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內院,校場。
黃雲翔赤裸著上身,渾身熱氣蒸騰,正對著兩個活人沙包發泄著胸中鬱結的怒火與戾氣。
這兩個沙包正是魯八和許來財。
李言在將養馬的本事暗中教給他們後,便有意拉開距離,免得自己走後,許來財和魯八被自己牽連,遭受迫害。
可沒想到,他們還是被黃雲翔盯上了,拿來作為出氣筒。
魯八和許來財被打得鼻青臉腫,口鼻溢血,臉腫的像個豬頭。
「廢物!都是廢物!」黃雲翔想起自己踉蹌跌落擂台,主動向李言求饒的那一幕,眼中幾乎能噴出火來。
他一記兇狠的鞭腿,狠狠抽在魯八腰腹之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魯八悶哼一聲,被打了個半死。
黃雲翔猶不過癮,又對著許來財來了一記狠得。
旁邊的幾名護院連忙高聲喝彩奉承:「少爺神威!這一腿一拳,勢如奔雷,力透千鈞!」
「莫說尋常武者,便是真正的二關好手在此,也要包頭亂竄!」
「讓人給他們療傷,別讓他們輕易死了。」黃雲翔臉色依舊陰鷙,毫無喜色。
就在這時,一名護院匆匆跑進校場,臉色驚惶,欲言又止。
「急急慌慌的成何體統!」黃雲翔不耐煩的呵斥一句後,問道:「外面因何喧鬧?都吵到本公子練功了!」
「公,公子,」那護院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是...是李管事,他,他回來了,帶著縣衙里的人堵住了大門,點名讓您立刻去見他呢!」
「哪個李管事?」黃雲翔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臉色驟變,眼中寒光暴射,「李言?!那個千刀萬剮的狗奴才?!他還敢回來?!」
他氣極反笑,笑容猙獰:「好啊!真是好得很!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僥倖得了武考第一,攀上趙家那女人的關係,就真以為自己能野雞變鳳凰,能翻身做主人了?!竟敢跑到我黃府門前耀武揚威!」
黃雲翔話音未落,校場入口處,一個魁梧的身影已鐵青著臉,疾步走了進來,正是他舅舅王鐵山。
王鐵山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他一把拉住黃雲翔,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炸雷般在黃雲翔耳邊響起:
「公子!禍事了!」
「昨夜縣衙廨署被燒毀,縱火的賊人被抓住後,胡亂攀咬,供出了一串名單。」
「李言那廝欺下瞞上,聲稱此事與我黃氏脫不了干係,一口咬定咬定我們黃府涉嫌謀逆!」
「謀...謀逆?!」黃雲翔如同被一道九天霹靂當頭劈中,渾身劇震,臉色瞬間煞白。
這兩個字意味萬劫不復的滔天大罪!
「污衊!是李言那賤奴的蓄意報復!」
「我爹呢?!他老人家不是在縣衙嗎?還沒回來嗎?!」黃雲翔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
王鐵山聽著府門外隱約傳來的銅鑼聲和整齊的腳步聲,心急如焚:
「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去府門外應對!」
「免得落了口實,給他生事的機會。」
黃雲翔聞言,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滿腔的怒火與驕狂如同被冰水澆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不甘,咬牙道:
「好!我這就去會會他!倒要看看,這昔日馬奴,今日能翻出什麼浪來!」
言罷,他匆匆抓過一件外袍披上,在王鐵山及一眾護院的簇擁下,面色陰沉地朝著府門方向快步走去。
......
此時,黃府大門外。
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一陣吱呀聲中,緩緩向內打開。
然而,率先迎出來的,並非黃雲翔、黃雲飛這對兄弟。
而是一大一小兩位風韻截然不同、卻同樣美艷動人的女子。
當先一位,年約三旬,身著華貴錦袍,雲鬢高挽,插著金步搖。
她生得珠圓玉潤,身形前凸後翹,曲線誇張得驚心動魄,宛如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輕輕一掐便能淌出蜜汁來。
正是黃懷山新娶不久的正房夫人——胡氏。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眉眼與胡氏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青春嬌嫩。
她身姿窈窕,煙行媚視,顧盼之間眼波盈盈,正是胡氏為黃懷山新納的妾室,也是胡氏的侄女。
兩女並肩而立,艷光四射。
不少跟隨李言前來的年輕兵丁,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目光觸及兩位美人那豐腴婀娜的身段,頓時呼吸一窒,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暗暗吞咽口水。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想聯翩,若能被這等美人那豐腴修長的玉腿用力一夾.......
便是即刻死了,他們也心甘情願。
大小胡夫人蓮步輕移,來到李言馬前數步,盈盈下拜。
胡氏抬起那張成熟嫵媚的臉,帶著楚楚可憐的哀求:
「李大人,萬福金安。我黃府上下絕非叛逆之人,其中定有天大的誤會。」
「還望李大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高抬貴手,莫要聽信小人讒言......」
她說話時,眼波似水,盈盈望著李言,一股奇異而隱晦的波動,伴隨著她的話語與姿態,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並非粗淺直白的媚術,而是一種更為高明、更不易察覺的魅惑之力,就像是狐族的天賦一般。
仿佛能悄然瓦解人心中的敵意與警惕,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憐惜、信任之意。
李言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位曾經需要自己仰望的黃府主母,此刻卻在自己馬前卑躬屈膝,哀聲乞憐。
鼻尖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馥郁香氣,目光掠過那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心中確有一剎那的恍惚與異樣燥熱,險些便要下意識地點頭應允。
這股力量委實奇特,不含惡意,趙素一相贈的玉佩都未能觸發。
然而——
識海深處,那朵金紅色的心焰火蓮,仿佛感應到外界無形力量的侵擾,輕輕一顫!
一縷清涼而熾烈的真意瞬間流遍全身,如同冰泉澆頭!
拂鏡燭塵,照見靈山!
所有被悄然引動的綺念、燥熱,在心焰的照耀下,如同陽光下消融的薄雪,瞬間滌盪一空,心神恢復一片澄澈清明。
李言眼中剎那的迷濛盡去,恢復冰冷銳利。
他眉頭倏然皺起,目光如電,掃過大小胡夫人。
「哼!」
一聲冷哼,自李言鼻中發出。
在於典吏、周圍兵丁及不夜司行走耳中聽來,不啻於一聲晴空霹靂!
眾人渾身一震,眼神中痴迷、燥熱瞬間褪去。
府衙兵丁見識不多,尚不覺得如何,不夜司的行走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若非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後的驚駭與後怕!方才不知不覺間,竟差點著了道!
本以為李言說這三族勾連妖物是隨意尋得一個藉口,現在看來竟是真的!
大小胡夫人見李言非但不受影響,竟還能將其他人也從影響中拉出,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花容失色。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不受...的影響?!
國運庇護可不是萬能的,效果絕對沒這麼好。
和李言同等職位的黃懷山被她們姑侄倆迷心惑神卻不自知。
難不成李言身上有某種低於心神侵蝕的寶物?
「黃雲飛和黃雲翔呢?」李言對胡府的警惕大大提高,面色如常:「本官親至,他們二人為何遲遲不露面?是要本官親自進府去『請』嗎?」
胡氏勉強擠出笑容,聲音依舊柔軟,卻已失了那份惑人之力:
「李大人息怒,雲翔和雲飛這兩個孩子,妾身已命人去喚了,想必正在來的路上,片刻即到。還請大人稍待........」
「李縣尉——!」
就在這時,一個複雜難言,帶著驚恐不安的聲音,自府門內響起。
只見黃雲翔在王鐵山等人的簇擁下,終於匆匆趕到。
他頭髮略顯凌亂,外袍也穿得有些歪斜,目光卻是死死盯住馬背上的李言。
「大膽刁民!」於典吏猛地踏前一步,指著黃雲翔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呵斥道,「看見朝廷命官,縣尉李大人親臨,為何不跪下行禮參拜?!爾等眼中,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
這一聲呵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黃雲翔心頭。
跪?
讓他向李言下跪?
向這個昔日被他呼來喝去、隨意打罵、如同腳下淤泥般的馬奴下跪?!
黃雲翔麵皮劇烈地抽搐著,胸口因極度的屈辱與憤怒而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然而,他的目光觸及李言那冰冷平靜的眸子時,望見李言身後那些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不夜司行走與縣衙兵丁.......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終究淹沒了所有的憤怒與驕傲。
他的膝蓋,不聽使喚地開始發軟。
撲通——
黃雲翔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跪在了那個他曾肆意欺凌的馬奴馬前。
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掌握他人生死的黃府少爺。
這一次,那個掌握命運、執掌生殺予奪權柄的人,變成了李言。
巨大的屈辱和恐懼感幾乎將他吞噬,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面,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乾澀而艱難:
「草...草民黃雲翔,參見李大人。請...請大人明察,我黃府世代忠良,絕無二心......」
「哦?」李言端坐馬上,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的意思是,本官在冤枉你?在冤枉你們黃府?」
黃雲翔渾身一顫,連忙將頭伏得更低:「不敢!草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草民與黃府上下,確實對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李言眼神微冷,聲音陡然轉厲:「到底有沒有嫌疑,是不是叛逆,黃公子,你說了不算!」
他目光掃過黃府門前聚集的眾人,聲音提高,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在我大離,王法如山!絕不會冤枉一個忠良,但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奸逆!是黑是白,自有公斷!」
黃雲翔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
這離庭的律法還有能公斷黑白是非的一天?!
黃雲翔心中又急又怒,卻不敢聲辯。
一旁的於典吏見狀,知道表現的時候到了。
他立刻轉向黃府眾人,尤其是那大小胡夫人,義正辭嚴地喝道:
「我於府上下,為證清白,已全力配合李大人調查,所有點到之人,無一推諉!」
「你們黃府卻這般推三阻四,主事之人姍姍來遲,如今連向大人行禮都這般不情不願!莫不是真的心裡有鬼,做賊心虛?!」
站在人群里的亨大忠、亨有德父子望著大義凜然模樣的於典吏,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於典吏卻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他猛地一指黃府那高懸的【黃府】匾額,眼神如同盯上肥美獵物的鷹隼:
「李大人!黃府行跡可疑,抗拒調查,依下官看,必須嚴查!來人啊!」
「下官認為,必須將這些黃府點名之人,還有這大小胡氏,以及黃雲翔及其舅舅王鐵山以及黃雲飛,統統給我押回縣衙,聽候趙大人和李大人發落!」
「你——!」黃雲翔猛地抬頭,眼中噴火,卻被王鐵山死死按住肩膀。
兵丁們猶豫了一下,看向李言。
李言微微頷首。
「是!」
兵丁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將膽戰心驚的大小胡夫人、咬牙切齒卻又不敢反抗的黃雲翔,以及名單上的其他黃府之人,悉數鎖拿,押往縣衙方向。
……
查完黃府,隊伍毫不停歇,又徑直開赴胡府。
胡府早已得到風聲,見於、黃兩家配合得如此徹底,連主母少爺都被鎖拿,哪裡還敢有半分炸刺?
家主雖不在,但管事之人極其識相,立刻將名單上所有胡府之人,一個不漏,乖乖交了出來。
李言仔細感知了一番胡府,卻沒有發覺大小胡氏身上的那股氣息。
就在他返回縣衙匯報時,胡、黃兩家已暗中派出數匹快馬,攜帶重禮與密信,抄小路星夜兼程,直奔州府而去。
欲向州里的靠山緊急求援,稟告此間劇變。
……
山陽縣內城,自李言奪魁、趙素一駕臨,本就暗流洶湧。
如今,於、黃、胡三大家族,竟在同一天內,被新任代縣尉李言帶著不夜司與縣衙兵丁,以「涉嫌謀逆」之名,大批鎖拿族人主事,押入縣衙!
這般動靜,聲勢浩大,根本沒有絲毫遮掩。
霎時間,整個山陽縣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徹底炸開了鍋!
消息如同瘟疫般飛速傳播,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那些依附於三大家族、位於其利益鏈條之上的蠅蟲們,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寢食難安,生怕下一把火就燒到自己頭上。
往日裡習慣作威作福的,此刻也縮起脖子,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而那些常年被三大家族欺壓盤剝、深受其害的平民百姓、小商小販,則在震驚之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與期盼!
許多人關起門來,恨不得立刻去買一串鞭炮燃放,拍手稱快!
他們暗暗祈禱,希望這位年輕的李縣尉,能對靠山幫——這個盤踞山陽縣的那顆毒瘤真正除掉。
......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時,縣衙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一身輕便皮甲、外罩青色官袍的李言,如同出鞘的利劍,再次現身。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同樣輕裝簡從、卻殺氣內斂的不夜司行走。
沒有旌旗開道,沒有鑼鼓喧天。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腳步迅疾而無聲,穿街過巷,目標明確,直奔外城——靠山幫外城總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