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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回程路 黃差官

2026-10-18 13:02:07 作者: 金石海天

  「臉上蒙布不要取下,把屍體都搬到這院子來,周圍街坊還不敢亂動亂看,要快!」




  等他搬了屍體進來,大喜大悲中的行空才恢復正常,身後癱坐在門裡的通德和尚也撐著坐起,這邊看到劉進放下屍體,行空直接朝著劉進跪下,身後通德和尚也跟著照做。

  「大哥......」

  「什麼時候就成兄弟了,這麼喊我豈不是得喊那誰叫師叔。」

  沒等行空說感恩言語,劉進上前笑著打趣兩句,順帶把人攙扶起來,行空身上衣服濺滿了血跡,外面布袍七零八落,除了淚流滿面之外,還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迷惘。

  「小心隔牆有耳,別喊名字,別說閒話,先幫著一起收拾,有什麼話等出了城再說。」

  行空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劉進鐵面露出的雙眼充滿笑意,聲音也很溫和欣慰,這讓行空更是繃不住,還沒等失態的時候,就被劉進用力在胳膊上抓了抓,這才有所鎮定。

  相比於想要訴說委屈艱難的行空,身後通德就老練許多,他磕頭跪下還是劉進示意另一人攙扶起來的,攙起來後看到行空的神情態度,就大概有了判斷,就客氣的求身邊甲士幫忙:

  「勞煩好漢扶我回趟屋子,有些要緊營生得收拾了,本以為今日裡難逃一死,要藏起來留給這傻小子的。」

  看到劉進點頭,那邊也是扶著通德向屋子走去,後院後宅也有屍體搬運進來,看到這一幕行空才是恍然,為何後院方向始終沒有進來人,同樣被殺個乾淨。

  屍體被簡單搜檢後就堆放在院子裡,起碼扒下來六套鎖子甲,用水沖洗血跡後,直接用宅子裡現成的被褥把水洗的甲冑包起來吸乾水漬,然後裝在口袋裡。  「寺里一共十幾套甲,這次為了抓你,算是下了大本錢。」

  看到這些的通德禁不住感嘆兩句,但這時候也沒人顧得上,劉進他們攜帶的長矛就在院子裡用斧頭砍斷成幾截,只留下矛頭裝走,行空想要伸手幫忙卻摻和不進去,劉家莊莊丁比他記憶中更加有條理。

  屍體都搬進來後,除了那六套鎖子甲和散碎財物外,其他兵器之類的都沒有拿走,大概收拾利索,有人去重新把里外走一圈出來,看看有無遺漏,其他人則是在院子裡開始換衣服,披甲的開始卸甲。

  劉進摘下鐵面的時候,行空又是禁不住行大禮,剛才說話聲音也好,隔著鐵面也好,終究有點不真實,此刻才算是完全放下心。

  「穩住,穩住,你和你師父也要換衣服,快些,莫耽擱了。」

  沾血的衣服也好,甲冑也好,大概擦拭了下血跡包裹起來,那蹶張弩也被包裹,換的衣服就在外面馱馬的包袱里,打開後依次分發,也給到行空與通德。

  「這是巡檢司的號服?」

  通德認得這衣服的形制,也知道此時不要高聲,可還是禁不住詢問,行空只是點頭。

  「你這個大哥膽子還真是大......」

  通德嘀咕兩句,也急忙在那邊換衣服。

  

  等一干人離開院子陸續上馬,都已經穿上了巡檢司兵丁號服,看起來和進城時候沒什麼區別,就順著街道另一邊走去,通德和尚的身體還不是太能撐住,就給他用綁帶固定在馬上,又在外面套了長袍遮蓋,騎術好的白榮跟在邊上幫襯著。

  在洛陽城中劉進也不會帶著馬隊肆意奔馳,只是單騎成列小跑行進,出了這片區域,行空還看到有一人帶著包裹離隊,騎馬去了另一個方向。  「我家巡檢讓小的過來還槍,也接上留下來的兩位走。」

  董寶直接去了張舉人家的後院,那邊張舉人神情忐忑的坐在椅子上發呆,而行苦和另一名莊丁則是百無聊賴的張望,董寶來到後,行苦和莊丁才興奮起來,不過都知趣的沒有說話。

  裝著幾根矛頭的包裹上還有水漬,可看在張舉人眼裡卻好像浸血一般,伸手去接的時候滿臉抗拒,接過來後勉為其難地打開看了眼,矛尖洗得乾淨,可還是有絲絲血腥氣飄蕩,張舉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差點嘔出來。

  「我家巡檢說了,今後張老爺若有需要,劉家上下定當全力相助,若有什麼張老爺不能當面的勾當,請拿著這矛頭去,就做憑證了。」

  聽到這話,張舉人先是一喜,隨即苦了臉,眼下你劉進還在洛陽城內搞風搞雨,這承諾又有何用。


  「小的先行告退,若等下我家巡檢出城受阻,還要請張老爺過去幫忙。」

  張舉人答應得猶猶豫豫,可又不敢不答應,尤其是面前這幾個「莊丁」,看他的眼神根本沒什麼百姓見老爺的惶恐畏懼,這態度更讓他心慌,猶豫片刻還是「好說,好說。」

  西門進,西門出,出城時候,城門守衛巡丁們還記得這位「來公幹」「氣派很大」的安平巡檢,這位巡檢出城時候也很大方,又給兄弟們兩吊錢喝茶,大夥笑著接了,乾脆利索的放行。

  只是那馬隊有三個人跑出去很遠還回頭張望,大夥瞥見了還在笑話,說是搞不好是鄉下人第一次來洛陽這大地方,頭一次見這麼高大氣派的城牆和城門。

  「你師父要是經不住,就抱著馬脖子,讓人捆緊了,其他人帶著跑,得跑出去一天才能換大車。」

  出城時候先跑出去十五里,眾人下馬餵馬,這次直接就是把自家的乾糧給馬吃,吃了糧食餅子後牲口的力氣足,然後把人喝的水囊直接飲馬,看著養尊處優久了,明顯受不了的通德,劉進叮囑了兩句。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說這話的時候通德就在身邊,苦笑著接口:

  「老爺放心,貧僧扛得住,貧僧只是這些年沒吃過什麼苦,養的富貴了。」

  「師叔喊我姓名即可,我與行空平輩。」

  通德始終沒改口,不喊老爺,也是客客氣氣的喊官位,只是說自家扛得住,再上馬的時候還是讓行空多加了兩道綁帶。

  接下來趕路也沒那麼多閒聊,甚至等太陽落山之後,也簡單休整,打著火把燈籠繼續前行,雖然掌燈趕夜路怎麼也跑不快,可這個時候的通德和尚真有些吃不住勁了,其實一路逃亡也有這等不眠不休的時候,但如今卻鬆了口氣,繃住的勁泄掉,就在意的多了。

  就以為這一夜都要趕路的時候,卻在某處停了,洛陽到安平的官道沿路頗為繁華,可以投宿的車馬店和莊子都不少,很少見到在路邊宿營的,尤其是二月初還沒那麼暖和,差不多深夜時分,還真就看到了路邊停駐的車隊,還頗為奢侈的升了兩堆火。

  馬隊莊丁過去招呼詢問,那車馬商隊迅速給了回應,一路小心戒備的馬隊居然就大搖大擺的下了官道,但通德腦子轉得也快,立刻意識到這是早就安排好的接應隊伍,而行空甚至認出了車隊裡有自己臉熟的劉家莊鄉親。

  到這時候才算是能歇息一二,有熱水和熱飯,馬匹也有專門的糧秣飼料,有車隊的莊丁值守戒備,連續趕路辛苦的騎馬莊丁們總算可以喘口氣,甚至都沒什麼閒聊和過渡,很多人就在火堆烘烤的溫暖中打起了瞌睡。

  劉進比起眾人來更加疲憊,但他卻撐著身體巡視周邊,檢查夜裡的布防,甚至還要看看坐騎的狀態,行空連忙跟上去,通德已經睜不開眼,小聲嘀咕了句「是個勞碌命」。

  「救命之恩,小弟當用命來還,今後小弟師徒這兩條命都是大哥的了......但憑兄長吩咐......」

  行空心潮翻湧,話都說得語無倫次,劉進拍了拍行空肩膀,無奈笑著回應:

  「咱們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兄弟,不用這麼見外。」  劉進語氣平和,行空卻被這幾句話弄得擦拭眼睛,半天沒有出聲,幫著搬了兩捆草料後才沙啞著聲音說話:

  「這次未免太險了,我向大哥求救,是想著賊人沒有發現,大哥安排人把我們接出洛陽,可這次這麼兇險......」

  「不是兇險,是運氣好,是礦監還沒到洛陽,他們在洛陽也不敢放開手腳,所以找你們找得慢,或許找到了還得讓那個通慈和尚趕過來,不然沒把握動手,如果我趕過來,看到幾百上千的兵丁武夫圍住你們,我也不會冒險去救的,最多幫你們收斂屍骸。」

  話說得很不好聽,行空卻愈發感動,只是不住地擦拭眼淚,好在夜黑看不清楚,劉進繼續邊走邊檢查,也感慨了句:

  「確實是你們命好,這殺局能讓我趕上,不然來到可能連屍首都見不著。」

  礦監魯坤還沒到洛陽,少林寺的勢力只局限於登封一帶,所以通德選擇洛陽城作為暫時的藏身休整處是很合適的選擇,也正是因為鞭長莫及,沒辦法調動大批人手來個萬無一失的圍捕捉拿,行空又在上次突圍中殺傷巨大,去得人少不是對手,人多又行不通,就只能找更強的人手過去。

  那通慈在寺內已經是武僧總教頭的身份,通惠翻盤後是要在嵩山上掌總壓著局面的,他要出動也要挑選精銳武僧,還要在寺內做好其他的布置安排,更別說城內找到通德與行空還需要時間,這些布置和折騰也給劉進的救援留足了時間余度。


  在城內宅院內收尾的時候,也拷問出一些東西,最近投靠礦監的那批江湖人和少林寺一干人手,還真是在洛陽內外做了大概仔細的搜查,宗營和平民貧民居住的區域看似雜亂,實際上卻被打社和幫派等江湖勢力控制的很細密,外來人能住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尤其是通德行空他們很扎眼。

  最後的線索卻在嵩字號那邊,嵩字號一來是替行空傳遞過信件去劉家莊,二來很早得過通德的囑託,說是在洛陽城內尋自用的宅院,這就給了抓捕人等一個啟發,通德和行空進不了官員士紳居住的西大街區域,又要住在體面地方,那城內城外其實就一兩塊地方,如果再有針對性的詢問有無新搬過來的,就很容易圈定目標。

  就這麼找到了通德和行空居住的宅院,又讓本地的打社人等與里正一起挨家詢問和確認,警告眾人明日不要出門不要弄出聲響,不然半夜燒了房子之類,然後第二日調集人手前後圍堵,只是沒想到黃雀在後。

  「……我同樣不能帶太多人進城,為了有些把握,還得把鎧甲和軍弩都帶上,為了避免盤查敷衍耽擱工夫,索性直接把巡檢司的官服號服都穿起來,巡檢雖說不入流,可終究是個官,把甲兵裝在包袱里用馬馱著,城門守衛也不會多事盤查……」

  「……可終究都是短兵器,碰到朴刀和長矛都有麻煩,我知道張舉人家請了幾個護院,都是河南衛出身的老兵,說是裝樣子也有幾根長矛在,他家又有求於我,就登門去借,也把他家當成個披甲的營盤,換了鎧甲後外面用大袍子一罩,就朝這邊趕來了……」  「……也沒想著一定要打,只是做了個萬無一失的防備,倒是沒想到真趕上了,真有這廝殺,那保底的蹶張弩還真用上了,要沒這弩,那大和尚還真就跑了……」

  閒聊間劉進也鬆弛了不少,聊了幾句後,笑著回頭給了行空一拳,邊笑邊慶幸:

  「還是你運氣好,我運氣也好,得虧趕上了,要是早些還好,晚一炷香或許就是另一回事!」

  行空剛想回話,卻被這一拳打中胸口那處暗傷,疼的呲牙咧嘴,壓根說不出話來。

  劉進倒是知道這處瘀傷,笑著又在行空肩膀拍了幾下,行空恢復過來後,卻又詢問:

  「這麼大的殺傷,要是關了城門全城大索怎麼辦,到時候可就出不去了……」

  「先去張舉人家就是這個意思,真有萬一那邊還能躲,還有別的安排……」

  天將黑,洛陽城中,府衙推官廳黃差官疲憊不堪的回到家中。

  進的屋來,看到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還有老婆孩子笑著迎上來,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還沒等黃差官言語,婆娘卻先看出他臉色不對,連忙關切詢問:

  「可是衙門裡有什麼難事,那什麼監就算來了,也禍害不到咱們當差人家,無非少賺些……」

  「那個還早,今日城西鬧出大案,十幾條人命沒了,還說和礦監那邊扯上……府尊和老爺們都催著給個結果……這事你可千萬別出去亂嚼舌頭,要挨板子……」  嘮叨幾句,黃差官這才注意到婆娘比往日裡更多了些喜色,不單是為了自己回家高興,還沒等他問,那邊就自家先說了:

  「嗐,我一個婦道人家可不懂什麼公務,當家的,白日裡你一個朋友送了二百兩銀子過來,說是安平那邊的巡檢,我還以為要求你,就沒敢收,送禮那小伙子非說是就是好久不見的節禮,我這才收下來,真不知道咱家還有這樣的朋友……」

  話沒說完就看著黃差官瞠目結舌,禁不住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是安平的?姓劉?」

  「是這麼說的,應該沒記差,怎麼了,莫非不該收。」

  「……收了也好,收了也好……」

  或許屋內爐火太旺,黃差官額頭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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