中錯亂無序、令人心煩意亂的線條,落在李言眼中時,卻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這驚鴻的一瞥,李言只覺識海中的心火微微一動。
那些看似雜亂的金紅黑線條,竟在他眼中自動拆解、組合、重構!
瞬息之間,化作了一副閻羅嚼鬼圖!
畫中的閻羅頭生雙角,眼如巨燭,抓起一把形態各異的小鬼送入口中。
【收錄無名秘法·殘(動用神魂之力,衝擊他人心神,令其震怖膽寒)(入門):0/100】
這古圖上竟記載了一門神魂秘術!
只是不知,面板上提示的『殘』,是因王鐵山收回太快,所以沒有收錄完全;還是它本身就是殘缺的。
但不管如何,這門秘術的價值,恐怕遠超尋常的氣血武技!
李言心中劇震,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只是在眼裡帶著對未知秘法的濃濃渴望:「是!弟子一定謹記老師教誨!」
「好了,秘法之事,日後再提。先繼續練習箭術吧。」王鐵山很滿意李言眼中的濃濃渴望。
有這門秘術吊著,不愁李言不用心。
待他徹底被馴服後,再讓他代自己去參悟這門秘術。
一石三鳥!
王鐵山心中得意,微笑著繼續指點起來。
一個下午的時間,李言刻意控制隱藏,但流風箭術的熟練度依舊在穩步增長。
終於,在黃昏時分,面板上字符躍動:
【流風箭術(熟練→精通):0/3000】
霎時間,大量關於箭術更深層次的理解、各種高難度的技巧,如連珠箭、回身箭、左右開弓等;
以及更為精妙的氣血運用之法,如同早已練習了千百遍,自然而然地融入李言的肌肉記憶與戰鬥本能之中。
李言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張弓,體會一番精通級箭術的奧妙。
但身旁的王鐵山目光如炬,他也只好強行按捺住這股衝動。
在技藝突破到精通級,吸收完腦海中的知識之後,李言發現王鐵山今天下午傳授給他的發力技巧,運用氣血的竅門略顯普通且不連貫。
『這老登果然藏了不止一手,但他絕對想不到我沒關。』
李言暗暗估算,認為自己在流風箭法上的水平應該與王鐵山差距不大了。
『如今的我,宰殺黃雲翔之流輕而易舉,但和王鐵山相比,不僅修為境界上存在著巨大差距,實戰經驗的積累,以及對生死搏殺時機的把握也不如他那般老辣。』
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
不過李言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
.......
這樣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多。
兩天後的清晨。
亨有德趾高氣揚的來到校場,找到了正在打磨技藝的李言。
「李言,老爺有令,調你去靠山幫里去輪值,協理幫中事務,不得耽誤,即刻出發!」
在不遠處與活樁對練的黃雲翔臉色大變,他放下手中的木槍大步流星走來:
「好你個大膽狗奴,沒看到小爺在這裡嗎?而且李言是玉帶山馬場的管事,如何需要去靠山幫里輪值?!」
陰謀!
這絕對是他那個好大哥的陰謀!
黃雲飛定然是見識了李言在校場上的作用,心生忌憚,這才使出這等下作手段,想要將李言從他身邊調離,讓他無法參與後續比斗!
只要李言去了靠山幫輪值,按照各家不成文的規矩,輪值期間需隨時在幫中坐堂待命,無家主或高層明確指令,不得擅離職守。
規矩雖是死的,人是活的,平日輪值者偷閒溜號也是常事。
但若有人刻意追究起來,便是現成的把柄!
屆時李言別說參與後續的比斗,恐怕自身都難保!
「原來公子在這啊,小的眼拙,剛才沒看見,」亨有德象徵性雙手一拱,態度上挑不出絲毫毛病:「還望公子息怒,這是老爺的命令,小的只負責來傳個信。」
「公子若是不信,可去當面詢問老爺。」
黃雲翔氣得胸膛起伏,卻一時語塞。他自然不敢真的為這事去當面質詢父親。
亨有德見狀,又慢悠悠地補充道:「老爺還特意囑咐了,讓李管事「立即出發」!
若是耽擱了老爺的命令,公子您身份尊貴,自然無事。可李管事他恐怕就難說咯。」
這話軟中帶硬,將黃雲翔可能採取的拖延策略徹底堵死。
黃雲翔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可面對亨有德搬出來的「老爺」這座大山,他滿腔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氣,轉向李言,壓低聲音道:
「李言,你先去。莫要違逆父親之令。放心,我會儘快想辦法,把你調回府里!」
還好,他聽從了李言的計策,這幾天不斷去給父親請安問好。
父親對他提出的比斗延後一月的事,已經鬆口應下。
不然,真要遭了他那好大哥的算計了!
「是,公子。」李言平靜應下。
亨有德這才轉向李言,臉上堆起了笑容,態度比對黃雲翔時客氣了何止十倍:
「李管事,這是你頭回去靠山幫輪值,人生地不熟。」
「我爹特意囑咐我,親自送你過去,也好給你撐撐場面,免得幫里有些不開眼的東西,衝撞了你這位『新貴人』。」
李言心中冷笑。
亨大忠、亨有德這對父子,這番做派,分明是當著黃雲翔的面,給自己上眼藥!
用這種反差鮮明的態度,暗示他們父子與自己關係匪淺,甚至可能已經達成了某種交易。
手段雖簡單直接,但以黃雲翔那敏感多疑、心胸狹隘的性子,卻極為有效。
果然,黃雲翔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看向李言的目光中,隱隱帶著疑慮與不安之色。
這李言明明已經得罪了大房,亨老狗父子怎麼會是這般態度?
難道說......
不行,他得安排一兩個心腹去盯著李言!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無數猜忌的念頭在黃雲翔腦海中瘋狂盤旋,看向李言背影的眼神,愈發複雜難明。
李言用餘光將黃雲翔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漠然。
他面上不動聲色,仿佛不知,對亨有德微微頷首:「如此,便有勞亨執事了。」
......
出了黃府,一輛裝飾普通的青篷馬車已等候在外。
亨有德殷勤地請李言先上,自己隨後鑽入車廂。
馬車緩緩啟動。
車廂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亨執事......」李言剛開口。
「哎,李兄弟,這就見外了!」亨有德立刻笑吟吟地擺手打斷,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十分熱絡,「我比兄弟痴長几歲,若李兄弟不嫌棄,私下裡,你我便以兄弟相稱,豈不更顯親近?」
李言從善如流:「亨兄,不知我輪值的地方是在外城還是內城?」
亨有德笑道:「兄弟去輪值,是去享清福的,哪能去外城那種破爛地方受罪,就在內城,平日要是無聊了,就去百香樓聽聽曲,帳可以直接掛我名上!」
他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兄弟你這般年輕,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吧?今晚哥哥我做東,在百香樓給你安排兩個頭牌,好好為兄弟你接風洗塵!」
李言面色平淡,婉拒道:「亨兄美意,小弟心領。只是初來乍到,諸事未明,還是先熟悉公務要緊。」
他自然不是什麼太監,只是這具身體才十六,且李言也不喜去青樓之地。
「哦——」亨有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隨即笑得更加曖昧,拍了拍李言的肩膀:「我懂了!兄弟是嫌那裡面的姑娘不乾淨,怕染上什麼髒病是吧?理解,理解!」
他眼珠一轉,湊得更近,聲音裡帶著笑意:「最近外城有戶人家不開眼,欠了咱們靠山幫的印子錢,利滾利已經還不起了。
幫里的兄弟這兩天就要去上門收帳,他家別的沒有,但有個女兒生的水靈,嫩的可以掐出水來。」
亨有德大手一揮,故作豪爽:「這些個混球本來是要先孝敬給哥哥我的,但今天為了個兄弟接風洗塵,哥哥就做主把她的第一晚讓給你了。」
「等你嘗完鮮,玩夠了之後,再送到百香樓去接客。」
「如此,」李言望著眉飛色舞的亨有德,一抹冰冷刺骨的寒光倏然從心底掠過,殺意如冰錐般凝聚:「那便多謝亨大哥了。」
那門新入手,被他取名為『震魂術』秘法於無聲間悄然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