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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妙消息,暗流涌動

2026-02-27 22:57:40 作者: 一嚶成精

  黑風山寨被攻破後的第五日清晨,晨霧如薄紗般籠罩山野。

  李言與徐三牛站在後山一處草木稀疏的山坡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特有的土腥味。

  徐三牛蹲下身,從地上抓起一把紅褐色的土壤,在掌心搓了搓,又從流淌的溪水中撿起幾塊顏色暗沉的石塊。

  「就是這裡了。」徐三牛將一塊拳頭大的石塊輕輕一掰,石塊應聲裂為兩半。

  他將斷面遞給李言:「你看這紋理,典型的赤鐵礦,含鐵量不低。」

  「雖然算不上頂好的富礦,但據老夫探查,這一片礦脈綿延五里有餘,儲量應該不小,至少夠咱們開採個十年。」

  李言接過石塊細看。

  斷面呈暗紅色,質地堅硬,在晨光下隱約可見金屬光澤。

  他環顧四周,這一片山坡植被稀疏,幾叢灌木長得矮小而枯黃,與周圍鬱鬱蔥蔥的山林形成鮮明對比。

  裸露的岩層透著赤紅色,溪水流過的地方,河床砂石也染著鐵鏽般的色澤。

  「這礦埋得深嗎?」

  「不算深。」徐三牛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往下挖個兩丈左右應該就能見到礦層。若是露天礦當然更好,但這種淺層礦開採起來也不算難。」

  他頓了頓,搖頭笑道:「也不知道山上那窩賊在這兒盤踞三年,每天路過,居然都沒發現……」

  「知識改變命運。」李言搖頭輕笑,將石塊在手中掂了掂,「那幫匪徒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就算天天踩在礦脈上,也只會覺得這地顏色怪些罷了。」

  徐三牛笑了下。

  這一年農莊夜校的掃盲成果漸顯。

  雖談不上識文斷字,但莊戶們至少能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縣衙張貼的簡單告示。

  這些變化如春雨潤物,悄然改變著這片土地。

  李言打量著透著紅色的岩層,沉吟道:「徐老,這裡離縣城百餘里,山路崎嶇。若是把礦石運回縣城冶煉,光是運輸成本就高得嚇人。」

  「縣令的意思是……就地設爐?」徐三牛問。

  「有這個想法。」李言點頭,「不過我對冶煉一竅不通,還得勞煩您來拿定主意。」

  「在這裡開礦設爐倒是不難。」徐三牛指向山谷方向,「山下有溪流,取水方便。附近林木雖然經過黑石寨這些年的採伐,但也還算茂密,燒炭是夠用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可以在這邊建個冶煉作坊,煉出粗鐵錠再運回縣城精鍛,能省下大半運費。只是……」

  「只是什麼?」

  「現在的冶煉爐,全都依靠符文陣法提高溫度。」徐三牛嘆了口氣,「那種符文爐子升溫快,溫度高,煉出的鐵質也不錯。」

  「但爐子裡的聚火符文,燒個一年半載就不頂事了,得請陣法師重新刻繪。」

  「小規模用用還行,若要大規模冶煉,光是這更換符文的費用就是筆巨款。而且陣法師稀少,山陽縣太偏僻,想請都請不來。」

  李言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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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記得前世有一種技術,叫什麼高爐煉鐵。

  識海中,《大衍造化真章》悄然運轉,將零散的記憶碎片整理、推演、完善……

  「徐前輩,我有個想法。」

  李言撿起一根樹枝,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你看,如果我們建一個高塔狀的爐子,下寬上窄,內部用耐火磚砌築。」

  「爐底設鼓風管道,用人力或水力風箱鼓風。爐頂開孔投料,底部設出鐵口和出渣口……」

  他一邊畫一邊講解高爐的基本結構、裝料順序、鼓風原理、出鐵出渣流程。

  樹枝在泥地上勾勒出簡單的剖面圖,雖粗糙,卻將原理講得清楚明白。

  徐三牛起初還有些疑惑,但隨著李言越講越細,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幾乎要趴到地上,盯著那簡陋的草圖,呼吸都急促起來。

  「妙!太妙了!」徐三牛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不用符文陣法,單靠鼓風就能達到高溫?這、這若是真能成,煉鐵成本能降下七成不止!」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異:「縣令,您這法子是從哪兒學來的?」


  「以前無意間聽人說過,後面自己琢磨的。」李言含糊帶過,正色道,「但這只是理論,實際建造還有很多細節要琢磨。」

  「諸如耐火磚的配方、風箱的設計、爐體結構的加固、溫度的控制……這些都得靠徐前輩您來完善。」

  「包在我身上!」徐三牛拍著胸脯,如獲至寶般盯著地上的草圖。

  「給我三個月,不,兩個月!」

  「兩個月我就能試建一座小爐出來!若是成了,咱們山陽縣就再也不缺鐵用了!」

  看著徐三牛興奮的模樣,李言心中也升起期待。

  黑風山發現的這處鐵礦雖只是凡鐵,但有了穩定的鐵料來源,農具、兵器、鎧甲都不再是問題。

  有了這些器物,山陽縣的根基將更加穩固。

  ……

  正午時分,山寨正廳被臨時改作了議事堂。

  長桌旁,王登元、石震、沈曼蓉、徐三牛、方不同等人圍坐,李言居主位。

  桌上攤開一張新繪的黑風山地形圖,徐三牛剛發現的鐵礦位置被硃砂圈了出來,鮮紅醒目。

  「鐵礦的事,徐前輩已有方案。」李言開門見山,「就地建爐冶煉,煉出粗鐵錠再運回縣城。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這裡建立長期據點。」

  石震指著地圖上的山寨位置:「劉橫選這地方建寨,眼光倒是不差。」

  「你們看,山寨背靠峭壁,三面有險可守,只有一條主路通上來。」

  「山下有溪谷,水源不缺,在附近開墾些田畝就能自給自足。」

  他頓了頓,看向李言:「我的建議是,把這裡改造成一座鄔堡,加固寨牆,增設箭樓,儲備更多的糧草。」

  「這樣既可護住礦場,又能作為山陽縣在東邊的屏障;日後若有匪患妖禍,這裡就是前沿據點。」談到自己專業的事情,石震變得健談了許多。

  王登元點頭補充:「不僅如此,這裡地形封閉,與外界隔絕,正是練兵的絕佳場所。」

  「咱們可以挑選一批可靠的青壯,在此秘密訓練,作為山陽縣的隱藏力量。」

  他手指在地圖上向東移動:「而且,鐵狼谷再往東,就是大片丘陵谷地,土壤肥沃,適合耕種。」

  「日後縣中人口增多,可以用來安置更多的百姓,開闢新田。」

  「王兄考慮得周全。」李言讚許道,「那此事就定下。」

  「石前輩負責鄔堡改建與防務,徐前輩負責礦場與高爐建造,王兄統籌糧草物資與人員調配。」

  王登元頷首,神色卻凝重起來,從懷中取出兩份密報,攤在桌上。

  「縣令,還有兩件事,必須早做打算。」

  「請講。」

  「第一件,憐生教。」王登元指著第一份密報,「據我們在外縣的暗線回報,長寧州下轄的永豐、青田兩縣,最近都出現了憐生教的傳教活動。」

  「他們明面上是布施傳教,暗中卻在打探那頭鼠妖舒婆婆死亡的事。」

  李言眉頭一皺:「舒婆婆的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們現在才來查?」

  「憐生教內部派系複雜,消息傳遞本就緩慢。再加上這一年咱們封鎖消息,處置的也乾淨,他們能摸到線索已屬不易。」

  王登元沉聲道:「現在趙司尉已經帶人前往處理,想來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以憐生教的作風,他們絕不會放過山陽縣這塊人口二三十萬的大肥肉。」

  沈曼蓉輕聲道:「妾身擔心的倒不是憐生教明面上的傳教。」

  「而今黃、於、胡三族誅除,趙氏受罰,他們在這裡沒了根基,也不敢大張旗鼓。

  就怕這些東西暗中滲透,蠱惑人心。百姓若被他們裹挾,才是真正的大患。」

  李言點頭:「此事的確不可不防,方先生,勞煩您成立一個情報機關,財務從縣裡撥款,防範於未然。」

  方不同應下。

  李言問:「那第二件事是?」

  王登元指向第二份密報,臉色更沉:「州府那邊來的消息。」

  「刺史府有意以李兄功績出眾為由,徵調縣令你進入州府武院進修,為期兩年。結業後便可升任從六品州司馬,也可外放擔任任正六品縣令之職。」


  「讓李縣令升官,由副轉正?」徐三牛一愣,「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王登元冷笑,「武院進修兩年,山陽縣令之位必然要暫時空缺。」

  「屆時州府便可名正言順地派人『暫代』。等縣令兩年後結業,這山陽縣早已被他們的人占據,縣令如何還能回來?這分明是明升暗調,摘桃子來了!」

  李言眼神一凝:「先生不是已經安排好了接任的人選?州府怎麼還會橫生枝節?」

  「此一時,彼一時。」王登元嘆了口氣,「朝廷因妖災四起,北境邊關不穩,最近有意擴大各州刺史的權柄。」

  「長寧州刺史張維庸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輩,如今得了朝廷授意,自然想把自己的親信安插到各處要地。」

  他手指輕敲桌面:「咱們山陽縣雖然比不上府郡繁華,但人口不少,在張維庸眼裡,這就是塊上好的肥肉。」

  方不同捋須沉吟:「刺史這一手,確實難防。」

  「若是公然抗命,便是忤逆上官,正好給了他整治的藉口。若是順從,這辛苦打下的基業就要拱手讓人……」

  廳內一時沉默。

  石震、徐三牛和沈曼蓉都不是精於權謀之人,此時都皺眉思索。

  倒是王登元時而眉頭緊鎖,時而舒展,顯然已在心中推演各種可能。

  李言手指輕敲桌面,腦中飛快盤算。

  半晌,他緩緩開口:「州府調令,何時會到?」

  「最遲下月底。」王登元道,「消息是刺史府里的暗線傳出的,正式文書應該還在走流程。」

  「那就是還有一個來月的時間。」李言眼中閃過精芒,「既然他們想玩明升暗調的把戲,那咱們就陪他們玩。」

  眾人精神一振。

  「王兄,你做三件事。」李言沉聲道,「第一,以我的名義給州府上書,言辭懇切地感謝刺史抬愛,並表示願意進入武院進修,為朝廷效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要強調山陽縣妖匪未靖,黑風山雖破,但餘孽未清,周邊妖物環伺。」

  「懇請州府寬限三月,待我剿滅殘餘匪患、清剿周邊妖物、安頓好縣務後,再行赴任。」

  「妙!」王登元眼睛一亮,「以退為進,既全了刺史顏面,又爭取了時間!」

  「第二,」李言繼續道,「動用我們在州府的所有關係,散播消息。」

  「就說山陽縣令李言雖然年輕有為,剿匪安民,功績卓著,但畢竟資歷尚淺,驟然升遷恐難服眾。

  且山陽縣那邊險些遭受憐生教疫使屠城,憐生教還會回來報復,若是沒了李言坐鎮,恐生變故。」

  方不同撫掌笑道:「這是要讓刺史投鼠忌器。若是他強行調走李縣令,萬一山陽縣又出了亂子,他也要擔責任。」

  「刺史權力雖得擴大,但也不是沒有制衡。」

  王登元笑著道:「長寧州內,別駕、長史乃至州中世家,都盯著刺史之位。」

  「張維庸這個外來戶也沒辦法一手遮天,而今這個節點特殊,若是他犯了錯,被政敵抓住把柄,他那刺史之位也坐不安穩。」

  「正是此理。」李言點頭,「第三,還需請趙司尉配合。」

  「不夜司不是有監察地方妖物行蹤、防備邪教滲透的權柄嗎?」

  「那就讓趙司尉『偶然』發現,憐生教正在山陽縣周邊活動,意圖不軌,坐實第二條謠言。

  然後正式行文州府,建議『非常時期,地方主官不宜輕動,以免給邪教可乘之機』。」

  王登元連連點頭:「三管齊下,軟硬兼施。刺史就算硬要調人,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但這也只能拖延一時。」沈曼蓉皺眉道,「再往後呢?」

  「再往後,即便這位張刺史真把人派來,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李言望向廳外,目光深遠,「先生安排的人會到任,屆時自會與州府派來的人周旋較量。」

  「而在此之前,我們要把山陽縣經營得固若金湯,把該抓的權力牢牢抓在手中。」

  「到時候,就算州府真派人來『暫代』,也只能做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他收回目光,語氣轉沉:「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威脅,徹底剷除鐵背狼妖,震懾周邊妖物,讓山陽縣真正安定下來。」


  話題轉到狼妖上,氣氛再次凝重。

  王登元道:「根據劉橫的供詞,鐵狼谷地形複雜,四通八達,還有狼妖日夜放哨。」

  「它們嗅覺靈敏,直接攻過去必會驚動狼群。不過狼妖每月月底會來山寨討取血食,從無例外;這個月還剩十天,它們必定會來。」

  「只是狼妖嗅覺靈敏,若發現山寨易主,必生警覺。」

  「所以咱們只有一次機會。」李言手指點在地圖上鐵狼谷的位置,「必須在狼妖到來時,將它們一網打盡,不能放跑一頭。」



  石震卻滿不在乎:「之前不對山上的賊匪出手,是因為趙司尉在縣裡坐鎮。」

  「她是不夜司司尉,身份特殊,我們若在她眼皮底下動用元府境力量,容易被州府的監法儀察覺。」

  「現在趙司尉去了外縣,監法儀的監察效力大減。我們對付的又是一頭窩在山裡的畜生,哪用得著這般小心?」

  他看向李言,語氣豪邁:「知縣,那頭狼妖儘管交給我們幾人。屆時設計埋伏,控制好動靜,直接殺了了事,保管幹淨利落。」

  「監法儀?」李言聽的好奇,「這是何物?」

  王登元解釋道:「這是離庭監天儀的子器,可以監察一州之內人類元府境以上的力量波動。」

  「若是有官府特殊司職人員坐鎮,它監察的範圍就廣,精度也高,簡單來說,官越大,實力越強,監測的力度就越大。」

  「那妖物呢?」李言追問,「也能監測到嗎?」

  王登元譏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諷刺:「這東西只防內,不防外,哪能監測得了他們的畜生爹?

  偽離朝廷這些把戲,向來是對內嚴防死守,對外縱容優待。也難怪首輔一走,不夜司衰落的這麼快。」

  李言聽得倍感無語。

  這偽離朝廷還真是爛到了根子裡。不愧是一群二五仔建立的糞坑,對外卑躬屈膝,對內卻層層設防。

  他忽然想起那位力排眾議、強行建立起不夜司的首輔——不知那是何等人物,如今又在何方……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可以直奔鐵狼谷,將那裡的狼妖清除乾淨。」

  王登元卻搖頭:「李兄,雖然我們願意出手,但這樣也會阻礙你的成長。」

  「教主有言在先,我們最多從旁給予一些幫助,卻不可直接為你掃平道路。真正的磨礪,還得靠你自己。」

  李言對此有所預料,也不失望,轉頭望向身姿曼妙的沈曼蓉:

  「沈姨,用毒誘殺這群狼妖,可行嗎?」

  沈曼蓉沉吟片刻,溫聲道:「狼妖雖嗅覺靈敏,但也有弱點,它們貪食。」

  「咱們可以用新鮮牲畜偽裝成血食,妾身在肉上做些手腳,下些刺激食慾、麻痹感知的藥物,讓它們按捺不住進食的本能衝動。」

  「待毒藥發作,哪怕它們骨頭再硬,也會筋骨酥軟,四肢無力。」

  「不妥。」王登元搖頭,「狼群進食時必有警惕。」

  「那頭狼王智慧不低,若是發現手下狼妖進食後出現異狀,很有可能會反應過來。屆時群狼暴起,容易傷及咱們的人。」

  李言思索片刻,忽然道:「若是不讓它們進寨呢?」

  眾人一愣。

  「劉橫與狼妖約定,每月送血食上山。」

  李言緩緩道:「咱們可以就說近日山陽縣裡有異常動向,想與狼王共商大事,特邀它們下山赴宴。地點就選在黑風山與鐵狼谷之間的那片河谷。」

  他在地圖上指出一處:「這裡地勢開闊,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谷道進出,利於設伏。」

  「咱們提前在河谷中埋設陷阱、布置弩箭,肉里藏毒,不用所有狼妖都中毒,只需有部分中毒,它們的威脅也大減。」

  「到時候配合陷阱,能叫它們有來無回。」

  徐三牛補充道:「我可以在陷阱里加裝機關,鐵蒺藜、毒箭、絆索連環布置。

  再準備幾張鐵網,用機括彈射,專門對付那些想逃的。」

  李言道:「到時候我再追殺這頭鐵背狼王,給它去找自己義父的機會,石前輩你們尾隨在後,伺機而動。」


  眾人又商議諸多細節,直到日頭西斜,暮色漸合。

  走出正廳時,李言仰頭望向天空。遠山如黛,殘陽如血。

  山陽縣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實,但暗處的敵人也越來越多。

  憐生教、州府刺史、鐵背狼妖、疾風狼……

  前路依然布滿荊棘。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反而湧起一股豪情。

  武道之途,本就該迎難而上。

  治國安民,亦當披荊斬棘。

  這黑風山,將是他磨礪鋒芒的又一塊磨刀石。

  在離開前,他會將這裡打造成一處安穩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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