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一離開縣衙,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淡金色流光,朝著外城菜市所在的荒山方向疾掠而去。
元府境修士御氣而行,速度遠非奔馬可比,崎嶇山路如履平地。
就在她即將接近那座藏匿菜市魔窟的荒山時,敏銳的靈覺忽然捕捉到前方山谷中傳來一種異常駁雜、污穢且充滿不祥的氣息。
那氣息中混合著濃烈的妖氣、絕望的怨念。
仿佛瘟疫般令人本能厭惡。
她身形悄然拔高,隱於嶙峋怪石之中,目光如電,俯視而下。
只見山谷隱蔽處,十餘名頭戴面具的武者,正小心翼翼地護衛著一個以黑布嚴密遮蓋的碩大鐵籠。
鐵籠被放置在一輛特製的板車上,由四頭健牛拉動。
籠中不時傳來「吱吱」的尖銳嘶叫,鐵籠被撞得砰砰作響。
讓趙素一眼神冰寒的是,那籠中散發出的污穢氣息,正不斷侵蝕著周圍草木的生命力。
凡氣息所過之處,野草迅速枯黃萎靡,甚至有的直接化為了腥臭黑水!
「動作快點!趁天色將晚,趕緊將這『疫使』弄到外城的水井裡!」
一名頭領低聲催促,臉上帶著緊張與興奮混雜的扭曲神色:
「只要將這寶貝在水源里泡上一二時辰,不消三日,外城那些賤民就得死上一大片!到時候看不夜司的那群瘋狗如何應對!」
「老大,這玩意兒放出來以後……不會先吃了咱們吧?」一名年輕些的武者看著那劇烈震動的鐵籠,咽了口唾沫,有些畏懼。
「怕個球!有舒上使賜下的『避疫符』在身,疫使是不會對我們下手的!」
元府境武者耳聰目明,在趙素一的有意竊聽下,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疫使……
憐生教竟然在山陽縣裡製造出了這樣的東西!
疫使需上百名絕望者自願吃下福米,他們的心魂會被福米進一步污染。
隨後再施以邪術,這些人便會渾身長出鼠毛,神智徹底癲狂,化為半人半鼠,感染病疫的怪物。
本能會叫它們互相啃食……
最後,活下來的,必然是吞噬了所有同類的最強者!
它本身,就是行走的瘟疫之源!
一頭疫使背後,不知掩藏了多少罪惡。
雲層之上,趙素一的臉色已徹底冰封,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喪盡天良,合該萬死!」
她不再隱藏身形,淡金色流光自山石中直墜而下!
人未至,凜冽如嚴冬的劍意已籠罩整個山谷!
「敵襲!」
下方武者駭然抬頭,只見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天神降臨。
尚未看清面目,森寒劍氣已如暴風雪般席捲而來!
趙素一甚至沒有拔劍。
只是並指如劍,凌空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薄如蟬翼卻凝練到極致的劍氣憑空而生,悄無聲息地掠過虛空。
下一刻——
那十餘名四大家族武者動作全部僵住。
他們臉上驚恐的表情凝固,脖頸間同時浮現一道細細的紅線。
十餘顆頭顱滾落在地,無頭屍身噴涌著鮮血,相繼撲倒。
地上匯聚了一灘血泊。
趙素一身影飄然落地,衣袂飛揚,不沾半點塵埃血污。
她目光落在那個的鐵籠上。
籠中怪物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脅,發出愈發尖銳急促的「吱吱」厲嘯。
它瘋狂撞擊鐵欄,污穢的黑氣從縫隙中瀰漫出來。
「孽障。」
趙素一伸出手指,凌空虛點。
數道凝練的金色法力如同鎖鏈,瞬間穿透鐵籠,將那團不斷掙扎翻滾、好似由無數鼠類肢體扭曲融合而成的疫使牢牢束縛。
疫使的實力不算強,三五個真罡境便能殺死。
但不能直接簡單粗暴的一劍解決掉。
否則它在死亡的瞬間,就會爆發疫瘴。
疫瘴的傳播速度極快,會讓周遭的生靈感染疫病。
這座荒山下,是人口密集的棚戶區。
若是讓疫瘴在這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趙素一隻能先將其封禁,待徹底解決菜市之後,再來清除這頭疫使。
趙素一在鐵籠四周布下劍氣,示警防護。
若是有人不顧警告,繼續接近,會被劍氣直接殺死。
做完這一切,趙素一目光投向荒山深處的洞穴,那是菜市的入口所在。
「舒婆婆,這次,看你往哪裡逃。」
……
幾乎在趙素一鎮壓疫使的同一時刻,藏身於山腹深處的鼠妖舒婆婆,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心血來潮般的強烈不安瞬間攥緊了它。
它與那疫使之間,有著一絲隱秘的神魂聯繫,既是控制,也是感應。
就在剛才,那絲聯繫驟然變得極其微弱,仿佛被什麼強大力量強行隔絕、鎮壓!
「疫使那邊,出事了!」舒婆婆癱軟在軟輿上的身軀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油綠的鼠眼中閃過驚疑。
「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掉護送的武者,並瞬間鎮壓疫使,難道是……」
一個讓它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身影浮現在腦海。
趙素一!
除了這個元府境的女煞星,這山陽縣還有誰能有這般手段?!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難道是那些廢物人類暴露了?!」舒婆婆又驚又怒,但此時已經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菜市極有可能暴露,它必須立刻離開!
舒婆婆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尖細的聲音在洞中妖物耳邊響起:
「黑風君,鐵骨上人,教中有要事通傳,老身得先去處理。」
廳中,除了它那八名神情呆滯的護衛壯漢,還有四位氣息強橫的存在。
一位是身著黑袍、獸頭人身、頭生一對小角的妖物,黑風君。
另一位則是蜥頭怪物,鱗甲泛著金屬光澤的鐵骨上人。
它們都是二階巔峰,相當於人族真罡境圓滿。
另外兩位,則是四大家族花費重金招募的客卿,也有真罡境初中期的實力。
舒婆婆招呼一聲,心神指揮護衛在乘輿周圍的八名傀奴,讓他們抬著自己從暗河逃離。
只要進入暗河,憑藉對水脈的熟悉,它便有信心擺脫追蹤。
然而,它的乘輿剛剛被抬起,尚未挪動幾步——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岩洞入口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岩石崩塌聲、機關觸發又瞬間被摧毀的爆鳴、以及短促悽厲的慘叫!
聲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大廳入口處!
「你們想往哪逃?」趙素一身穿玄底金紋的官袍。
她步伐看似不快,卻縮地成寸,幾步間便已踏入大廳中央。
沿途所有觸發的地刺、毒箭、落石、迷煙……
尚未近身,便被其身周自然流轉的護體劍氣絞得粉碎!
那些隱藏在暗處、試圖偷襲的武者,更是連面都未露,便在一道道致命的劍氣下悄無聲息地斃命。
真正的如入無人之境!
舒婆婆看到那道身影,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大叫:「一起上!不然我們今天都得死!!」
黑風君和鐵骨上人感受到趙素一身上的威壓,厲吼一聲,化作一道黑風撲上,妖氣滔天!
鐵骨上人渾身泛起鐵灰色光芒,一拳轟出,勢大力沉!
四族供奉的兩位客卿也硬著頭皮,刀劍齊出!
面對四位真罡境的圍攻,趙素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手腕輕轉,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鋒長劍隨意一揮。
「金蓮,綻。」
一朵栩栩如生、完全由精純劍氣和法力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蓮花,憑空在她身前綻放。
蓮花徐徐旋轉,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卻蘊含著斬金斷玉的恐怖鋒芒。
這金蓮既能防護自身,又能攻殺取敵姓名。
下一刻。
四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氣,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自蓮心迸射而出!
「噗!噗!噗!噗!」
四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黑風君所化的黑風驟然潰散,本體踉蹌現身,眉心一點嫣紅,仰天倒下。
鐵骨上人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胸口的心臟處卻多了一個前後通透的窟窿。
那堅硬如鐵的鱗甲在絕對鋒銳的劍氣面前如同紙糊。
胡家兩位客卿更是不堪,劍氣穿喉而過,當場氣絕。
四位在山陽縣足以稱霸一方的真罡境戰力,在趙素一劍下,竟走不過一個照面!
舒婆婆嚇得肝膽俱裂,它尖叫一聲,癱軟的身軀猛地爆發出濃稠如墨的妖氣。
這妖氣並非攻向趙素一,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間纏繞上剛剛倒地的四具屍體,以及大廳中其他還活著的傀奴、武者、商品!
「血祭通幽,憐生歸元!」
咒語落下,那些被妖氣纏繞的屍身、活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化作一道道精純而污濁的血色能量,瘋狂湧入舒婆婆體內!
它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暴漲!
原本萎靡的身軀像氣球般迅速膨脹,乾枯的鼠毛變得油亮,斷裂的經脈強行續接,恢復了部分全盛時期的力量!
「趙素一!這是你逼我的!老身今日便與你同歸於盡!!」舒婆婆嘶吼著,氣息狂暴,作勢欲撲,一副要與趙素一拼個魚死網破的瘋狂模樣。
然而,它那雙油綠的鼠眼深處,卻閃過一絲狡詐與決然。
就在它氣息攀升到頂點的剎那,它那龐大的妖軀猛然一顫!
「神通·萬鼠遁虛!」
「嘭」的一聲悶響,舒婆婆的妖軀竟然自行爆開,變成一團團血肉。
這些血肉在空中化作成百上千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速度快如閃電的妖鼠!
這些妖鼠出現後,毫不遲疑,朝著四面八方、每一個孔洞縫隙,瘋狂逃竄!
每一隻妖鼠身上,都帶著它一絲微弱的本源神魂。
只要有一隻成功逃脫,假以時日,它便能以此為核心,慢慢吞噬生靈,重聚妖軀,再度復生!
這正是它上次能從趙素一劍下逃得性命的保命底牌!
它賭的就是趙素一無法瞬間滅殺所有分身,更無法準確分辨哪一隻攜帶了主要神魂!
這般神通,此生只能使用三次。
這是最後一次。
然而——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趙素一清冷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意外,反而一抹冰冷的譏誚。
「同樣的把戲,還想用第二次?」
上次讓這鼠妖以此術逃脫,趙素一歸來後便反覆推演思量,以她的天資悟性,已想出了破解克制之法!
她並未揮劍去斬那些四處亂竄的妖鼠。
而是左手捏了一個奇異的劍訣,右手長劍輕輕向上一引。
「金蓮淨世。」
金蓮以她為中心綻放。
一片朦朧的淡金色光暈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地下大廳!
氣機牽引,暗藏在光暈中的劍氣循著氣息飛速穿梭,速度,遠勝這些狡猾的老鼠。
舒婆婆的神通保命能力極強,但世間沒有完美的神通。
萬鼠遁虛用出之後,同樣也會極大的削弱每一頭分身的實力。
更不用說,舒婆婆已經遭受重創,哪怕是使用了憐生教的邪術,也只是暫時恢復了巔峰時期的部分實力。
此時分化出的這些分身,連一個婦人都能輕易打死。
這一道道纖細凝鍊的劍氣如入無人之境,穿針引線般將一隻只老鼠斃命。
十頭、百頭、千頭……
「吱——!!!」
悽厲絕望到極致的慘嚎,幾乎同時從千隻妖鼠口中發出,又戛然而止!
劍絲穿透,妖氣湮滅,神魂潰散!
那些被劍絲命中的妖鼠,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瞬間僵硬、化為飛灰。
這位為禍多年、狡詐多端的憐生教祭祀,神魂俱滅,徹底隕落於此。
……
就在舒婆婆徹底死去的這一刻。
異變陡生!
大廳里的那條潺潺流動的暗河,於河床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古老的嗡鳴!
河水無風自動,劇烈翻湧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衝出。
趙素一感知到河底散發出的蒼涼久遠的氣息,手掐劍訣,眉眼警覺。
突然——
暗河中心一道赤色血光沖天而起,上面的石台碎裂成粉末,沒入層層岩石中,直入雲霄,徒留下一道小臂粗的光滑孔洞。
天光從孔洞照入。
河水向兩邊分開,露出下方一個被層層陣法禁制籠罩的石台。
石台之上,並排擺放著三個顏色暗沉、刻滿奇異花紋的盒子。
趙素一目光一凝,神識掃過。
「想不到暗河底部竟隱藏了這樣一座古陣法?」
感知到上面濃濃的血煞之氣,趙素一心中明悟。
看來這菜市選址於此,並非隨意。
四大家族時常在此血祭,用血煞、怨念不斷沖刷。
滴水石穿。
這座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的古陣法,在持續不斷的沖刷下,已經瀕臨極限。
而方才死在這裡的舒婆婆以及那些真罡境,便是臨門一腳,使得這座陣法再也隱藏不住,直接顯露出來。
她身影一晃,已至石台前。
神識仔細探查那三個盒子以及周圍的禁制。
這些禁制氣息快速衰退,趙素一劍心通明,屈指彈出一道劍氣沒入它最薄弱的節點。
陣法明暗交錯數下,直接破去。
石台上盒子材質特殊,具有極強的封存、隔絕效果,神識難以穿透。
『這是…玄機盒?』
玄機盒那是為了封存寶物而設計出來的寶匣。
若沒有正確開啟方法,強行暴力破解,極可能損毀盒內之物。
趙素一略一沉吟,揮手將三個鐵盒攝入乾坤袋中。
眼下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山谷里還有疫使需要儘快處理,縣衙那邊也需她返回坐鎮。
……
縣衙,李言暫居的廂房內。
身前的案桌上攤開擺放著幾本從縣衙武庫中取出的山陽縣官方武學——
《莽牛勁》、《五虎斷門刀》、《柳葉隨風步》等。
那些報名從軍的平民能接觸到的,便是這些大路貨色,最多只能修至三關。
雖然簡陋,甚至還比不上黃家的《混元樁》。
但它能廣為流傳,也有自己的可取之處。
李言快速掃過,《大衍造化真章》悄然運轉,靈識如絲如縷,深入這些武學典籍的字裡行間、圖譜脈絡之中,汲取著其中的營養。
不斷印證、補充、優化著自身的武道認知與《萬象兵樞》的推演資料庫。
看完這些,李言又繼續翻閱新的功法。
這次是胡、黃、於三族的鎮族功法。
昔日求而不得的寶貴功法,如今就像尋常讀物般擺放在案桌前,任他翻閱。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氣血的掌控、對招式的理解,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實的速度提升。
張道真在角落裡靜靜打坐,並未干涉。
再過幾日,大量功法秘典就能送來,到時他再高屋築瓴,為李言拆解這些高深功法里的基礎道理。
忽然,李言心有所感,抬起頭。
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中,正是歸來的趙素一。
她身上依舊清爽,唯有眸中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肅殺劍氣,以及一絲淡淡的疲憊。
「先生。」李言起身。
趙素一微微頷首,將菜市之行的情況,包括發現並鎮壓疫使、斬殺舒婆婆及一眾真罡境、觸發古陣法獲得三個玄機盒等事,簡潔明了地告知李言。
李言望著屋中鐵籠里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蠕動鼠團:「想不到這菜市里竟隱藏了這麼多的污穢與秘密。」
趙素一詢問李言的意見:「這些禍害不除,貽害無窮,你覺得該怎麼處理他們?」
李言直接道:「先生,四大家族喪心病狂至此,勾結憐生教,欲釋放疫使戕害滿城百姓!此等行徑,人神共憤,罪無可赦!」
「依我之見,當藉此鐵證,以雷霆手段,將四大家族所有成員,盡數誅絕,以儆效尤!」
「其族產,盡數抄沒。」
「先生,」李言頓了頓,問道:「若是殺掉縣令宋君平,離庭會有什麼反應?」
「宋君平乃朝廷正印官,若無確鑿謀逆大罪,擅殺影響極大。」
「不過,他如今勾結妖教、試圖戕害滿城百姓、證據確鑿,先斬後奏,州府與朝廷即便不悅,在此多事之秋,也多半會默許。」
「之後會再派新知縣接任。」
李言詢問:「若是從抄沒的浮財里拿出部分,先生可否用此從中運作,讓自己人坐上縣令之位?」
趙素一思索片刻:「問題不大,我可以直接動用關係,讓刺史舉孝廉。」
「只是事發突然,人員調動需要些時間。」
她沉吟少許,道:「不若讓你先暫領知縣之職如何?」
從代縣尉,到代縣令。
這官還真是越做越大了……
「就依先生所言。」山陽縣事情落定,他打牢基礎後,還會前往太學。
造反的事情要搞。
但在這個個人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武道修為同樣不能落下!
「那就這樣,宋君平及府衙諸吏,一個不留。」
「直接殺了他們太過浪費,他們對四族知之甚多,四大家族在山陽縣裡盤根錯節經營多年,外人極難清除乾淨,不如讓他們帶人動手。」
「他們會答應嗎?」
「不想牽連後代的話,他們會答應的。」
趙素一看了李言一眼,微微頷首:「可。便依你之言,如此,也能少些動盪。」
……
兩人計議已定。
趙素一下令召見宋君平:「來人,帶宋縣令進來。」
不多時,面色蒼白的宋君平被帶入房中。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那個被趙素一以法力禁錮、仍在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氣息的疫使,嚇得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趙…趙大人!這……這是何物?!下官完全不知啊!」宋君平聲音發顫。
「不知?」趙素一語氣冰寒,「這便是你治下的四大家族,與憐生教妖孽合謀,意圖投放到水源中,製造瘟疫、戕害滿城百姓的疫使!」
「宋縣令,你身為一縣父母,對此竟一無所知?還是說……你也有一份?!」
「下官冤枉!下官實在不知啊!」宋君平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下官雖……雖收受過他們一些孝敬,但此等傷天害理、滅絕人性之事,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參與啊!趙大人明鑑!李縣尉明鑑啊!」
「是否參與,自有帳冊與口供為證。」李言在一旁淡淡道,「不過,宋大人若不想牽連妻兒,眼下倒有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就看宋大人願不願意把握了。」
宋君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道:「願意!下官願意!但憑吩咐!」
趙素一冷聲道:「本官現已查明,黃、於、胡、趙四家勾結妖教,罪證確鑿,更意圖製造瘟疫,罪同謀逆!」
「本官命你,即刻以縣令之名,簽發海捕文書,調集縣衙所有可用差役兵丁,會同不夜司行走,將四家所有在縣成員、親眷、核心僕役,全部緝拿歸案!若有抵抗,格殺勿論!其家產,悉數查封!」
宋君平渾身一抖,這事做了,他必死無疑。
但不做,他全家都得死!
死一個,還是死一家。
很好選擇。
宋君平木然道:「下官遵命!下官這就去辦!定不使一人漏網!」
……
待宋君平離去,李言眼中寒光一閃:「先生,那些被軟禁在府中的家族成員,也該直接處置了。」
裡面,還有一些故人呢。
「這是應有之事。」趙素一點頭:「你自去處理。我需調息片刻,設法解決掉這頭疫使。」
李言拱手,轉身走向縣衙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黃雲翔、黃雲飛兄弟被單獨關在一間。
兩人早已沒了往日貴公子的驕橫模樣,衣衫髒污,神情驚恐萎靡。
牢門打開,李言緩步走入。
兩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縮到牆角,看清來人後,黃雲翔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李大人!昔日是小弟有眼無珠,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不是。」
大牢里蹲滿了各族的武者、管事。
他們都被廢了雙臂。
這架勢,完全不對勁。
黃雲飛也連連求饒:「李大人開恩!開恩啊!」
李言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兩隻螻蟻。
「黃雲翔,你可還記得,以前你是如何對我?」
「李兄,我一直把你作為心腹啊!」黃雲翔急忙道。
「看來黃公子貴人多忘事,那我就提醒一下你,」李言緩緩開口:「『賤奴』、『螻蟻』、『本公子要你生不如死』……」
黃雲翔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李大人,我,我那是鬼迷心竅!胡言亂語!您如今高高在上,何必與我們這等廢物計較……」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拳頭做什麼?」李言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有些路,走錯了,就要付出代價。有些債,欠下了,終究要還。」
他不再多言,腰間長刀鏗然出鞘。
刀光如雪,一閃而逝。
黃雲翔、黃雲飛兄弟倆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脖頸間血線浮現,噗通倒地,氣絕身亡。
李言收刀,轉身走出牢房,對守衛道:「清理乾淨。」
接下來,他分別走進關押胡繼業和於文媛的牢房。
這對在武考時對他多有算計,齷齪不堪的男女,此刻同樣跪地哀求,涕淚交流,醜陋不堪。
於文媛甚至揭開了衣裳,露出雪白,試圖用身子勾引李言,被李言冷漠地一腳踢開。
沒有多餘的對話,刀光再次閃過。
胡繼業、於文媛,斃命。
最後,李言來到了關押王鐵山的單獨囚室。
這位黃雲翔的舅舅、黃府護院的總教頭,雖然戴著鐐銬,身上帶傷,但眼神中仍殘留著一絲兇悍與不甘。
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死死盯著走進來的李言,咬牙道:
「小畜生!成王敗寇,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李言在他面前站定,淡淡道:「殺你,不急。我只問你一件事,當初你給我看的那張神秘古卷,從何而來?」
王鐵山冷笑道:「想知道,下輩子去吧!」
「不說?」李言輕笑一聲,「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頓了頓,忽然道:「對了,方才我去看了黃雲翔。」
王鐵山身體猛地一顫,霍然轉頭,雙目赤紅:「你……你把我外甥怎麼了?!」
「殺了。」李言語氣平靜,「就像碾死了只臭蟲。」
「啊——!!!小畜生!我跟你拼了!!」王鐵山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起來,瘋狂掙扎,鐐銬嘩啦作響,卻根本無法掙脫。
就在他情緒崩潰、心神失守的剎那——
李言眼底,金紅焰光驟亮!
心焰燃魂術!全力發動!
「呃啊啊啊——!!!」
王鐵山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眼耳口鼻都滲出鮮血,仿佛靈魂正在被烈焰焚燒!
片刻後。
李言面無表情的一刀解決掉王鐵山這個曾讓寢食難安的大人物。
他走出囚室,對候在外面的不夜司行走道:「牢中所有案犯,統統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