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君老爺,周猛出刀
兩日後,山陽縣衙。
李言看完許來財派人送來的密信,面色平靜地遞給一旁的王登元。
王登元快速瀏覽,眉頭緊鎖:「看來我們的這位張刺史是等不及了。」
李言點頭:「這位張刺史果然不是好相與的,軟的不成,就直接來硬的。」
「周猛————」王登元沉吟,「此人曾是元府境武者,後來因為傷勢,境界跌落,若是派他過來,恐怕不止他一人,說不定還會調遣一支精銳隨行。」
李言卻笑了笑:「王兄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王登元思索片刻,眼中閃過厲色:「不如————讓他們來不了山陽。」
「正合我意。」李言起身,走到窗前,「張維庸以為派個曾經的元府境武者率兵前來,便能穩穩吃下我們。
他頓了頓:「我打算讓蒼影去。」
蒼影就是被李昂渡化的疾風狼。
被他渡化後,就被李言打發到野外,征服四周的狼妖部族,而今已然初具規模。
「這倒是個好法子,蒼影的嗅覺靈敏非常,善於追蹤,有它出馬,能在他抵達山陽之前完成精準劫殺。」
「只是,」王登元說道,「若這周猛沒有觸碰那個沾染了味道衣袍,蒼影不就無計可施了嗎?」
李言淡笑道:「它最近一直在整合周邊的狼妖,潑灑出去就是一張大網,只要周猛不是孤身前來,以一群武者行動時逸散的氣血波動,就難逃狼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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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登元撫掌:「好計!後續如何處理?只靠狼妖可不能夠。」
「那周猛雖然實力跌落,如今只是真罡,但若是披甲持戈,再攜帶甲士隨行,眾狼妖只怕無法啃下這塊硬骨頭啊————」
有甲打無甲,按在地上打。
妖物雖然肉體強橫,但人族戰士依然可以藉助鎧甲、武器這些外物抹平差距。
所以當精銳的武者披甲持戈,結陣而行,敗退的往往是妖物。
除非,妖物的數量是被圍人族的數倍以上。
不過這一戰術,到了靈台境之後,會大大減弱。
靈台境能直接影響他人的認知,若是沒有同境武者出手,哪怕甲士再多,也是白搭。
到神通境就更是從團體的搏殺,轉為個體。
很多時候,神通境強者之間的勝負,能決定野外軍隊的勝負。
所以王登元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所以,」李言眼中寒光一閃,「我親自去。」
「不可!」王登元急道,「你是一縣之主,豈能輕動?萬一有失————」
「王兄放心。」李言擺手,「我非莽撞之人。此行我會帶上徐三牛、沈曼蓉這兩位前輩暗中壓陣。」
雖然他們無法直接出手,但徐三牛是機關大師,沈曼蓉是用毒大家。
能很好的削弱周猛一方的實力。
如果來者只有周猛及三兩個僕從,李言不介意與周猛搏殺—
有面板的一證永證在,只要沒有當場斷氣,神魂震散,那李言就能緩緩恢復過來。
與周猛這樣的高手進行生死搏殺,對他的武道極有幫助!
李言笑容意味深長:「長寧州境內,妖物橫行,匪患不絕。屆時周統領赴任途中,不幸遭遇大妖襲擊,全軍覆沒,合情合理。」
「只是,」王登元仍有疑慮,「截殺州府命官,非同小可,刺史張維庸若是直接將這事栽贓到你頭上,可就危險了。」
離朝的官可不管什麼證據不證據。
有罪沒罪,都是官老爺說了算。
「有先生出面,張維庸也不敢要我如何,」李言對此看的清楚:「了不起就是喚我進州府罷了。」
「而今先生安排的人手即將抵達,等他一到,我也正好前往州府。」
李言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張維庸想摘桃子,也得看看,那桃樹上有沒有刺。」
他喚來親信,吩咐幾句。
片刻後,一頭肩高七尺、毛色青灰的巨狼悄然出現在院中。
正是疾風狼蒼影。
它低伏身軀,恭敬道:「主人。」
李言將一件沾染千里香的布片丟給它:「號令群狼,循此氣味,為我帶路,找到這群人。大概就在這幾天,他們的人便會從州府出發赴任。」
蒼影嗅了嗅布片,眼中凶光一閃:「屬下領命。」
李言負手而立,望著蒼影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三日後,州府北門。
周猛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身著錦袍,錦袍下是合身的鎧甲,腰佩長刀。
身後是五十名甲士,皆披鐵甲,持長矛,步伐整齊劃一。
這些是州府衛軍中的精銳,最次也是一關武者,更擅合擊軍陣,曾有圍殺二階妖物的戰績。
「出發!」周猛一揮手。
隊伍緩緩開拔,向北而行。
從州府到山陽縣,約四百餘里。
若急行軍,一日半時間便可抵達。
但周猛不想如此趕時間。
要是李言真的心有反意,他帶著一批累的氣喘吁吁的甲士前往,那可不是給人送菜嗎?
出城三十里,官道兩旁開始出現荒蕪的田野。
野草長得比人還高,田埂坍塌,水渠乾涸。
偶爾可見幾間破敗的農舍,屋頂塌陷,門板歪斜,裡面空無一人。
再行二十里,路旁開始出現白骨。
有人骨,也有獸骨,散落在草叢中,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有些骨頭上還掛著破爛的布片,顏色灰暗,分不清原是衣衫還是裹屍布。
「統領,這一帶————」一名年輕甲士忍不住開口。
周猛面無表情:「妖物肆虐,百姓逃亡,有什麼奇怪?」
他是見過世面的。
二十年前北境大戰,他曾隨軍出征,見過真正的人間地獄一屍山血海,百里無人煙。
相比之下,眼前這些,不過是小場面。
但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六十里外,他們經過一個村寨。
寨牆是用土石壘成的,高約丈許,牆上插著削尖的木樁。寨門緊閉,牆頭有人影晃動。
「停下。」周猛抬手。
隊伍在寨門前百步停下。
寨牆上,幾個漢子探出頭來,手中拿著簡陋的弓箭、柴刀。
他們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看向周猛等人的眼神充滿警惕,甚至有一絲————
敵意?
「我們是州府衛軍,途經此地。」周猛朗聲道,「開寨門,讓我們進去歇歇腳。」
牆頭沉默片刻。
一個老者探出身,聲音嘶啞:「軍爺,寨子裡沒糧了,也沒地方住。你們————還是往前走吧。」
周猛眯起眼睛。
他看得清楚,寨牆後有幾縷炊煙升起。寨子裡分明有人,有炊事。
「老人家,我們只是歇腳,不白住。」周猛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約莫五兩,扔到寨門前,「這些銀子,夠買些糧草了吧?」
銀子落在塵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牆頭眾人卻無人去撿。
那老者苦笑道:「軍爺,不是銀子的事————我們寨子,有規矩。外人不能進。」
「什麼規矩?」周猛問。
老者張了張嘴,最終搖頭:「軍爺還是快走吧。天快黑了,這一帶————不安生。」
周猛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後一名年輕甲士忍不住道:「統領,這些刁民————」
「閉嘴。」周猛冷冷道。
他盯著寨牆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不歡迎,我們走。」
隊伍繼續前行。
走出半里,周猛回頭望去。
寨牆上的人影還在,像是一尊尊雕塑,立在夕陽餘暉中。
「統領,他們為何————」那年輕甲士還是忍不住。
周猛淡淡道:「你沒看見寨牆上的圖騰嗎?」
「圖騰?」
「左邊第三根木樁上,刻著一條蛇。」周猛眼神冰冷,「這個寨子,已經投靠了蛇妖。定期獻上血食,換取庇護。」
年輕甲士愣住了。
投靠妖物?獻上血食?
這在州府,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猛卻見怪不怪:「亂世之中,人能活著就不錯了。至於怎麼活————誰管得了那麼多?」
隊伍繼續向北。
天色漸暗時,他們來到一個較大的鄉鎮。
這鄉鎮規模不小,有兩條主街,房屋錯落。
奇怪的是,鎮口立著一座石牌坊,牌坊上掛著紅綢。
鎮裡居然還有人煙。
街上有行人走動,雖然不多,但至少不是死城。
「今晚在此歇息。」周猛下令。
隊伍剛進鎮子,就看見一頂造型奇特的花轎從街那頭緩緩而來。
那轎子像是一座移動的祭壇:
轎身漆成暗紅色,轎頂豎起四根木柱,柱上掛著風乾的獸骨和鈴鐺。
轎簾是黑色的,繡著扭曲的圖案,似人非人,似獸非獸。
抬轎的不是人,而是四頭山魈!
這些山魈關節反踵,身高六尺,皮膚清灰,獠牙外露,眼中透著凶光。
它們抬著轎子,步伐卻異常平穩,仿佛經過訓練。
轎前還有八個漢子,穿著破爛的紅衣,吹著嗩吶、敲著鑼鼓。
樂曲詭異,不成調子,更像是某種祭祀的鼓點。
最讓人心驚的是,轎簾被風吹起一角時,能看見裡面坐著三個少女。
她們不過十二三歲年紀,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臉上抹著厚重的胭脂。
但眼淚把胭脂沖花了,在臉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三個少女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周猛的隊伍停在路邊,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年輕甲士們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那花轎從他們面前經過時,一個少女忽然抬起頭,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向外面O
她的眼神空洞,絕望,像是一潭死水。
然後轎簾落下,花轎繼續前行,拐進了一條小巷,消失在暮色中。
街上的行人仿佛沒看見這一幕,依舊低著頭匆匆走路。
「這————這是————」一名年輕甲士聲音發顫。
周猛翻身下馬,走到街邊一個蹲在牆角的老丈面前。
那老丈六七十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他正抽著一桿旱菸,煙霧繚繞中,眼神渾濁。
「老丈,」周猛蹲下身,「剛才那轎子,是怎麼回事?」
老丈抬起頭,看了周猛一眼,又低下頭:「軍爺是外地來的吧?」
「州府來的。」
「哦————」老丈吐出一口煙,「那是送給青君老爺的新娘。」
「青君老爺?」
「北面山裡的山魈,自稱青君大王」。」老丈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它喜歡年輕女娃,每半年要三個。鎮上輪流出,這次輪到老張家、李家和王家。」
先前的年輕甲士問:「你們就甘心這樣?」
老丈笑了,笑聲沙啞:「不甘心又能怎樣?大王實力強大,手下還有幾十頭小妖。
我們這鎮子,老弱婦孺加起來不到六百人,拿什麼跟它斗?」
「為何不去州府求助?不夜司不是專門對付妖物嗎?」
老丈的笑容更苦了:「軍爺說笑了。州府離這兒一百多里,我們連州府大門朝哪開都快忘了。就算去了,又能怎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青君老爺雖然殘暴,要求定期上供少女供它淫樂。但是,又如何比得上州府老爺們的殘暴?」
「在妖物手下,我們只要定期上供,就能活下來,繁衍生息。」
「妖怪吃人,難道州府老爺就不吃人了嗎?」老丈的聲音忽然提高,「他們只會吃得更狠,吃干抹淨,抽骨吸髓!」
「徭役、重稅、攤派、勒索————這些年,我們見過的還少嗎?」
「落到這些人手裡,大家的下場只會更悽慘,舉家破滅!」
「我們是瘋了,才會想著去找州府!」
這番話說完,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年輕甲士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
周猛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老丈,眼神冷漠如冰。
然後,他抽出了腰間的刀。
刀光一閃。
老丈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那抹譏諷的笑容。
鮮血噴濺在土牆上,染紅了一片。
「啊—!」街上有婦人尖叫。
周猛收刀入鞘,聲音冰冷:「此人對朝廷不敬,對刺史大人不敬。自甘墮落,不慕王化,該殺。」
他轉身看向那些年輕甲士:「都看清楚了?這就是投靠妖物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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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甲士臉色慘白,顫聲道:「統領,他————他只是個老人————」
「老人?」周猛冷笑,「他說出那番話時,就已經不是人了。是妖仆,是叛逆。」
那甲士還想說什麼,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了。
周猛翻身上馬:「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發。都給我警醒點,這鎮子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